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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罚抄 疑心就像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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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粥微微一愣,举高手让学长靠近,但他太高,就算踮起脚来撑伞,也会卡住他的头。
温热有力的手覆上周粥手背,自然地接过她的伞。
“最近天气不好,总是下雨。”
方朝甩了甩额前的碎发,有几滴水碎在周粥耳边,打湿了她的迟疑。
“学长。”
“嗯?”
“我刚刚不是把伞借给你了吗?”
周粥直勾勾地盯着他,纤长的睫毛上下浮动,似乎只要他有一瞬的犹豫,谎言便呼之欲出。
方朝说谎从不脸红,耸耸肩:“我舍友没拿伞,就顺手递给他了,到时候还你。”
她下意识眺望高三教学楼,从刚才的分岔路口,正好能看见高三七班。
伞面倾向周粥,方朝挡住她的视线,食指轻轻弹在她的额头,惩罚聊天时不专心的人。
“怎么不理学长?身体好了点没。”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挡住自己额头,偏开红红的脸,蚊子般哼哼。
“好啦,只是低血糖而已。”
“正好。”
方朝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硬糖,放在周粥掌心。不知是因为包装太过绚烂,还是她的手太纤细修长,硬糖就像一颗鸽血红宝石缀在她皮肤间。
“头晕就来找我吧,我有很多糖。”
不是头晕就吃,而是来找他吗?
周粥清浅一笑,她才不打算吃呢,她要拿回家好好珍藏。
两人一起进入体育馆,高三活动区域在另一片,学长一离开,就有很多女生围住他,隐隐向周粥投来目光。
她毫不在意,体育老师见到周粥,叫人集合。
梁艺选错体育课,没办法和周粥一起上,她只好另择羽毛球搭子。
也不知道是自己球打得太狠还是怎么,总是被老师叫上去辅助教学,
“这节课我们学习发高远球,这是基础中的基础,小周过来扔球。”
周粥手臂纤长,一臂弯能抱接近二十个羽毛球。捏着球托,站在老师侧边扔出去,很怕他打歪误伤自己。
方朝一直往这边走神,篮球比赛显得索然无味。
一个长发男走近周粥,黑色发绳将他矫揉造作的头发绑在肩侧。
“周粥?”
“曾空山?你也选这节课呀。”
曾空山是周粥的初中同学,人长的特别俊,留长发走文艺路线。她还记得初三的时候,每个人考前都在抓紧学习,而他捧着一本意林在窗边读,风吹起他的发尾,正好扫过周粥书包旁的彩色水杯。
“一起呗?我们双打,另外两人你也认识。”
周粥看过去,是一对国际部的情侣,女生和她一起跳过舞。
她不得不和曾空山搭一队。
感觉刺在后背的视线有些灼热,周粥左顾右盼,曾空山忽然把手臂搭在她肩上,动作太突然,她不好意思推开,看上去脸红红的。
“怎么了?”
“……没什么。”
方朝不爽地咋舌,越看曾空山越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朋友见这人在意得要死,起哄道,“干嘛,一直盯着学妹看?”
“我在看那男的。”
“你是gay啊?”
“滚。”
一个女生认识曾空山:“他才不是gay呢,文艺男在我们初中还挺受欢迎的,许多女孩喜欢。”
周粥被划入喜欢的范围内。
她喜欢这种人?文艺,字好看,学习成绩好,看起来弱不禁风,打双打只会缩在女生后面。
方朝一拍脑门。
完了,他哥对上了一半。
周粥此刻临空跃起,执着羽毛球拍的手呈现出一个绝妙的弧度,高高扬起后落下,一记漂亮的杀球杀得对方措不及防。
响亮的声音像扇了人一耳光,方朝呆在原地,眼神却注意到她起跳时,衣服微微卷起,露出的一截软白的腰。
他猛地偏开视线,意识到自己绝不能告诉周粥,他和哥是两个人。
疑心就像莺飞草长的春天,爬山虎爬满了外面的墙壁,直到探入窗台,周粥才恍然发觉。
姒水:学长,这道题不会写
姒水:【图片】.jpg
情知有拍了一张乱七八糟的草稿纸,解题步骤被红笔圈在最中央。
周粥试图解密他的独立宣言字体,看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最终得出一个“看不懂”的结论。
同桌探头过来,见这张红笔打底,蓝笔在上,黑笔在最上面的草稿,不由得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加个滤镜发到外网,说是国家机密都有人信。”
“哈哈,解密后发现是洱中月考物理压轴题。”
再看下去也看不懂,周粥还是打算去问问本人。
越靠近高考,大家反而越会犒劳自己。这不,中午刚放学没多久,高三教学楼都空了。
周粥来到高三七班,里面只有一个方彻,坐在最后排靠窗处。
她猜测是因为他太高了,会挡住后面的人的视线,老师才把他扔在这。
方彻垂着眉眼,笔尖在试卷上勾勾画画,阳光透过窗帘变得柔和,朦朦胧胧将他照耀,鼻梁在脸颊留下山峰般的影。
待周粥走近,他才抬头。
“学长,你发给我的图片我看不懂。”
方彻不知道方朝给她发了什么图片,但能猜出她大概是问了道题。
扯开同桌的椅子,让人坐下:“哪题?”
周粥坐在他旁边,很喜欢微风拂过,带来他身上的冷冷柠檬青草香。
方彻语调平平,却好像有节奏似的敲响了周粥耳朵里面的鼓,咚咚,咚咚,是心跳的频率。
“懂了吗?”
抬眼,撞入她金棕色的眼,那比阳光亮多了。
又没在听。
周粥见方彻耳垂没有反光点:“学长,你的耳钉呢?”
他都没打耳洞,哪来的耳钉……
方彻捂住自己露在她眼下的耳朵,欲盖弥彰地说:“今天没戴。”
好在周粥没有深究。
她朝方彻偏头,手指轻轻推耳背,给他展示新买的宝蓝色的耳钉。少女腮凝新荔,唇红齿白,配上这枚耳钉,像朵盛放的蓝玫瑰。
“好看吗?”
方彻不敢多看,只木讷地点了点头。
好看。
如果是她认识的学长,一定会趁机夸她几句,周粥紧盯着方彻,试图寻找那点违和感的源头。
他却被盯得偏开了脸。
“去吃饭吧。”
“学长我请你,”周粥顺杆子往上爬:“我们不要吃馄饨了好不好,我都快吃吐了。我们去吃二楼的盖浇饭吧?好不好好不好?”
方彻如果不快点应“好”,心脏就要被一长串的好不好给撞晕了。
他撑开早上周粥借给他的雨伞,很明显的男士雨伞,伞面很大,周粥自然而然挤过来,站在他身边。
“学长,你把我的伞拿回来啦?”
方彻听不懂:“嗯。”
伞面倾斜的幅度有些大,周粥也抓住伞柄,扶正的同时,他们的手臂碰在一起。
“这样肩膀都湿了,你可不能感冒。”
“你也是。”
“我现在是高一呀,可以感冒回家躺两天,多爽。”
方彻怕她难受。想起那天他背起周粥,她神志不清地在耳边哼哼唧唧,话语热气腾腾;想起他擦额头弄湿了她的刘海,那些碎发曾盖过指尖。
“你是不是低血糖?”
周粥怎么记得早上说过了?
但方彻伸手,放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水果硬糖,到周粥掌心。
“拿着吃。”
她无法形容被满满一把糖填满的感觉,忽然想起小时候去土耳其,热气球飞向高空时,爸爸妈妈一个牵住她左手,一个牵住她右手。
哥哥站在面前用手机拍全家福,小小的屏幕框住他们四个人,为了让泪眼朦胧的姒水配合,哥哥强行塞了颗糖在她嘴里。
周粥现在还记得,那颗糖是黏土味的。
和学长吃完饭,就要回去上无聊的晚自习,她有些依依不舍,不想和学长分开。
“方彻。”
方彻总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吐出,特别粘糊,像一碗加满芝麻酱的东北麻辣拌,每次都要叫好几次,才能意识到是在喊他。
“嗯?”
“没事。”
周粥仰头对他笑,完全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可爱。
方彻唇线僵直,显得更冷了,提速快步离开。
周粥看着人跑掉,连写作业的心思都没了,拿了同桌的卡纸,折成一个小纸盒,将糖一颗一颗装进去。
她拆了一颗西柚味放到舌底,与清香伴随而来的是一股苦涩,就像刚刚离去的秋雨。
老班通知周粥去办公楼拿教学用具,“在505,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周粥巴不得能名正言顺翘掉这节课,唰一下站起身,瞬间就跑没了影。
老板看着她欢快的样子,无奈摇头。
她像只乳燕般飞向办公楼,这个时候老师一般在巡堂,都没什么人。
顺利来到505,找到那袋物品,周粥刚提起来,眼睛却莫名被垃圾桶里的罚抄给吸住了。
一个超大的“方”字潇潇洒洒地写在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把《劝学》写了一遍又一遍。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一行接一行,从工工整整到潦草至极,最后几行笔锋都飞起来,几乎要把纸划透。不小心蹭开的墨痕占据了边角,一看就是抄得不耐烦了。
老师红笔的“已阅”批注在最末尾。
鬼使神差的,周粥捡了起来。
喜欢一个人,就是不只珍惜他的糖、话语、触碰,就连他随手一扔的罚抄,都想要收藏。
但她翻到背后,整个人愣在当场,几乎要无法呼吸。
龙飞凤舞的“周粥”二字,他写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