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圣杯与神谕 阳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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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洁白的高墙上一跃而过，最后疲惫地躺在草地上，看着同样洁白的衣角接踵而至，又在微风中飘然远去。
一群身着白袍的女人低头敛息，向着远处的广场走去。阳光与高耸连廊投下的阴影，将这个宽阔的广场硬生生切成两半。
高台之上，三道身影构筑成了一个极具压迫力的三角，宛如三座密不透风的大山。
左边是身着甲胄的男人，一身重型银甲暴露在毫无遮挡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正中间是一个裹着金色披风的老者，阳光在他脸上雕刻下深邃的阴影，仿佛画他的人在压黑时格外用力。
他的左半张脸沐浴在神圣的光辉中，另一半则堕入了阴影。
而右边……
前面的人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挡住了露佩拉的目光。她不得不稍稍□□身体，稍稍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到最右侧那个青年。
他穿着象征着至高纯洁的雪白圣袍，肩膀微微内扣，眉眼低垂，高高竖起的硬挺领口几乎挡住了下半张脸。
那人苍白的皮肤与衣服几乎融为一体，不，衣服比脸还要亮一点。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外面套着一层纯白丝绒手套，一丝一毫空隙都没有留下。
整个人能与外界接触的皮肤几乎只剩下上半张脸，看得露佩拉都要怀疑教廷是不是盛产吸血鬼了。
他像是感应到了她毫无敬畏的打量，抬起头看向台下的众人。
目光相接的瞬间，露佩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几息。
那双眼睛居然是一对异瞳。
左眼是极其纯粹的银灰色，与左耳耳畔的十字星芒耳坠交相辉映；右眼是稍显黯淡的琥珀色，像是风雪中即将熄灭的火光。
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也没有悲天悯人的温和，只有一片虚空，茫然地笼罩在她身上。
“圣女甄选仪式开始。”
主持仪式的祭司声音洪亮，打断了这场短暂的对视。
“赞美神明！千万年来，我们仰仗女神的庇佑：生命女神赐予我们破土而出的丰饶生机，命运女神编织我们仰望星空的精密星轨，死亡女神降下我们平息苦难的永恒安眠。”
“如今，帝国的上空笼罩着衰败与不祥的阴霾，致使指引的星芒隐匿。今日我们齐聚于此，祈求神明的悲悯。”
“愿在座的纯洁灵魂中，能诞生一位真正蒙受神恩的圣女，于神殿日夜祈祷，以最纯粹的信仰寻回那星光，让神圣的光辉重回大地。”
身着白袍的女人们一个接一个走上高台，平静地完成仪式，除了祭司的声音以外，整个广场寂静无声，连鸟叫声都没有。
排在队伍末尾的露佩拉终于等到了机会，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向坐上上面的三人行了个像模像样的教礼。
得到祭司的许可后，一位侍者端上一个银盘，里面是一排银针。
露佩拉拿起摆放在边缘的一根银针，将有些肿胀的中指微微转向自己的方向，用宽大的袍袖遮掩破绽。
艾斯黛拉曾告知过她，教廷的圣水是用来甄别候选人的身份的，一旦滴入她那成分复杂的血，毫无疑问会瞬间发黑沸腾，然后她就会被异端审判官拖进地下审讯室。
进了那个地方，艾斯黛拉都未必能把她捞出来。
都到这儿了，千万不能手抖。
露佩拉稳了稳心神，慢慢将银针刺向中指，那里有她提前用假皮肤包好的人血。但是这种方式能藏的血很有限，她要小心避免扎破自己的真皮。
就在针尖即将刺破假皮时，一道阴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在犹豫什么？是对女神不够虔诚，还是……心里有鬼？”
站在一旁维持秩序的异端审判官走到露佩拉身边，鹰隼般锐利的双眼紧盯她的手指，显然已经对她刻意遮掩的动作起了疑心。
“只是有点晕血，很快就……”露佩拉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话语中还带着颤音。
不等她解释完，审判官就已经伸出了戴着铁质护手的大掌，钳制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取下一根银针。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代劳。”
眼看着针尖就要扎入食指，露佩拉顾不上之前恶补的修女仪态，本能地挣扎了起来。
一身牛劲的她面对除了用鞭子抽人以外完全不事劳动的审判官，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一抬手便推得他摔了个屁股墩。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面前的纯金圣杯也被她的手肘推翻，清澈的圣水在阳光下映出细碎光斑，然后径直越过祭台，洒向了右边的青年。
那双洁白的手套被泼个正着，翘起的花边喝饱了水，立刻软了下来，湿哒哒地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圣水顺着他的指尖落在衣摆上，
整个广场的空气为之一滞，跌坐在地的审判官脸色惨白，周围的护教骑士更是齐刷刷拔出了银剑，凌冽剑鸣嗡然作响。
亵渎圣子，乃是仅次于邪教异端的重罪。
看来得想点办法连同滴血验人环节一起逃过去了。
“罪过！神明恕罪！圣子大人恕罪！”
露佩拉没有逃跑，反而双膝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趁着骑士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圣子脚边。
“圣子大人！这料子沾了水会受寒的，我帮您取下来！”
在主教的喝令声与骑士们的脚步声中，露佩拉眼疾手快地握住圣子的右手，眼含热泪地将手套从他手上扒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的手掌不可避免地触及到了圣子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腕。
好暖和，不枉他裹这么严实。
这是露佩拉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下一秒，被她握住手腕的圣子像是触电一般，震颤了起来。
摸他一下就犯癫痫了？
就在无数双手掌即将按在露佩拉背上时，圣子空洞的银灰色眼瞳中突然迸发出一阵圣光，他的嘴角被牵动，毫无起伏的话语倾泻而出：
“沉寂的殿堂将迎来未知的震荡。”
“异乡的荆棘将缠绕神圣的根基。”
“隐匿的星芒将于旧日余烬中坠落。”
在场的众人一片哗然，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毕竟这位圣子来到圣殿二十年，这是他第二次当众传达神谕。
旁边的主教反而沉默了下来，抬手制止了身边的祭司。
露佩拉注意到主教的动作，正好想起出发之前她曾经叮嘱过，教廷的圣子是神明的容器，他能看见命运的轨迹，主教更是一个玩弄神权的政客，与他们打交道千万要小心。
但现在露佩拉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趁着主教还没有下令烧死她，她立刻高声说道：
“赞美命运女神！赞美圣子大人的箴言！”
“你！”审判官被她惊得胡子都立了起来，“快把这疯子拉下去！”
“我没疯。”露佩拉对着他莞尔一笑，“‘震荡’未必就是破坏，这是神明在唤醒沉睡的圣杖！‘荆棘’更不是灾厄，在教义中，荆棘是神圣的考验！”
她转过头看向在场的其他人，声音里少了几分狂热，多了几分沉静：“至于星芒的坠落，这难道不是我们日夜期盼的吗？圣杖隐匿了二十年，此刻‘坠落’，毫无疑问意味着它即将重现于世。”
露佩拉展开双臂，神色陶醉，调动所有情绪去模仿会议上画大饼的老板。
“这是神明在宣告，我将作为天选圣女，为教廷、为帝国燃尽一切旧日罪孽，让圣光重新照耀大地！”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先是愣怔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了更大的交谈声，原本死寂的教廷顿时如课间十分钟一般吵闹。
主教此时才将举了许久的手缓缓放下，眼神阴晴难定。良久，他才将目光第一次投向身旁的圣子。
“萨克利，你看到的人是她吗？”
此时的萨克利已经恢复了神智，两眼黯淡无光，他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她真的唤醒了圣杖？”
萨克利又点了点头。
“那便是她了。”
主教站起身，阴影笼罩在露佩拉和萨克利袍尾上。
“甄选仪式结束，留下她一个人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主教欲拂袖离去，却被审判官出声挽留：“主教大人！可是……这个仪式只是验明正身，不应该留下她们，等学完课程再选出最终人选吗？”
主教停下脚步，那双深陷于眼窝之中的眼睛在露佩拉和萨克利身上来回扫视。
“既然圣子甄选的圣女，想必很快就能唤醒圣杖。”
留下这句满是笃定的话之后，主教头也不回地走了，也带走了大部分祭司和护教骑士。
露佩拉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见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了过来，一如当初在那条巷子里第一次遇见路西恩的景象。
只不过这次手套是湿的。
“圣子大人……”
露佩拉喃喃道，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预想中的冷漠与厌恶并没有出现，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只冰冷的左眼依旧一片空白，右眼的琥珀里却倒映出了露佩拉的脸，和一丝极其隐秘的探究。
摇摇欲坠的火光终于等到了一阵足以燎原的旷野长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