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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安轻薄儿   第二天 ...

  •   第二天,任均出门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不少人对他侧目而视,心道:看来昨天他拿杨要籍开刀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在上卢家的门之前,任均就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而很快他的预感就被证实了。
      接见的管事把他从侧门引到一个小厅内,请他在此处暂坐,主人很快就会过来。又给他上了茶果,任均拿起杯子来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过了一盏茶时间,远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音,“要是天下所有姓卢的都来我家认亲,那我家的门槛恐怕三天之内就要全被踏平了!”
      一个青年公子走进来。他身高八尺,五官硬朗,穿着一身骑马劲装,额头上带一条红抹额。手上拎着一把弓,大大咧咧一下子坐在主位上,吩咐小厮快来给他擦汗。

      管事为两人介绍:“这位是卢家大公子干城少爷;这位是幽州行军司马任均大人。”
      卢干城没有站起来,就这样和任均见了礼;任均只当作没听到他刚才的那番话,也同样回了礼。
      “今天我父亲不巧身体有恙,因此命我来接待大人,任司马不介意吧?”卢干城道。
      “有劳大公子了,”任均说,“鄙人仓促来访,没什么可表心意的,聊且带了几封长安土仪。”
      “您太抬举我们家了,”卢干城指示管事伸手接下,自己把背往椅子上一靠,也没有寒暄的意思。
      任均开口说起正题:“鄙人母亲原来是故卢尚书的女儿,后来与先大人成婚。我父亲去世得早,诏赠礼部侍郎,是母亲一力将我抚养长大。母亲在世时,曾经与我说起她祖籍为范阳卢氏,可惜家里早就从范阳迁往长安,未曾见过故土一面。”
      卢干城微微一笑:“任大人有所不知。京城的那支卢氏,是两百年前就从范阳迁出,那时候我们就分了家。后来安史之乱和一系列变故,导致两家音书断绝,即使后来战乱平息也不再往来了。京城的卢氏看不上我们这群乡下的土包子,我们也不稀罕去捧那群腐儒的臭脚!这些事,想必故老夫人没有对您讲吧?”
      “我家的族谱早已丢失,就算还在,也没有记载京兆卢氏的那一支。恐怕您要失望了。”

      “说起门第来,”卢干城做出忽然想起来的样子,转头向管事问道,“我忽然不记得,任姓是在《姓氏录》的第几页,你能帮我翻一下吗?”
      管事看了一眼任均又看一眼卢干城,脸上沁出冷汗来,既不敢直接得罪节度使属官,又不敢惹怒大公子,张了张嘴,“呃——”
      任均站起身来,“鄙人想起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卢干城依旧好整以暇地坐着,“大人慢走,我就不送了。”

      中午,王瑾请任均过去共进午膳。任均席上说起昨日的事情,“……最后,我责成杨要籍三日内整理好衙兵名册。”
      “世衡有心了,”王瑾沉吟片刻,道,“边军一向叛逆。我也一直想着要整服他们,不过此事还要徐徐图之。”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布防图,“渔阳城连接幽州、营州,处于东北前线,关系重大,一旦有失,契丹就可长驱直入。范金忠这个人倒是不难对付,但如果他被逼得狗急跳墙,不管是要反过来攻打范阳,或者投奔营州或者契丹,都会导致渔阳城戍守空虚,给对方以可乘之机。”

      “至于范阳本地衙兵,世衡尽管放手去做就是,”王瑾说,“杨要籍要是再这样不长眼,我就直接把他砍了,也给你立立威风。”
      “这还是不必了,”任均听得牙齿一酸,赶紧拒绝了,岔开话题,“换一个角度想想,这些人早就把幽州视为自己的地盘,忽然来了个陌生小儿要来指手画脚,肯定会觉得难以忍受吧。更何况我还是南方来的,这下更和他们说不到一块去了。”
      王瑾说:“或许我可以请卢家族长过来和你一叙?我记得你母亲似乎是范阳卢氏出身的?有卢家的引荐,可能更容易融入一点。”
      任均叹了一口气,“你在的时候,其他人对我肯定是笑脸相迎;但背后就不一定了。我还是自己想一想办法吧。”

      王瑾不赞同地瞥他一眼。任均想对方可能是第一次受到这么多的拒绝。
      “我其实也不是幽州出身的,”王瑾说,好像陷入了回忆,“不过我刚来幽州的时候,就是一个节度使府的普通亲兵,和其他人一起同吃同住。夏天一起去酒馆喝酒,冬天都缩起脖子笼着手发抖,这样一来,倒是大家都不把我当外人了。”
      “同吃同住?”任均眼睛一亮,再看一眼席上的白龙䏴、玉露团等种种珍馐,对着外面喊道:“厨房最近不用煮我的饭了!”

      与此同时,观棋正在请他新认的薛大哥喝酒。薛大哥先前在从京中到范阳的路上,替他驾了三天的车,因而收获了观棋的感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倒是很快就混熟了。
      两个人勾肩搭背走出府门,寻了一家酒垆坐着。当垆主人一看到薛大哥就眼睛一亮,探出身子朝他喊道:“薛二郎君,好久不见了!店里新到一批塞外好肥羊,又鲜又嫩的五花肉!”又向着观棋笑道:“这位小郎君看上去年龄还小,不能喝酒,就试一试店里的米醪怎么样?”
      薛大哥笑着回道:“公事外出,去了半个月了!来两斤好羊肉,再来——”他看向观棋。
      观棋愤愤不平地大声道:“我十五岁,能喝酒了!瞧不起谁呢?”
      店内外客人一下皆笑起来。薛大哥道:“那就再来一坛子好酒吧!弄几个下酒菜来。”

      门外酒旗子飘飘,门里面人声鼎沸,猜拳声、谈笑声融作一片,一股热气迎面扑来。薛大哥大概是这里的常客,因而一进门来就有不少人朝他打招呼。两个人在最里面捡了一张桌子坐下。店小二把酒菜送上来,酒液倒在碗里呈一种浑浊的琥珀色,羊肉果然如店主夸口的那样肥嫩,一丝膻味也无。
      旁边有胡女抱了一把琵琶,拨弄了一下琴弦,店中一下子安静下来。胡女伴着铮铮然的琵琶声,用明亮的音调唱起来:
      “快马常苦瘦,剿儿常苦贫。黄禾起羸马,有钱始作人……”
      “黄花郁金色,绿蛇衔珠丹。辞谢床上女,还我十指环。”
      观棋听了几句,一下子面红耳赤,忙扭过头不再听了。

      两人酒酣耳热之时,薛大哥双眼与观棋对视,忽而道:“观弟呀,愚兄其实有一个不情之请,一直没好意思和你说。”
      观棋的酒一下子就醒了。他谨慎地说:“大哥您先说说看。”
      “是这样的,”薛大哥娓娓道来,“我家其实是兄弟两个。我排行第二,我哥名唤彦义,我名唤彦贤。”
      “我哥薛彦义这个人呢,”他叹了一口气,“他有点不太长脑子。往好里讲,是为兄弟两肋插刀;要实在点讲,那就是别人哄他的话往往才说一半呢,他就冲上去了。”
      “先前将军任命你家大人为行军司马时,他就莫名其妙地愤愤不平。我劝他,你一个小小校尉,天塌了也砸不到你的头上,上面的大人物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结果他不听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坐立难安,问他干了什么事也不说。我恐怕他是做了什么事冒犯到了你家大人,想要请你从中说合一下,我拉他去给任司马道个歉。”
      “毕竟,古话不是讲,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原来是这样啊,”观棋长出一口气,“我还以为——算了。不过,你哥哥长什么样子?”
      “他比我高半个头,模样差不多。”薛彦贤道。
      “我可以帮你把意思传达给大人。不过丑话说在前,如果大人听了不愿见你们,您也别再来找我了,”观棋站起来,对店小二喊一声,“结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长安轻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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