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麻烦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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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之一字，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赤子心性、九死不悔，杨简是一个血气方刚的人，是以，他的剑莽撞、直率，不知悔改。
就是这样的一柄剑，在妇人落下最后的夺命一鞭时，破窗直入，劈开鞭身，顺着粗粝的长鞭一划到底，于电光火石间打落鞭柄，反手刺入了执鞭者的胸膛。
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门外的十来个伙计抄着棍子冲进来的时候，妇人已经断了气。
“你们的雇主已经死了，我今日不想杀无辜之人。”
杨简回身，反手抽出妇人胸口的利剑。剑尖啪嗒、啪嗒滴着鲜血，散发出寒冷的杀意。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伙计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紧接着纷纷扔了棍子，用比冲进来还快的速度各自奔逃。
直到再听不见脚步声，杨简方才收了剑，深吸一口气，走向墙角瑟缩着的几个女子。
“姑娘们，不用怕了，我已杀了这作恶多端的老鸨，诸位姑娘，还有花月楼的其他人，你们自由了。”
“自......由......？”
其中一人茫然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杨简。她脸上、胳膊上无一处不皮开肉绽，十个指头带着厚茧，瞧着甚为熟悉。
......是蝶儿。
“杨大侠？你是杨大侠，是你救了我们......”蝶儿抖了抖眼睫，怯怯道。
其他几人闻言纷纷抬头，一人道：“蝶儿，你认得他么......”
蝶儿点点头，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水雾：“杨大侠......呜呜，好疼啊，蝶儿好疼......”
她的面容稚嫩，还带着点尚未化开的婴儿肥，左右不过十二三岁，若放在现实世界，应还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纪。
杨简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胀之感，脱口道：“杨简来迟了，对不起，蝶儿姑娘。”
幸好，幸好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顺从心意冲了进来，否则定然无法原谅自己。
蝶儿摇摇头，眼泪簌簌地流个不停，呜咽着说不出话。她身后一女子趁机道：“你杀了妈妈，这下我们要怎么办？没有妈妈，花月楼便没了，我们都是弱女子，以后可怎么生活......”
其他几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以后可怎么办？”
“这个......”杨简咬咬下-唇，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救人乃是本能驱使，至于以后要怎么安置这些姑娘的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带头的女子见状趁机道：“小女子观大侠气度不凡，不若收了我们姐妹作奴婢，还有蝶儿，蝶儿她年纪尚小，若是大侠不管我们，我们一定还会再落到人贩子手里！大侠，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不行！万万使不得！”杨简被她的想法吓得一激灵，赶紧摆手道：“杨简不过一名草芥，以后还得亡命天涯，姑娘们千万不可跟着我。”
紧接着望了望窗外，圆日已然高出屋檐半个头。
......没时间纠缠了，必须尽快带着医书赶回去。
杨简只得一面后撤，一面道：“如今老鸨已死，花月楼无主，姑娘们若有门路，可自行拿着卖身契离开，杨简如今还有要事在身，若是诸位实在有难处，可到城郊医馆寻我！”
“这怎么行？杨大侠，你不能只管杀不管埋，今日-你必须带我们姐妹走！”
“对，你必须带我们走！姐妹们，拦住他！”
见杨简要跑，女人们手拉着手扑上前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简挤在人堆里，一个头两个大，现在最要紧的是救方澈，最怕的就是像现在这样节外生枝。
偏偏又不能对着这些无辜女子动武，犹豫半晌，索性心一横，叫道：“行！我答应你们！”
又飞快道：“但我现在确实有急事要先走，人命关天，还请姑娘们莫要阻拦，我救完人便回来带各位走！”
“这怎么行？大侠既然答应了我们，那现在就要带我们走！言而无信之人本姑娘可见得多了，谁知你走了还回不回来？”
带头女子第一个不肯，其他几位女子也纷纷附和着，将杨简越围越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杨简也再顾不上许多，待躲过一名女子的碰触，一个飞身朝开着的窗户冲了过去。
哪知那带头女子早就守在了窗户旁，见杨简想跑，转身灵巧一靠，窗户门立时被抵上。
“大侠可不能走，你答应了我们的！”女子们再次围了上来。
杨简扑了个空，懊恼不已，重重一跺脚：“这是你们逼我的！诸位姑娘，得罪了！”
说罢拔出剑鞘，冲前重重一挥——
“大侠等等！”剑拔弩张之际，蓦地响起一道女声。
一直缩在墙角哭泣的蝶儿快步走了过来，怯怯望着杨简，问道：“杨大侠，蝶儿醒来后一直没看到婉儿姐姐，是不是大侠带走了她？”
杨简维持着举剑鞘的姿势，没好气道：“不错，婉儿姑娘也身受重伤，正在医馆疗伤。”
“那就好，如此蝶儿便放心了。”蝶儿点点头，走到带头女子身旁，拉过她的手道：“雯儿姐姐，杨大侠宅心仁厚，有恩于蝶儿和诸位姐姐，我们怎么可以做这种恩将仇报的事呢？姐姐，不若就让他走......”
雯儿挣开她的手臂，道：“不行，他走了我们怎么办，你还小，蝶儿，你不知我们贱籍女子有多受人唾弃，即便离了花月楼，以后也只能靠出卖色相生存，如今妈妈就死在我们跟前，名声坏了，以后也不会有其他-妈妈愿意要我们，与其漂泊流离客死他乡，还不如跟着你这相好走！”
杨简气不打一处来：“好！好！我看今天你们谁能拦得了我！蝶儿，让开！”简直恩将仇报！岂有此理！
“大侠不要！还请再给蝶儿一点时间。”蝶儿拉过雯儿的衣襟，慌忙道：“姐姐，杨大侠武艺高强，我们不可硬来......”
“那就让他杀了我们好了！若是以后无处可去、任人践踏，还不如现在就做了他的剑下亡魂！”
雯儿大吼一声，高高扬起脖子，愤怒地瞪向杨简。
她的神情决然，眼中泛起点点泪花，作势就要冲杨简的剑鞘上撞。
“姐姐不要！”
蝶儿赶紧一把将她抱住，杨简见状只得默默收了剑鞘，摇头抱臂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他竟被雯儿那一眼看得怒意全消，这些女子虽胡搅蛮缠，说到底，也不过是可怜人而已，采取这般“撒泼”式的方式，亦不过为了“生存”二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万物泱泱，竟争相算计攻伐以为“生”。
“这样吧，今日我的确不能带诸位姑娘离开，不过——”杨简忽道：“雯儿姑娘，我可以先带你走。”
雯儿尚噙着泪，尖声道：“带我走？就我一个？不行！你必须把我们都带走！我们姐妹一个都不能少！”
“姑娘误会了。”杨简道：“今日事出紧急，我只能带一人赶路回去，其他几位姑娘可自行到医馆找杨某，有雯儿姑娘在，杨简断不可能食言。”
“......如此一来，既能确保姐姐们不会被丢下，又可解了杨大侠的燃眉之急，两全其美，雯儿姐姐，杨大侠真是好谋划！”蝶儿在旁忙不迭点头。
雯儿皱了皱眉，迟疑道：“这......”
蝶儿赶紧道：“姐姐，这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若是把杨大侠逼急了，真对姐姐们动起手来，我们得不偿失。”
“蝶儿竟如此相信这男人？好罢，那我便信他一回！诸位姐妹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他跑了！”
话音刚落，雯儿便觉身体一轻，窗户“哐”一下破开，周遭两侧，那些熟悉的白墙黛瓦正飞快向前退开。
耀日当空，一双悬空的脚才僵硬着落了地。
杨简喘着粗气将医书交给婉儿，待将惊在原地不动的雯儿安置在另一个房间后，又立刻马不停蹄冲回方澈榻前。
“婉儿姑娘，他现在怎么样了？”
经过施治，方澈的脸上已渐渐恢复了血色，周身寒意退了大半，却仍紧闭着双眼。
杨简拾起那只垂在榻边、遍布针孔的手，心疼地摩挲起来，恨不能以身代之。
“对不起，都怪我，让你受苦了，对不起，方澈......”
“杨大侠无需太过担心，我已替他暂时遏制了寒毒的毒性。”婉儿正在一旁拟着药方，闻言搁下笔，柔声将药方递给杨简。
“这便是父亲书中所写的延缓之法，从明日开始，他还须按此方再泡七次药浴，七日一次，每日须泡满一个时辰。药浴的用具大娘已去准备了，大侠若要彻底替这位公子解去寒毒，还需寻得南诏......”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到最后竟几如蚊讷。
“有劳姑娘！我这就去拿药材，独活、参根、当归、红花、蛇胆......”
杨简急急接过药方，一面念一面往外走，他此时一心扑在方澈身上，并未觉察到婉儿有什么异样。
还未走到门口，身后蓦地传来“嘭”地一声，杨简猛地回头，却见那抹素色的背影正扶着桌沿摇摇欲坠。
“婉儿姑娘！”
婉儿再次昏倒在了他怀里。
这头方澈暂时保住了性命，那头婉儿又发起了高烧，杨简不得不咬着牙又将“庸医”老郎中拎了回来。
“这这这......这位姑娘难道也中了寒毒？”
老郎中双腿打着颤，从见到杨简开始他便涔涔往外冒冷汗，里衣都已汗透了，生怕这位祖宗又发怒。
“......”杨简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揍人的冲动，指了指躺在圆桌上躺着的女子，冷冷道：“别逼我殴打老人，快治。”
婉儿浑身是伤，他不敢再牵动，只好铺了被褥，将她轻放在桌上。
老郎中闻言赶紧弯下腰，捋袖搭脉。
他一面把脉，一面捏着胡须，时不时瞥一眼杨简的脸色，战战兢兢道：“放心放心，老夫这次一定不会误诊的......嘶，嗯......她可没中寒毒！”
“只是操劳过度牵动伤口晕过去而已，好说好说，老夫给她再开一副退烧药，重新上药便能恢复了，你先别动她！”
老郎中松了口气，拂去满头的汗，忙不迭逃也似的配药去了。
“没事就好，你们都没事就好......”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杨简重重吐-出一口气。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此刻暂时确认方澈得救，婉儿无事，他好像一下子卸了劲，像一株缩水的山参一样缩坐到榻边。
一室寂然，两道极轻的呼吸声裹挟着疲惫和担忧潮水般涌来，一层层笼罩了他，无力得像是连加了三天三夜的班。
正垂头望着床脚发呆放空，身后蓦地响起一道极虚极轻的声音。
“杨兄......”
祝俺好运（久坐不了只能趴着真的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麻烦上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