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幽潭（阿月&TM）》人生何处无前路

41、第 41 章

　　阿月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其引发的涟漪正悄然改变着许多既定的命运轨迹。

　　从蜘蛛山回到无限城后，阿月很快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让她隐隐不安的存在——珠世。

　　一份详尽的“珠世围剿计划”在她的案头逐渐成形，但第一步，也是最棘手的一步，是**找到她**。这位脱离了无惨掌控数百年的鬼，其隐匿能力堪称出神入化。阿月不得不做最坏的推演：她可能已经发展了自己的势力，甚至更糟——**与鬼杀队的主家，产屋敷一族搭上了线**。珠世身为鬼舞辻无惨亲手转化的初代鬼，又具备顶尖的医药才能，对无惨的了解恐怕比许多上弦都深刻。若她真与产屋敷合作，数百年时间，足以在克制鬼、甚至针对无惨的研究上，取得难以估量的突破。

　　每当想到此处，阿月就感到一阵头痛。在她看来，珠世本应是鬼族阵营中一颗璀璨的瑰宝，一个绝佳的“人才”（或者说“鬼才”），却因为无惨当年纯粹的**傲慢**与**控制欲**，硬生生将其逼成了埋在己方阵营脚下、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地雷**。尤其当她听闻珠世变鬼之初，是在失控状态下吞噬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时，阿月更是扼腕。她暗想：若是自己来处理，绝不会如此草率地给予血液。至少要先谈判条件，拉扯一番，让对方心甘情愿接受永恒的诅咒与孤独，认清“恶果”的分量。再不济，也绝不会让她在神志不清时伤害至亲——让她在漫长的生命中，亲眼看着所爱之人衰老、死去，承受永恒的离别之痛，岂不是更能确保“忠诚”且不留后患？

　　这种近乎冷酷的算计思维浮现时，阿月自己偶尔也会感到一丝恍惚。她有时会莫名冒出一些诸如“程序员”、“修复代码”之类的新奇词汇，仿佛脑海深处潜藏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体系。她隐约觉得，自己看待鬼族问题、制定策略的许多“见解”，更像是某种来自迥异文明的、高效却疏离的工具理性。但纷至沓来的紧迫事务总让她无暇深究——无惨大人数百年来构筑的“战略体系”在她眼中漏洞百出，光是弥补这些漏洞就足以让她劳心伤神。

　　唯一的好消息，像阴霾中的一缕微光，来自于蓝色彼岸花的搜寻。

　　经过两年多近乎大海捞针般的排查与等待，终于有教徒在东北方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中，传来了疑似发现。据报，一名教徒在山中砍柴时，曾于远处密林缝隙间，惊鸿一瞥般看到过**蓝色摇曳的影子**。他不敢声张，事后多次小心查探，最终确认那奇异的花朵生长在一片古老墓地的边缘。令人警惕的是，墓地周围似乎有人类活动的迹象，甚至可能有隐蔽的守备。

　　阿月接到密报后，立刻下达了最为谨慎的指令：不得靠近，更不得触动。她命令发现者（以及后续增派的可靠眼线）只在花丛最外围、绝对安全的距离，进行长期的、隐秘的观察。记录它的开花周期、昼夜变化、对光照和湿度的反应、周边土壤与植被特征……一切细节。她深知，面对如此珍贵的线索，任何莽撞都可能打草惊蛇，若惊动了未知的看守者，对方很可能在撤离前彻底毁掉花丛，让数百年的追寻再次化为泡影。

　　漫长的观察持续了数月。传回的信息逐渐拼凑出这种蓝色彼岸花的习性：**喜阴，需在特定湿度、特定腐殖质含量的潮湿阴冷地界才能存活**，对环境的挑剔程度极高。

　　阿月当机立断，不再等待。她动用极乐教的资源，在绝对保密的地点，根据观察数据，开始**模拟重建那片墓地的微观环境**。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时的工程，温度、湿度、光照角度、土壤成分、伴生植物……每一项都力求还原。整整**半年时间**，专门组建的团队日夜调试，才终于培育出了与观测报告描述几乎一致的模拟环境。

　　直到确认环境足够稳定，阿月才深吸一口气，下达了那个等待已久的命令：**谨慎取样**。

　　执行这个最终任务的人选，是名叫**吉田**的教徒。他已年逾古稀，须发皆白，但常年的山林生活让他身体还算硬朗，布满皱纹的脸和粗糙的双手，是融入那片山区最好的伪装。当教内筛选执行者时，他是自愿站出来的。理由很现实：他的老妻病重，需要昂贵药材续命，全赖极乐教赊账接济。若能取回圣物，不仅所有债务一笔勾销，还能获得丰厚赏赐，让妻子得到更好的照料，改善清苦的家境。他是真心实意，渴望为教派立下这份功劳。

　　行动之日，吉田如同往常一样背着破旧的竹篓上山。他步伐缓慢，目光浑浊，与山中任何一个讨生活的老樵夫别无二致。他先是在外围砍了些柴火，然后才状似随意地、一点点靠近那片被严格标记过的区域。他避开了所有疑似被监视的角度，在花丛最边缘、植被相对茂密的一处，蹲下身，假装整理绑腿。

　　时机稍纵即逝。他迅速而无声地取下背篓上的破布，露出下面特制的、铺着保湿苔藓和模拟土壤的夹层。他掏出一把小巧但锋利的铲子，手稳得不像个老人，看准四株生长相对独立、正处于盛花期的蓝色彼岸花，连花带根，小心翼翼地**将周围一整块土壤完整铲起**，迅速移入背篓夹层。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他的心跳如擂鼓，但动作没有丝毫慌乱。

　　填平土坑，扯来旁边的杂草和落叶仔细覆盖，抹去一切人为痕迹。他背起轻了许多，因为今日没有装柴火的背篓，四下张望，山风依旧，鸟鸣稀疏，并无异样。他定了定神，像完成日常劳作般，慢慢地、一步一稳地向山下走去。

　　两个时辰的山路，他走得格外漫长，精神高度紧张。直到山脚在望，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按照预定方案，他成功与接应的信使碰头。信使检查了背篓夹层中那四株完好无损、依旧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奇异花朵，点了点头。他们没有多言，迅速将花朵转移到特制的保润箱中，然后让吉田登上等候的马车。

　　“吉田老爹，辛苦了。” 信使如此说道。

　　吉田不疑有他，布满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重担卸下，希望的暖流涌遍全身。他仿佛已经看到妻子喝上新药后好转的脸色，看到家里餐桌上能多添一道荤菜。他靠在马车厢壁上，盘算着归期，归心似箭。

　　那四株承载着他全家希望的蓝色彼岸花，在转移后的第二天，便不在马车上。信使向他解释时，语气如常：“放心，是用更稳妥、更快的渠道先送回去了。我们慢慢走，安全。”

　　吉田信了。他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皱纹舒展开来。

　　而此刻，在无限城童墨的居所，阿月站在模拟墓地的微观环境面前，周末是忙碌培育的工作人员，前方正静静生长着四朵流转着梦幻般光泽的蓝色花朵。她凝视着这传说中的圣物，眼神复杂——有终于触及目标的锐利，有对未来的审慎。

　　她真切的希望不远的将来，这花能开满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