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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深知身在情长在 第一次,在 ...

  •   宇文泰眼底的凌厉未散,指尖还沾着方才斩杀关东间谍的血渍——他清楚,流民暴动绝非偶然,这乔装流民的反贼不过是冰山一角,背后必定还藏着更庞大的勾结网络,连着之前的粮仓换粮、看守“自杀”、江砚被嫁祸,甚至朝中大臣联名弹劾于谨,所有线索,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等着被层层剖开。

      “宇文公,留活口。”就在侍卫拔刀要斩杀其余几名余党时,元玥快步上前,语气坚定,目光扫过那几名面不改色的流民,“他们只是小喽啰,杀了他们,就断了追查主使的线索。唯有审出他们的同党、藏粮之地,才能彻底查清这场阴谋,杜绝再有人煽动流民、破坏赈济。”

      宇文泰眸色微动,压下心底的怒火,抬手制止了侍卫,他只想着震慑,险些忘了留痕、追根。“按夫人说的做,带下去,严加审讯,不准让他们有机会串供,一举一动,都要如实回报。”

      他转头看向元玥,语气缓和了些许,“你说得对,斩草需除根,今日之事,绝不能只停留在表面。”

      此时,于谨的信使赶来,递上一封密信,语气急促:“都督,属下奉于大人之命前来禀报,昨夜突袭城外破庙,只抓到三名小喽啰,主使早已逃窜,破庙中只留下少量粮食与一封残缺书信,书信上的字迹,与江砚被嫁祸的遗书字迹,有几分相似,且书信中提到‘灞桥、中转站、三日’,于大人怀疑,他们在灞桥村落有隐秘的粮食中转站,且计划在三日内有所动作。”

      “灞桥、中转站?”宇文泰接过密信,指尖摩挲着残缺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凌厉,“难怪方才那几名反贼敢公然煽动暴动,原来他们在灞桥藏了粮食,目的就是搅乱赈济,趁机转移粮食,勾结关东。”

      元玥俯身,看着密信上的字迹,眉头紧锁,指尖轻点书信上的墨迹:“宇文公,你看这墨迹,深浅不一,绝非出自一人之手,且有被刻意涂改的痕迹,‘中转站’三个字,是后补上去的,可见他们怕泄露具体位置,故意隐藏了关键信息。另外,方才那几名余党,口音虽刻意模仿关中百姓,却仍有一丝关东口音。”

      宇文泰眸色一沉,当即下令:“传孤的旨意,命于谨立刻带人封锁灞桥村落周边所有路口,严查往来行人,尤其是携带粮食、身着流民服饰却有关东口音的人;另外,让尉迟纲亲自审讯那几名余党,重点问三个问题:粮食中转站的具体位置、主谋的藏身之处、与朝中哪位大臣有勾结。”

      傍晚,宇文泰决定携元玥微服私访,亲自前往长安城外的灞桥村落,亲眼看看流民的处境,看看赈济工作的推进情况,也看看,他的安定公夫人在流民中的声望。两人褪去华服,身着寻常百姓的衣物,悄悄前往灞桥村落。一路走来,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碎——村落里,一片荒芜,田地干裂,杂草丛生,路边随处可见奄奄一息的流民,老人抱着饿死的孩子,失声痛哭,妇人跪在路边,哀求着能有一口粮食,孩子们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饿殍满地,白骨露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令人窒息。

      两人走到村落中央,只见一群流民围在一起,哭声、争吵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走近一看,才发现,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正抱着奄奄一息的孙子,跪在值守官兵的面前,哭得撕心裂肺,苦苦哀求:“官爷,求您,求您赐我们一口粮食吧,我的孙子,快要饿死了,求您了,救救他,救救他吧!”

      值守官兵满脸无奈,急得满头大汗,连连解释:“老夫人,对不起,我们也没有办法,粮食紧缺,我们必须按照规定发放,不能擅发,否则,我们也会被军法处置的,求您谅解!”

      更令人震怒的是,几名乔装成流民的贪腐余党,正混在人群中,偷偷抢夺其他流民手中仅有的一点粮食,一边抢夺,一边大声散布谣言,语气蛊惑:“乡亲们,你们看,这些官兵,根本就不想给我们粮食,宇文泰早就粮尽了,他根本不想救我们,只想把我们全部饿死,只想把我们驱赶至边境送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反抗,我们要抢夺粮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

      谣言一出,原本就人心惶惶的流民,瞬间被煽动起来,纷纷怒吼着,朝着值守官兵围攻而去,抢夺官兵手中的粮食,局势瞬间失控,值守官兵寡不敌众,只能奋力抵抗,却渐渐落入下风,不少官兵,已经被流民打伤。

      宇文泰见状,震怒不已,大步上前,一把推开围攻官兵的流民,目光凌厉,扫视着全场,语气冰冷,字字铿锵,震得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都住手!”

      流民们被他的气势震慑,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惊恐地看着他。宇文泰看着眼前的流民,看着满地的饿殍,看着那些趁机作乱的贪腐余党,语气中满是痛心与愤怒:“百姓为社稷之本,今饿殍载道,百姓流离失所,孤痛心不已,早已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百姓,绝不允许官吏克扣粮食,绝不允许有人趁机作乱,残害百姓!传孤的命令,从我的这个月的军粮里分出一半给那老妇人和孩子。”

      话音刚落,他目光落在那几名抢夺粮食、散布谣言的贪腐余党身上,眼底的寒意,愈发凌厉,厉声呵斥:“你们这些奸佞之徒,竟敢勾结东魏间谍,冒充流民,抢夺粮食,散布谣言,煽动流民暴动,破坏赈济秩序,罪该万死!”随即,他下令,将这几名余党当场拿下。

      全场死寂,无人再敢多言,值守官兵与流民,全都被宇文泰的威严与决绝,震慑住了。

      就在此时,元玥走上前,目光坚定,语气温和却有力量,对着在场的流民,大声说道:“诸位乡亲,宇文公已下令开仓放粮,严查克扣粮食的官吏,今日之事,便是警示!从今往后,每一粒粮食,都会按时发放到诸位手中,绝不允许有官吏徇私舞弊,绝不允许有奸佞之徒趁机作乱,残害百姓!我冯颐公主,以元氏宗室之名起誓,若再有官吏敢欺压百姓、抢夺粮食,若再有奸佞之徒敢散布谣言、煽动暴动,诸位可直接告知于我,我必还诸位一个公道,必与宇文公共心协力,安抚百姓,渡过难关!”

      流民们看着元玥坚定的眼神,听着她恳切的话语,又看了看宇文泰决绝的神色,心中的疑虑与愤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感激与希望。他们纷纷跪地叩谢,哭声、感激声,交织在一起。

      暮色四合,简陋的土坯房内,烛火摇曳,映着两张凝重的脸。侍从端来的粗米野菜早已微凉,宇文泰和元玥却无暇顾及,满心都是眼前的疑云。

      元玥伏案,将今日在村落中的所见所闻与密信上的线索一一罗列,指尖在纸上划过,缓缓开口:“宇文公,我梳理了一下所有线索:其一,华州粮仓粮食被调换,嫁祸江砚,看守被杀人灭口,遗书有伪造痕迹;其二,反贼密谋计划煽动流民暴动、转移粮食、勾结东魏;其三,朝中陈谦等人联名弹劾于谨,背后必定有猫腻;其四,灞桥村落有粮食中转站,余党有关东口音;其五,联名弹劾于谨的大臣中,有几位是被罢免郡守的亲信......”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陈谦”二字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所有线索,似乎都绕不开这个人——陈谦。陈谦的侄子被斩,他怀恨在心,有动机勾结关东势力,报复宇文公、破坏赈济;而关东间谍目的就是搅乱我大魏局势,趁机夺取关陇之地。两方一拍即合,一边派人在民间作乱,调换粮食、煽动流民;一边让陈谦在朝中发难,弹劾于谨,牵制我们查案,可谓步步为营,用心险恶。”

      宇文泰看着她梳理的线索,俯身,指尖指着纸上的“粮食中转站”,语气沉郁:“你说得对,陈谦身后的必定是背后主使。但还有一个疑点——他们藏在灞桥的粮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华州粮仓丢失的三成干净粟米,是否就藏在灞桥的中转站?如果是,他们为何不直接运往关东,反而要藏在灞桥?”

      元玥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顿悟:“或许,他们不是不想运往关东,而是不能。独孤信在陇右镇守,封锁了边境,他们无法直接将粮食运出;另外,他们藏在灞桥,还有一个目的——等流民暴动扩大,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再趁机将粮食运往边境,交给关东军,同时配合吐谷浑、宕昌的进攻,让我们腹背受敌。”

      话音刚落,尉迟纲匆匆赶来,神色凝重,躬身禀报:“都督、公主,属下审讯出结果了!那几名余党嘴硬得很,严刑拷打之下,才肯吐露部分实情——灞桥的粮食中转站,就在村落西侧的废弃驿站;背后主谋是李松、王猛,他们藏在驿站附近的山洞中;另外,他们承认,朝中确实有大臣接应,每次传递消息,都是通过陈谦府中的亲信,至于具体的勾结细节,他们并不清楚,只知道,陈谦答应他们,只要搅乱局势,就会保他们性命,还会给他们高官厚禄。”

      “陈谦!”宇文泰震怒,一拳砸在案上,烛火剧烈摇曳,“果然是他!传孤的旨意,命于谨立刻带人突袭废弃驿站,夺取粮食,抓捕李松等人;命独孤信从陇右抽调两百精锐,封锁边境,严防粮食被运往关东;命人严密监视陈谦府邸,不准任何人进出,查清他与高欢的勾结证据,一旦查实,立刻拿下!”

      与此同时,于谨那边已带人疾驰前往灞桥村落西侧的废弃驿站。驿站早已荒废多年,断墙残垣,杂草丛生,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可于谨凭借多年的查案经验,一眼便看出了破绽——驿站门口的杂草,有被人刻意踩踏的痕迹,墙角的泥土,有新鲜的车轮印,显然,近日有大量粮食被运进这里。

      “所有人,谨慎行事,包围驿站,不准放跑一个人!”于谨低声下令,手下的精锐人手立刻分散开来,悄悄包围了废弃驿站。一声令下,众人破门而入,驿站内,果然堆放着大量的干净粟米,正是华州粮仓丢失的那三成粮食,几名看守驿站的流民,见状不妙,立刻拔刀反抗,却被于谨的人手当场制服。

      “说!主谋藏在哪里?陈谦与你们还有哪些勾结?”于谨一把揪住一名看守的衣领。

      那名看守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求饶:“大人饶命,小人说,小人全都要说!李松他们,就在驿站后山的山洞里,他们计划明日凌晨,将粮食装上马车,通过隐秘小路运往边境,交给关东军;陈谦大人的千金,每隔三日,就会派亲信来这里,传递朝中的消息,告诉我们宇文泰与于大人的查案进度,还会给我们送来药品和银两。”

      于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即下令:“留下一部分人手,看守粮食,押送这些看守回营审讯;其余人手,跟我去后山山洞,抓捕李松、王猛!”众人应声,跟着于谨,朝着后山山洞疾驰而去。山洞隐蔽在山林深处,洞口被杂草遮掩,若不是看守招供,根本无法发现。于谨带人悄悄靠近山洞,隐约听到山洞内传来争吵声,正是李松、王猛与玄鸟的声音。

      “玄鸟大人,陈谦那边怎么还没消息?我担心再不走,我们就来不及了!”王猛的声音,满是焦躁与恐慌。

      玄鸟的声音,依旧冰冷怪异:“慌什么?陈谦已经在朝中发难,弹劾于谨,宇文泰必定会分心,我们只要明日凌晨顺利将粮食运往边境,配合东魏军队进攻,就一定能成功。更何况,我们还有后手——江砚还在我们手中的人控制着,只要我们一声令下,就能让江砚‘认罪’,彻底扳倒于谨。”

      “江砚?”李松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我们不是已经嫁祸江砚了吗?为何还要留着他?”

      玄鸟冷笑一声:“嫁祸只是第一步,留着江砚,是为了日后牵制于谨,若是我们能策反江砚,让他指证于谨与陈谦勾结,宇文泰多疑,必定会罢免于谨,到时候,赈济之事无人督办,流民必乱,关陇必亡!”

      山洞外,于谨听得浑身震怒——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奸人,竟然还有这样的阴谋,竟然想策反江砚,扳倒自己,搅乱大魏局势。“动手!”于谨低声喝令,声落未落,手下人手已一脚踹开山洞木门,“哐当”一声脆响,尘土混着湿冷潮气扑面而来。山洞昏暗如墨,唯有刀光骤然划破死寂,冷得刺骨,混战瞬间炸开。

      王猛最先暴怒,魁梧身躯如疯熊扑出,手中长刀无半分招式,只凭蛮力横扫,劲风卷得碎石乱飞。“铛!”两柄长枪迎面拦截,金属碰撞的脆响震耳欲聋,长枪竟被他一刀劈弯,两名精锐被震得连连踉跄,嘴角溢出血丝。他双目赤红,怒吼不止,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狂躁,刀风扫过岩壁,簌簌碎石砸在地上,溅起细尘。

      李松却截然相反,全程未发一声,青布长衫扫过地面,悄无声息如毒蛇潜行。他袖口短刀泛着幽光,不劈不砍,只贴着人身要害掠去,一名士兵刚要转身,短刀已刺入心口,一刀封喉。鲜血溅在他浆洗发硬的长衫上,像开了朵暗艳的花,他指尖摩挲刀环,三角眼眯成细缝,眼底无半分波澜。

      最诡异的是玄鸟。他黑袍猎猎,身形清瘦如枯竹,手中无长刀,只剩两枚玄色短刃,薄如蝉翼。他不硬拼、不怒吼,身法快得只剩一道黑影,短刃起落间,只挑咽喉、指尖、心口三处要害——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快得让人心头发寒。三名精锐合围而上,短刃掠过喉间,血线细如发丝,人已轰然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溢出。

      于谨立在洞口,目光如鹰隼锁死玄鸟,手中长剑迟迟未动,却已蓄满力道。玄鸟似察觉得他的注视,短刃一挑逼退身前两人,身形陡然转向山洞深处暗口——那是他早留好的退路。“拦住他!”于谨厉声喝令,长剑终于出鞘,剑光如练,直追玄鸟后背。

      玄鸟侧身避过,短刃回削,“叮”的一声脆响,刃尖与剑尖相撞,他借力翻身,足尖点过岩壁,身形愈发迅疾。黑袍下摆被长剑划破,一枚绣着玄鸟的碎片飘落,他未作停留,转瞬便隐入暗口阴影,只留一缕冷香,混着浓重血腥味,缠在山洞的湿冷空气中。

      李松见玄鸟逃脱,招式瞬间乱了分寸,一名精锐趁机挺枪直刺,长□□穿他的肩膀!

      而太极殿外,陈谦跪在地上,看似痛哭流涕,实则早已心神不宁——他派去灞桥传递消息的亲信,迟迟未归,他心中隐隐不安,生怕事情败露。

      就在此时,宇文泰的侍卫匆匆赶来,神色冰冷,厉声喝道:“陈谦,你勾结关东间谍、煽动流民暴动、破坏赈济、意图谋反,证据确凿,都督有令,立刻将你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陈谦脸色骤变,瞬间瘫倒在地,痛哭流涕地辩解:“冤枉!大人,臣冤枉啊!臣从未勾结间谍,从未意图谋反,这都是诬陷,是于谨诬陷臣!”

      可侍卫根本不听他的辩解,上前一把将他拖拽起来,戴上枷锁,押往天牢。陈谦的哀嚎声,回荡在太极殿外。

      深夜,灞桥后山的混战渐渐平息。李松、王猛被当场抓获,身受重伤,动弹不得,可玄鸟,却趁乱逃脱,只留下一枚绣着玄鸟图案的黑袍碎片。

      于谨捡起那枚黑袍碎片,眼底满是凝重——这关东间谍贼首玄鸟狡猾至极,虽然纱巾遮面,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熟悉,身形似乎在哪见过......此次他逃脱,必定还会卷土重来,大魏的危机,还未彻底解除。

      而简陋的土坯房内,宇文泰与元玥,正在等待于谨的消息。

      烛火摇曳,宇文泰处理着军务文书,元玥则彻夜不眠,结合今日在灞桥村落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伏案撰写《救饥疏》。

      她的发丝松松挽着,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指尖握着笔,字迹工整,字字恳切,句句可行,将“分区域赈济、严查克扣、鼓励流民互助、开垦荒地”的细化策略,尽数写进疏中,甚至连如何防止官吏徇私、如何安抚流民情绪、如何调配有限的粮食、如何组织百姓开垦荒地,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宇文泰处理完军务,悄悄走到她的身边,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伏案的身影,看着她认真的眉眼......

      元玥写完最后一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才发现宇文泰站在自己身边,竟不知站了多久。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宇文泰拿起案上的《救饥疏》,缓缓翻阅,每看一页,满意的笑容便多一分,每一个对策,都贴合实际,每一句话,都字字泣血,字里行间,都是对关中百姓的体恤,都是对赈济之事的用心,都是对大魏安危的担忧。

      他放下《救饥疏》,转身走到案边,提起茶壶,亲手为元玥斟了一杯龙井。茶水清澈,冒着淡淡的热气,这是他第一次,放下自己的孤傲与霸道,放下自己的伪装与冷漠,亲手为一个人斟茶,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笨拙,指尖微微发颤,生怕自己失手,打翻茶杯。他将茶杯,轻轻递到元玥面前,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那份压抑在心底许久的赞许,终于,脱口而出:“得元玥,如得甘霖,关中可救矣。”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认可她的能力,第一次,在她面前,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伪装,语气里的钦佩与温柔,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与心动,也难以隐藏。可话一出口,他就慌了:我是不是太主动了?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别有目的?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利用她的才智,是在刻意讨好她,只为了让她交出玉玺,交出元氏祖地的秘密?会不会,她会因此而轻视我,觉得我这般姿态,太过卑微?

      他紧紧盯着元玥的神色,眼底满是忐忑与不安,只怕她眉梢眼角又要泛起一丝冷淡,便浇灭心底那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光。可元玥只是抬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瓷杯的温热,顺着指腹漫进微凉的心底,她抬眸看他,目光清澄,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轻声道:“谢宇文公的青睐。我无所求,唯愿你护得住大魏百姓,善待元氏宗室。”

      宇文泰望着她眼底的倦意,却依旧撑着一身坚定的模样,心头微微发疼,抬手便轻轻拂去她鬓边沾着的细尘碎发,指腹擦过她鬓角的肌肤,轻得像一阵风,不敢惊扰。这一次,他再也不愿用冷漠做伪装,不愿把心意藏在层层权谋之后,语气沉而郑重,字字皆是真心:“这乱世路险,风雨如晦。玥,我再不会让你孤身一人扛着。往后,守大魏,定乱世,我都与你并肩。你要护百姓,我替你护到底;你念宗室,我替你周全;而你,不必再这般辛苦逞强—— 我会一直守着你,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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