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陷囹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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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是水滴的声音。
朦胧，清晰，遥远。
沈真仪僵硬地抬起双臂，举过头顶，手指交叠，再张开。
然后，弯腰跪在地上，宛如一个虔诚的信徒，对她信仰的神明进行叩拜。
但是，她的正前方没有普渡众生的佛，没有慈眉善目的观音，有的只是，浓郁得近乎虚无的黑暗。
不只有她一个，沈真仪的背后，还有千千万万个和她一样的小孩，妇人，老人……每个人都苍白着脸，双目空茫。
而在相对于外围的地方，是无数的黑面人。
他们面上的黑雾全部散去，只剩下惊悚可怖的红肉，在嘴部位置的小洞一张一合，从里面流淌出不似人语的浅唱。
沈嘉石躲在一处狭窄的石缝中，看着远处被蛊惑心神的沈真仪，不由捏紧了手上的传音符，手心里冒出的汗将逐渐黄纸浸得皱皱巴巴。
他们不过是在甬道内遇到了一伙黑面人，刚把对方全部击退，就忽然感觉肺腑阵痛。
沈嘉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姐姐就一掌把他拍出去了老远，大喊道：“快跑！”
至今回想起来，沈嘉石仍然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见那甬道忽然活了过来，蠕动着将沈真仪瞬间吞了进去，他疯狂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来到这里。
听着那些诡异的低吟，沈嘉石努力让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刚刚给在风州出任务的大哥传了讯息，之前沈真仪还叮嘱他不许用，可眼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脸面都算个屁！
他看着沈真仪一次一次地低头，只希望家里人能过来快一些，再快一些。
沈嘉石眼含热意，轻轻眨眼，就几欲落泪，哪怕那些人不在乎他，也应该在乎姐姐。
沈真仪可是沈家百年来唯一的一个纯血凤凰血脉，而且还恰好是与之相配的火灵根，他们不会放弃姐姐的，他们一定会来的……
眼泪随着他狠狠压抑在喉咙里的哽咽淌下面颊，要不是他太懦弱，任凭那帮纨绔子弟欺辱，沈真仪也不会一气之下和他们打赌，更不会来到这里。
都是因为他太弱了，都怪他！
低唱声戛然而止，沈嘉石狠狠一颤，赶忙捂住嘴。
他注视着那些黑面人中为首的一个，拿起一把硕大的砍刀，缓缓踱步到一个目光呆滞的村民面前，下一刻，村民的身体被从中劈成两半。
骨头咔嚓一声，血泼了一地。
简直称得上是噩梦一般的场景，沈嘉石的恐惧感猝然升腾到极点，很快，到了下一个人，下一个……
那些跪在地上神情肃穆的人们好像变成了一个个无足轻重的摆件，静静待在那里等待死亡的终局。
这到底是什么，这究竟都是些什么！
忽然，死寂的空气里爆发出一阵哭喊，是一个男人忽然清醒过来，见到这人间炼狱不由惨叫。
毫无意外，他连跑都没来得及跑，头颅已然落地，晃晃悠悠，滚到了沈嘉石的面前。
狰狞的表情是那样可怖。
心脏骤停，沈嘉石怔愣地抬头，正好看到所有的黑面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他们血肉模糊的面皮上，黑色的孔洞直直对着他，显然已经发现了藏在这里的漏网之鱼。
沈嘉石的腿软得要命，他逼迫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趁着黑面人逼近时，猛地放出藤蔓扰乱他们的视线，其中一枝直接卷过了跪在中央的沈真仪。
思考不了任何事情，沈嘉石背起沈真仪，看见通道就打算往里钻。
却不想，他一靠近，那洞就缓缓消失在岩壁上，每一个被他扫视过的皆是如此。
那些黑面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蝼蚁，在看似四通八达的出路前垂死挣扎。
沈嘉石依旧不信邪，空阔的岩壁上有数不尽的密密麻麻的洞穴，总有一个，总有一个可以出去。
可是，很快又传来嘀嗒的水声，五脏六腑痛得让他直直跪在原地，沈真仪无知无觉地从他背上滑落，跌在地上。
“姐姐，阿姐，沈真仪！”
沈嘉石踉跄着爬上前，将沈真仪搂在怀里，泪水终于断了线，一颗一颗砸在沈真仪苍白的脸上。
从小到大，他似乎总是躲在姐姐身后，无论是在测资仪式之前，还是在测资仪式之后。
他母亲天生体弱，血脉浅薄，在家里向来不受重视，更何况还嫁给了一个不知进取的男人，地位愈发低下，连带着他和姐姐也抬不起头。
在沈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里，最看天赋，他们这一辈中最被看好的就是二舅所出的两儿一女。
其中两个儿子最为嚣张跋扈，一有机会就欺辱最软弱的自己，沈嘉石被逼着吃他们踩过的剩饭，被他们锁到柴房里一天一夜，被强迫学狗叫，无比屈辱。
可沈嘉石偏偏还毫无办法，他不能告诉总是忧郁看向自己的母亲，不能告诉软弱无能的父亲，其他长辈更是只会冷眼旁观。
他只能偷偷趴在姐姐的怀里，整夜整夜地哭。
沈真仪脑子聪明活泛，总能给这两个混蛋一些教训，直到测资仪式后，姐姐竟然是这一辈天赋最高的。
从此，那些人只要再欺负他，姐姐就会狠狠把他们揍一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长辈们从好言相劝直接变成了视而不见。
如果不是姐姐，他可能已经被冻死在寒夜里的柴房了。
这一次，如果他们俩个都走不出去，还不如，沈嘉石呆滞地将手悬停在内丹上方，用他换沈真仪出去。
那些黑面人渐渐围了上来，沈嘉石一使劲，手指猛地深入皮肉，带起一片血雾。
生刨内丹的痛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连喉头都泛起腥甜，痛，好痛……
忽地，手腕上传来一阵奇异的冰凉，沈嘉石恍惚地低头，看见沈真仪颤抖着手指，用尽全力地握紧他，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却已经留下了泪。
“不……不准……”
沈真仪努力地睁开眼，另一只手掌上凝聚出灵力，汹涌的火焰将一波黑面人裹紧，瞬间就烧成了灰烬。
可这仅仅只是一波，更多更多的黑面人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成为了密不透风的墙。
绝望之时，沈嘉石的视线里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什么东西朝这边飞了过来，哐当砸在地上，发出猛烈的巨响。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把通体清明的剑。
流光溢彩地爆发出巨量的灵力，四周飘荡着层层冷冽而美丽的飘雪，一下就将昏暗的地下照亮了。
与此同时，一只围绕着剑身盘旋的银色神鸟发出声鸣音。
透亮的翅膀震颤间，那群黑面人竟然都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姿态，有的甚至跪倒在地，直接爆体而亡。
仿佛在这圣洁的美丽下，一切的黑暗都要被肃清。
“快把那把剑拿好！”
沈嘉石赶忙回头，眼前一亮，只见楚云晞从一个石缝里挤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江令雪和747。
他动作利落，眨眼间就抹了几个黑面人的脖子，看见沈嘉石还没缓过神来，烦躁地一脚踹开了扑上来的黑影。
“你拿不了，就让你姐拿！”
好在沈真仪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努力一够，将剑柄牢牢握在手里。
触碰到的一瞬间，她就感觉自己被灵力充盈了，浑身的不适感一扫而空，更加神奇地是，仿佛不是她在操控剑，而是剑在操控她。
薄刃一扫，如同扫过去一阵狂风暴雪，将许多的黑面人拦腰斩断。
沈真仪顿时如获至宝，将沈嘉石护在身后，一直以来的压抑与愤怒终于有了发泄口。
她动作狠厉地挥剑，甚至又有余力再次召出朱雀血脉。
火红般的羽毛带着烈焰龙卷风一般席卷而来，风雪与火鸟的虚影笼罩住又一波黑面人。
爆炸声不断响起，江令雪和747穿梭在人群中，终于找到了被蛊惑心神的许家几口。
伴随着仪式被打乱，人们纷纷恢复了大半神志，尖叫声、脚步声、哭声各种纷至沓来，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已。
许家三姑娘迷茫地睁着眼睛环视四周，她坐在人群中央，看不见爹娘，也看不见大哥嫂嫂，吓得她黑溜溜的眼睛一转，就哇地哭出了声。
直到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带着淡淡的香气。
三姑娘好奇地抬头，看到是家里那个很好看，对她很好的哥哥，挂着柔和的笑，轻轻拍她的背。
“婉婉别怕。”
三姑娘感到一阵安心，哭声渐小，舒服地趴在江令雪怀里。
这时747也把许家另外几个找到，前来与他汇合。
许家大娘哭得肝肠寸断，哭诉她家老汉在路上已经被黑面人杀害，二儿子不小心摔下山崖，估计九死一生。
江令雪眸光微动，不自觉也伤感起来，他们分别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人命太薄，不免唏嘘。
许家大哥许河扶着脚崴伤的妻子，表情凝重，他嘴唇嚅嗫，犹犹豫豫，终于还是开口：“你说……咱们能出去吗？”
江令雪将怀里的三姑娘递给许大娘，侧目看向楚云晞，低声道：“可以的。”
他复又抬头，语气诚恳：“许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楚云晞正忙着解决一个实力强劲的黑面人，对方行踪如影，很难对付。
眨眼又是裹着魔气的一刀劈来，他闪身躲过，顺势拽住那人的手腕，长腿一扫，将黑面人狠狠摔在地上，扬起大片的尘土。
没有丝毫犹豫，楚云晞挽过剑刃直直插进这人的心口，可还是慢了一步。
对方死之前，掌心冒出了许多的魔气，从后方紧紧缠绕住楚云晞。
蚀骨的痛楚传来，但他动也没动一下，死死看着那黑面人断气，才一把拔出剑。
待楚云晞抹掉唇角的血，蓦然发现刚才混乱的村民们不知何时聚集到了角落，不再乱窜。
那群人安安分分地待在那里，与黑面人泾渭分明，很大程度上便利了他和沈家姐弟的动作。
原来是许家大哥在镇静地召集村民们不要慌张，找到自己的家人后尽量抱团。
楚云晞挑眉看向站在旁边的江令雪，感受到目光后，江令雪也看了过来。
视线相触，随即分开，隔着天堑般的距离，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悄悄发了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陷囹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