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荣耀纪事》诶呀妈呀

45、【修伞清明特辑】梦 今年的清明

　　今年的清明又是一个雨天。
　　苏沐橙撑着伞，站在墓前没有说话。
　　叶修站在她旁边，没打伞，细密的雨丝落在肩膀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他把烟点着，放在墓碑前，烟头明灭了几下，被雨打得歪歪扭扭地烧着。
　　“哥，我们来看你了。”苏沐橙蹲下身，把带来的花放下，“今年花开得挺好的，路上看见的，觉得你会喜欢。”
　　叶修静静地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某人笑着冲他喊“叶修你快过来看看这个”的场景。
　　“走吧。”最终，叶修只说了这么一句。
　　苏沐橙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收了伞。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回到上林苑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苏沐橙说了句“早点休息”就回了房间，叶修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点了根烟，抽到一半又掐灭了。
　　他站起身，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到床上。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叶修闭上了眼睛。
　　——
　　梦里是夏天，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草稿纸，风扇嗡嗡地转着。
　　苏沐秋坐在桌前，背对着床，正对着屏幕上的属性面板皱眉。
　　“你这个加点有问题吧？”苏沐秋说着，回头看了眼叶修，“你看这里，攻击力是上去了，但攻速降了，战斗法师要这么高的攻击力干嘛，连招接不上都是白搭。”
　　叶修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闻言抬头往他那边瞄了一眼，“没问题啊，连招而已，”他说，“轻轻松松。”
　　“你——”
　　“我渴了，”叶修打断他，“给我倒下水。”
　　苏沐秋看着理直气壮的叶修，直接气笑了：“你自己没手啊？”
　　“我在研究战术呢，没空。”
　　“你研究个屁的战术，电脑都没开，”
　　“皇帝的新战术懂不懂，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
　　苏沐秋瞪了他一眼，还是站起来拿了杯子去接水。
　　叶修看着他走开的背影，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苏沐秋端着水回来的时候，发现叶修已经下床坐到他的电脑前，正在改属性面板。
　　“你动了什么？”苏沐秋把水放到他面前，探过头来看。
　　“优化了一下。”叶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烫得龇牙，“你倒的开水？”
　　“怪你自己不看清楚就喝，”苏沐秋幸灾乐祸，“烫不死你。”
　　叶修把杯子放下，没接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开了竞技场。
　　“来一把？”他问。
　　“行啊！”苏沐秋坐下，活动了一下手指，“输了的人晚上刷碗。”
　　“没问题。”
　　两个角色相继进入竞技场。
　　秋木苏走位飘忽，子弹精准，一叶知秋战矛舞动，招式凌厉，两个人打得你来我往，技能的光效在屏幕上炸开。
　　一把打完，叶修赢了。
　　“怎么样？”叶修转过头来。
　　苏沐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再来。”
　　“再来你也赢不了。”
　　第二把打到一半的时候，苏沐秋的操作出了个小失误，整个人被逼到角落。
　　叶修的反应快得不正常，几乎是同一时间，却邪已经刺了出去，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破绽，一套连招把秋木苏送走了。
　　“我靠！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进步了？！”苏沐秋这下是真惊讶了，“你昨天还没这么快的！”
　　“想知道？偷偷告诉你个秘密，”叶修的声音压低了点，像真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其实我比你多练了十年。”
　　苏沐秋以为叶修要说什么进步秘诀，特地凑近了认真听，结果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你觉得我会信？”
　　叶修笑了笑，没说话，继续看电脑。
　　苏沐秋看着叶修，直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明明脸还是那张脸，说起话来也还是一样欠揍，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你今天怎么回事？”苏沐秋选择直接问。
　　叶修转过头：“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算了，”苏沐秋皱了皱眉，把那点奇怪的感觉甩掉，“可能是我想多了。”
　　“别整天瞎想，”叶修点开下一把，“来？”
　　“来！”
　　时间过得很快，两人又打了好几把竞技场，互有胜负。
　　不论输赢，叶修都有一套说辞，苏沐秋也不惯着他，每次都怼回去，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和往常一样。
　　后来苏沐秋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叶修站在窗户旁边往外面看。
　　“看什么呢？”苏沐秋走过去。
　　“没什么，”叶修没回头，“只是雨停了。”
　　苏沐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外面是老城区狭窄的街道，路面湿漉漉的，远处有小孩在踩水坑，笑声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你还记得吗？”苏沐秋突然开口，“有一年夏天连着下了一礼拜雨，咱这屋漏了。我让你拿盆接着，结果端出去的时候你脚一滑，直接倒我床上了。”
　　“记得，”叶修声音里带着笑意，“后来你说你要换到我床上睡，我不让。”
　　“哼哼，最后还不是让我抢到了。”苏沐秋得意道。
　　叶修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苏沐秋看着他，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上来了。
　　“叶修。”苏沐秋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叶修转过头来，表情很平常，带着点疑惑：“什么事？”
　　“不知道，”苏沐秋说，“就是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
　　叶修看着他，笑了一下，“有吗？你今天才不一样，菜得不一样。”
　　苏沐秋还想说什么，叶修已经走回了座位，重新戴上耳机。
　　“再来最后一把，”他说，“打完我就要走了。”
　　“走？去哪儿？”
　　“出去买烟，”叶修头也没回，“还能去哪儿。”
　　苏沐秋觉得这话有点怪，但也没多想，他坐回去，点开了对战。
　　最后一把打得很激烈，两个人都没留手，技能漫天飞舞，血条起起落落。
　　最后还是叶修赢了，战矛架在神枪手的脖子上，屏幕上弹出“荣耀”两个大字。
　　“服不服？”叶修问。
　　“不服，”苏沐秋说，“再来一把。”
　　“不来了，”叶修摘下耳机，“我真要走了。”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上蹭出轻微的声响，苏沐秋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他。
　　“行吧，”苏沐秋说，“买完记得早点回来，等下还有个本要打。”
　　“嗯。”
　　叶修站在那里，没动。
　　苏沐秋等了一会儿，见他还站着，随口说了句：“愣着干嘛？”
　　“苏沐秋。”叶修叫他。
　　“干嘛？”
　　叶修没继续说，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苏沐秋。
　　叶修的眼神让苏沐秋愣了一下，那是一种很认真、很深沉的目光，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全都压在舌头底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苏沐秋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一直怪怪的。”
　　叶修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没，”他说，“走了。”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苏沐秋后来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那个眼神里到底装了什么。
　　像是告别，又像是不舍；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知道说了也没用；像是很平静，又像是把所有波澜都压在了水面底下。
　　“喂，苏沐秋，”叶修说，“我真的走了啊。”
　　苏沐秋“嗯”了一声，没当回事：“去吧去吧，出门买个烟还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叶修没再说话，他最后看了苏沐秋一眼，然后转身推开了门。
　　门外面是一片白光，亮得苏沐秋什么都看不见，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门已经关上了。
　　——
　　叶修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光，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室内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叶修躺了一会儿，没动，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沉甸甸的，像被人塞了一块石头。
　　不知道盯着天花板看了多久，叶修才慢慢坐起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有点冷。
　　去厕所洗了把脸，水很凉，泼在脸上激得人一个激灵。
　　叶修撑着洗手台站了几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低下头，又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
　　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滴进洗手池里，一滴，两滴，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苏沐秋……”
　　声音很低，被水声盖过去大半。
　　叶修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擦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水都擦干净了。
　　等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
　　——
　　苏沐秋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正好打在他眼皮上。他翻了个身，脑子还糊着，那个梦的尾巴在意识里拖了一下，叶修最后的那个眼神，让他有点不舒服。
　　“沐秋，起床了——”
　　门被推开，叶修叼着牙刷探进半个脑袋，头发翘着，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你怎么还躺着？不是说今天早点去网吧占机器吗？”
　　苏沐秋从床上坐起来，含糊的说了一句：“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苏沐秋想了想，那个梦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只记得叶修最后看他的那个珍重的眼神。
　　苏沐秋坐起来，把那种奇怪的感觉甩掉，“梦到你被我打得满地找牙。”
　　“啧。”叶修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刚睡醒就做梦。”
　　“你管我。”苏沐秋掀开被子下床，经过叶修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起开点，别挡在门口。”
　　叶修侧身让他过去，“快点啊，晚了没位置别怪我。”
　　“知道了知道了。”
　　苏沐秋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凉意让他清醒了一些。
　　等刷好牙洗好脸出去，苏沐秋就看见叶修正靠在门廊墙上等他。
　　“好了没？”叶修问。
　　“好了好了，别催。”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昨晚的雨把街道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
　　苏沐秋走在前面，叶修跟在后面，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和无数个平常的早晨一样。
　　苏沐秋不知道的是，在那个梦结束的地方，有人用一整个余生，记住了他所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