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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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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是在极乐教总坛的书房内,通过童墨那近乎漠然的转述,得知累的死讯的。
当时童墨刚从无限城回来,七彩的眼眸映着窗棂透入的虚假天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无惨大人很生气。累,被一个用毒的柱杀了。”
阿月正在整理人类研究者送来的第一批彼岸花成分分析报告,闻言,指尖微微一颤,一滴墨迹在宣纸上晕开,模糊了某个关键的分子式。她抬起头,望向童墨,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属于“家人”的波澜。但什么也没有。那双虹膜如同镶嵌在完美面容上的琉璃,倒映着外物,却隔绝了内里所有可能的情感流动。
“累……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滞涩。那个苍白、执拗、渴望着扭曲亲情的孩子……那个会安静待在她身边,别扭地接受她的抚摸,最后甚至喊她“母亲”的鬼……就这么……消失了?
童墨似乎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波动,偏了偏头,唇角勾起惯常的弧度:“嗯。好像是个叫蝴蝶忍的柱。无惨大人为此,召集了所有下弦呢。”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近乎天真的好奇,仿佛在期待一场即将上演的戏剧。
阿月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召集所有下弦?是有什么部署吗?
来自无限城的、即便隔着空间也能隐约感受到的剧烈能量动荡与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如同无声的丧钟。当一切平息,童墨再次带来确切消息时,阿月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除了下弦之壹·魇梦,其余所有下弦鬼月,被无惨以“无用”、“废物”、“连柱的一击都挡不住”为由,当场屠杀殆尽。那并非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宣泄怒火的**血腥清算**。
阿月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夜色”正浓。她面前摊开的报告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童墨转述的无惨暴怒时的只言片语,以及那场屠杀的轻描淡写。
**愚蠢。**
这个词汇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划过她的心头。不是针对死去的下弦,而是针对下达这个命令的鬼舞辻无惨。
活了几千年,掌控着可怕的力量,心性却依然如同一个被惯坏了的、**喜怒形于色**的**幼稚孩童**。因为“偏爱” 的下属被杀,感到尊严受挫,便将怒火倾泻在其余所有“同类”身上,用最粗暴、最浪费的方式,亲手摧毁了自己经营数百年的中层力量体系。这无关战略,无关利益,纯粹是情绪失控下的自毁行为。
阿月闭上眼,指尖用力按着发疼的太阳穴。她此刻无比确信,自己之前的判断没有错——无惨大人的“智谋”,或者说在情绪管理和长远布局上的能力,确实存在着致命的缺陷。他拥有力量和时间,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真正属于统治者的冷静与智慧。
她能说什么?能做什么?在无惨盛怒未消、且刚刚用屠杀彰显了绝对权威的时刻,任何建言,哪怕是看似为大局着想的劝阻,都无异于火上浇油,自寻死路。她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对这场屠杀的异议或惋惜。
**至少……魇梦活了下来。**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下弦之壹的血鬼术与梦境操控,若能配合上弦行动,在特定情境下确实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恐怖效果。这或许是这场疯狂清算中,唯一一点聊胜于无的“理性”残留。
她将所有的情绪——那丝为累而生的细微刺痛,对无惨决策的冰冷评判,以及对未来局势更深的忧虑——全部压入心底最深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无限城方向那片永恒不变的幽暗虚空。
只能寄希望于蓝色彼岸花了。她默默地想。唯有这个终极目标的达成,或许才能掩盖这些愚蠢决策带来的损耗。
然而,打击并未就此停止。它如同跗骨之蛆,接踵而至。
关于“无限列车”事件的详细情报,通过各种渠道,断断续续地汇集到阿月手中。起初是列车异常的鬼气报告,接着是乘客大规模陷入昏睡、疑似梦境操控的迹象,然后是关于鬼杀队队员(一个金发胆小鬼和一个戴野猪头套的怪人)活跃的零星消息,最后,是那个如同熊熊烈焰般耀眼的名字——**炎柱·炼狱杏寿郎**登上了列车。
当最终的结果传来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阿月,也感到了呼吸一窒。
魇梦被杀。猗窝座被炼狱杏寿郎以生命为代价逼退。炎柱壮烈牺牲。列车上的普通人……大部分存活。
**又一次……没有召见她参与决策。** 两次行动,无惨完全绕开了她。下弦全军覆没。成就了鬼杀队一位柱的辉煌牺牲与精神传承。
阿月放下手中的情报卷宗,走到庭院中。莲池的水面倒映着虚假的星光,冰冷而死寂。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一种看清了棋盘却无法落子的荒谬感。
无惨不需要她的“智谋”。或者说,在他被傲慢、愤怒、或是某种更深层的不安支配时,他拒绝任何可能“干扰”他直接宣泄力量与意志的“杂音”。下弦的价值?在他看来,或许从来就只是可以随时丢弃、用来平息怒火的消耗品。上弦?也不过是更耐用一些的工具,工具的折损,只要能换来对手的伤亡,在他眼中或许也是“值得”的——只要折损的不是他自己。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消散在带着莲香的夜风里。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倦。
**至少现在的损失,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再次对自己说。累死了,下弦几乎没了,魇梦死了,炎柱死了。表面看,鬼杀队损失了一位至关重要的柱,而鬼这边,损失的更多是“可有可无”的中层和。
只要……没有触及到核心的上弦前几位,尤其是……童墨。只要蓝色彼岸花的研究能取得突破。
她转身走回室内,重新坐回案前。灯光将她沉静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窗外,无限城永恒的夜晚,似乎比以往更加深沉,也更加脆弱了。她知道,经此两役,鬼杀队的刀刃必将磨砺得更加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