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十字的祈祷》Wingless

10、铁轨之下（一）

　　他拼命地在火车前奔跑，他的奔跑速度超越了所有人，甚至刷新了历史记录，但最终，他还是死在了铁轨之下。

　　四年前，卡斯特城堡。

　　彼时的林克斯无比期待十七岁生日的到来，作为卡斯特家族的孩子，满十七岁后可以选择自己想去的大学进修，他早早就在地图上选好了自己想要去的大学，这样他就可以逃离卡斯特家族。

　　维克多离开之前说过，他会先布置好一切，等林克斯出去后，他会想办法去找他，然后带他躲避卡斯特家族的眼线，彻底脱离卡斯特家族。

　　越是接近这天，林克斯就越紧张焦虑，一边是即将要逃脱离的喜悦，一边是对暴露后将要面临未知惩罚的恐惧。

　　终于熬到了生日这天，晚上，昏暗的房间里，只有角落处闪烁着一抹忽明忽暗的火光，是林克斯在低着头闭眼许愿，他跪在地上，微躬着身，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他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块从厨房里偷来的蛋糕，蛋糕上面插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翻来的旧蜡烛，此刻正奋力燃烧着。

　　哒哒哒……

　　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他赶忙吹灭蜡烛，屏住了呼吸，如果被人发现他出现在这里，肯定又要被惩罚了。

　　畏畏缩缩的人影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之后就消失了。

　　林克斯见人离开，顿时松了口气。

　　这是母亲生前住过的房间，阿列克谢从不让他靠近这里，这次冒也是无意间听到丹尼尔说起赫克斯大型集会祭祀的事情，才大着胆子偷摸溜了进来，为了向母亲告别顺便表达歉意，“妈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对不起，我不能再继续为您祈祷了，从今以后我需要为自己活着。”

　　林克斯起身走向梳妆台，拿起桌上放置的一个手串，他想带走这个物件好用来怀念斯塔利亚。

　　赫克斯集会祭祀没有规定的时间，何时举行完全看那些贵宾客户需求，区别就是聚会的规模大小，规模越大，主持祭祀的圣教会人员权力就越大。

　　丹尼尔说这次的祈祷人员接近千人，所以商定由教主阿列克谢·林克斯亲自主持祭祀，以及接下来要举行的只面向贵宾客户的集会。

　　面向贵宾客户的集会只向每年向教会捐赠不动产或现金达到一定金额后的政商界人士开放，且名额有限，因此圣教会成立至今参加过此集会的人依然屈指可数。

　　“砰——”

　　门突然被大力撞开，林克斯还未反应过来，一大堆仆人就冲了进来，将他死死按倒在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靠了过来，“安娅，谁允许你……到这儿来的？”

　　“……”

　　不会的，丹尼尔说过阿列克谢今天晚上会去主持祭祀，不可能回来这么早，不可能的！他颤巍巍抬起头，只见站在阿列克谢身旁的，是一脸恭敬的丹尼尔。

　　“你骗我……”林克斯挣扎着刚想要站起身，立马又被压了回去，内心有股不安的感觉，他只是想进来和母亲做一次告别而已，但他知道阿列克谢从来不会在乎他的感受，仅犹豫了一下他便俯下了身，“舅舅，我只是想念母亲了，想进来看看她，请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会犯了。”

　　……

　　死一般的寂静，林克斯跪趴着环抱蛋糕的动作极不自然，他用尽力气维持着低伏的模样，脸上渗出的汗液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上。

　　“父亲……”马克西姆略显焦急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的氛围，他小跑着进了房间，靠在阿列克谢的耳边低估了几句。

　　阿列克谢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安娅，过来。”

　　“……”林克斯觉得自己就像是他养的一条狗，任何时候只要他挥手自己就得服从命令。

　　他缓慢起身走向阿列克谢。

　　“饿了吧，”阿列克谢站起身，抓起林克斯的右手捏了捏，“先出去吃点东西吧。”

　　说完，他就要牵着林克斯往外走。

　　“？！"

　　老实说，林克斯非常惊讶，阿列克谢从来不关心自己的生活，他几乎没有来过后院，更别说拉着林克斯的手了，还有，自己今晚未经同意便擅闯进主楼，他也没有责罚，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

　　穿过狭长的走廊，众人来到了大堂，大堂的阶梯两旁设有罗马柱，阶梯由下向上收缩，两边的护栏上布满了黑色的浮雕，头顶是七层流苏的水晶灯，拐角处的墙壁上挂着几副油画。

　　阿列克谢牵着林克斯来到他自己平时用餐的大厅，大厅的装饰没有大堂入口那么浮夸，却也极尽奢华，但这些林克斯几乎没有享受过。

　　餐桌上摆放着两几幅银质餐具，阿列克谢首先坐在了主座，然后将林克斯安排在自己的右手边落座。这是母亲离开后林克斯与舅舅第一次一起坐在同一张餐桌上，他略显局促。

　　“安娅17岁了，是吧？”

　　“！！！”林克斯吃饭的动作一滞，他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吧，回答道，“是的。”

　　他记得自己的生日？林克斯除了惊讶，还有一点慌张，阿列克谢之所以突然友好，必然带着目的，至于他想要让自己干什么，林克斯暂时想不出来。

　　他望向阿列克谢，“舅舅，听他们说，卡斯特家的孩子可以选择自己想去的大学进修，我也可以去吧。”

　　“嗯，当然可以，”阿列克谢点了点头，盯着林克斯，“安娅想去哪里？”

　　“我想去阿坎布里斯。”

　　“哦，这样啊。”阿列克谢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不想继续呆在明尼达科洲吗？比如去赫克斯？”

　　“……”林克斯摇了摇头。

　　“为什么想去阿坎布里斯？”

　　为什么？这只是林克斯随便说的一个地名而已，他的目的先是离开这里，再也不和这里的人联系，至于其他的计划随时都可以改变。

　　“我喜欢那里终年夏季的气候。”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林克斯也没有再说话。

　　心中疑虑太多，林克斯没吃几口就饱了，“舅舅，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去洗漱休息了。”

　　意料之外的，阿列克谢点了点头笑着同意。

　　不知道为什么，林克斯觉得阿列克谢这温和的笑容令他毛骨悚然。

　　回到房间后，林克斯先去洗澡，他将浴缸放满水，然后躺了进去。

　　温水浸满全身，他紧张的身体终于得到了放松，他想起阿列克谢离开禁闭室前，马克西姆靠在他耳边说话时听到的字眼，或许是祭祀出了问题，那么他突然转变对自己的态度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与“祭品”有关？林克斯又想起频繁举行的祈祷会，每次一到祈祷会，自己就会被拉过去，周围是一群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们会向自己的身体里注射不同的药物，然后将自己关在玻璃观察室里，记录自己的各种反应，直至药效褪去。

　　这么多年来，各种不同的药物侵蚀着他的身体，使得他的很多记忆缺失，精神恍惚时常出现幻觉。

　　如果真的和祭品有关，那么……林克斯的眼睛随着未知的恐惧瞪大。

　　成为祭品就意味着要接受A·D，而A·D的成瘾性极高，所带来的后遗症和副作用也不容小觑。一旦上瘾，就会完全失去人性，成为傀儡。

　　“安娅想去哪里？”“不想继续呆在明尼达科洲吗？比如去赫克斯？”阿里克谢的话再次在耳边浮现，即使林克斯没有参加过集会，不参与家族的产业，但这些年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卡斯特家族的丑事，他们的产业遍布全球，黑白通吃，毫无下限可言。

　　自己仅仅是一个私生子，去赫克斯就意味着成为信徒，终生为圣教会服务。

　　必须立刻离开，林克斯直起上身，浴缸里的水被带起溢出，淋湿了旁边的毯子。

　　他匆匆冲完身上的泡沫，结束了洗浴，然后关闭了房间的灯源，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假装休息，同时脑袋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错过一丝风吹草动。

　　就这样一直到凌晨三点，确保门口的守卫陷入熟睡后，林克斯背了一个包，里面放着一个盛满威士忌的酒壶，一把瑞士军刀，一把手枪和几盒弹夹，一些用来充饥的食物以及偷来的希尔达的车钥匙和几张信用卡便偷溜出了房门。

　　希尔达的车钥匙和信用卡太多了，林克斯偶尔拿几个他也不会发现。他沿着记忆中的羊肠小道一直跑，跑道尽头处的狗洞处，他先是将背包从狗洞扔了出去，然后自己躺在地上，晃动肩膀挪动身体爬了出去。

　　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轻松的逃出了城堡，但是接下来，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跑，从城堡到皮卡车库有大概两公里的距离，城堡内的车库里全是些华丽但不实用的车子。

　　此刻正值卡斯特夏季，夜晚气候不是很冷，这让林克斯的逃跑之路显得些微顺畅，但他的体力尚未恢复，没跑多远腿就开始打颤，气喘吁吁。他望了望身后，夜晚沉睡的城堡显得异常的宁静，“慢一点吧，慢一点也没关系。”

　　林克斯放慢了脚步。

　　到达室外车库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他打着一只小电筒，凭着记忆在车库内众多车辆里找到了那辆黑色的皮卡，然后跳上了车，立马发动了引擎，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了，他得加快速度。

　　车子启动，车头的灯闪了闪，林克斯正在系安全带，无意间瞥见了车对面一辆本不该属于这里的豪华跑车，待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打开车灯，只见面前停着的那辆车内，是一张表情惊惧大张着嘴的人脸，有鲜血从他的额头源源不断流出来。没看错的话，那是自己的仆人基普，他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但他还是死了，那就说明自己逃跑已经被发现了。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