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池》一颗酸萄

6、第6章 他还没反应

　　林屿池当时看这些字的时候，心跳仿佛也跟着呼吸一同停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信息素的味道被认可后，居然感到一种莫名舒适的安心与欣喜。

　　他没敢告诉姜自秋。

　　两人又写了一会儿，姜自秋突然“啪”地放下笔，甩着手腕：“不行了不行了，手酸，休息五分钟。”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看着对面依然在奋笔疾书的林屿池，突然想起什么：“哎对了，你明天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检讨啊！”姜自秋说，“你写完了，明天要去学生会办公室，拿检讨换手机。”

　　林屿池点点头：“嗯。”

　　“你就这么去？”

　　“不然呢？”

　　姜自秋叹了口气，放下奶茶杯，用笔敲了敲他的脑门：“林屿池同学，你是不是不知道学生会的规矩？”

　　林屿池抬起头，一脸茫然。

　　姜自秋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同情：“这次写的检讨，你可是要亲口在广播里读出来的，让全校人都听到，保证以后都不再犯，才能被那些学生会的‘原谅’。”

　　林屿池的笔尖顿住了。

　　“广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啊，广播。”姜自秋点头，“每周五下午放学后的‘校园之声’，专门用来通报批评和读检讨的栏目，你没听过？”

　　林屿池当然听过。

　　每周五下午，当那首熟悉的片头曲响起的时候，整个学校的人都会停下手里的事，听广播里那个严肃的声音念出本周违纪学生的名字和检讨内容。

　　然后全校就会多一批外号——“厕所抽烟的张某某”、“考试作弊的李某某”、“打架斗殴的姜某某”……

　　“那我……”林屿池艰难地开口，“林木木这个假名，该怎么办？”

　　姜自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能怎么办？”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林大影帝’，继续用着呗！这名字多好听！”

　　林屿池看着他，没说话。

　　姜自秋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就像现在这样继续造假呗，你劣性Omega的基因身份都能在一中混这么久，还害怕一个假名暴露？”

　　林屿池的眼睛转了转，突然觉得这话又诡异又有道理。

　　他眯眼笑了笑，点点头：“好，姜小黑，我们一起装。”

　　“我可不行！”姜自秋立刻摆手，“上次我在校门口打架的事，全校都知道了！我可不敢再去那个办公室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浑身打了个颤，又补充道：“所以，你明天就自己去，说不定还能见到那个叫江暮燃的Beta呢！到时候可要记得——”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林屿池突然不动了。

　　姜自秋看着他，发现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左边的楼梯口方向，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握笔的手也开始剧烈颤抖。

　　“林屿池？林屿池！”姜自秋大喊一声，一手撑桌面站起，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你怎么了？！”

　　林屿池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抖得厉害：“有……有人进店了。”

　　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溢出，呼吸开始加速，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笔，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推。

　　姜自秋愣了半秒，然后猛地明白了什么。

　　一股气味从楼梯口飘过来。很浓，也很烈。

　　像燃烧的松木，又像暴风雨前压得很低的云层，带着某种沉重的、压迫性的东西，一层一层地漫过来，钻进鼻腔，渗进皮肤，压在胸口。

　　是Alpha的信息素，而且是好几个Alpha的信息素。

　　“该死……”姜自秋咬牙，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东西，把林屿池的笔和本子全塞进书包，然后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

　　林屿池整个人都是软的，像被抽走了骨头，全靠姜自秋架着才能站住，他的头垂着，低垂的长睫毛湿漉漉的，脸色白得没一点血色。

　　“走，我们走。”姜自秋压低声音，架着他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姜自秋的脚步顿住了。

　　一楼靠窗的那张桌子上，坐着四个人。

　　三个留着浅金和浅灰色头发的男生，穿着黑白配色的校服，胸前的红色校徽上写着“青禾三中”。

　　他们正翘着腿聊天，其中一个手里转着一支笔，神情散漫，但那股压迫感极强的信息素就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第四个人背对着楼梯口，留着寸头，穿的也是三中的校服，他正跟那三个Alpha说着什么，肩膀耸动，像是在笑。

　　姜自秋盯着那个背影，瞳孔猛地收缩。

　　“妈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居然是你。”

　　那个寸头男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他长着一张还算端正的脸，但眼神让人不舒服，像是打量猎物似的从上到下扫了姜自秋一眼，然后挑了挑眉，笑了。

　　“哟，”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朝这边走了两步，“这不是上次在校门口被我打得满地找牙的那个Omega吗？怎么，今天又来找揍？”

　　他身后那三个Alpha也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姜自秋和他肩上那个软成一团的林屿池身上。

　　“这就是你们一中的Omega？”一个灰头发的Alpha嗤笑一声，“看起来比Beta还弱，碰一下就倒了吧？”

　　“Beta都比他们强。”另一个接话，“Omega这种生物，也就适合待在屋子里，出来干嘛？丢人现眼。”

　　姜自秋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死死盯着樊原，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应该走。

　　他是普级Omega，对面是三个普级Alpha加上一个Beta，没有任何胜算。而且林屿池已经这样了，他必须把人带走。

　　但他动不了。

　　不是不想动，是那股越来越浓的Alpha信息素压得他浑身发麻，连抬腿的力气都快没了。

　　樊原看着他的样子，笑得更得意了，朝身后那三个Alpha招招手：“来来来，咱们今天，就跟一中的同学好好‘聊聊’！”

　　那三个Alpha走过来，不紧不慢，像猫看着被困在角落的老鼠。

　　Beta女店员站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想开口又不敢开口，店里其他几个客人早就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林屿池趴在姜自秋肩上，艰难地眨了眨眼。他的视线模糊，但能感觉到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能闻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信息素味道。

　　“姜自秋……”他的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气若游丝，“你先走，别管我。”

　　姜自秋没回答，也没动。

　　他动不了。那三个Alpha已经走到楼梯口，最近的那个离他们不到两米。

　　灰头发的那个伸出手，像是要捏住姜自秋的下巴，而下一秒，一只手从姜自秋身后伸出来，稳稳地扶住了林屿池的肩膀。

　　姜自秋只觉得肩上一轻，林屿池已经被那只手拉了过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转头就看到林屿池的额头贴上了一个人的颈窝。

　　“你们要干什么？”一个不高的男声响起，没什么调，但很稳。

　　姜自秋看清他的脸，浑身一僵，被吓到似的后退几步。

　　江暮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穿着那身深绿色的Beta校服，黑色的短发发顶映照着店内昏黄的灯光。

　　他一只手扶着林屿池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站得很直。

　　他看着对面那几个人，目光很淡，像是看几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姜自秋的眼睛瞪得老大：“‘大、大力怪’？你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江暮燃没回答他。他一直盯着那三个Alpha和樊原，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气场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铺开。

　　不是信息素，他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

　　但那种感觉，比他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Alpha都要强，像站在最高处的优性Alpha猎人俯视着误入领地的猎物。

　　那个灰头发的Alpha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啧，”他双手插兜，往这边走了一步，“一个Beta，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身上的信息素猛地加重，像一阵无形的风压过来。

　　姜自秋立刻捏住鼻子，皱紧眉头。林屿池靠在江暮燃肩上，整个人抖了一下，眉头也皱得更紧。

　　江暮燃感觉到了。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眼，从校服口袋里抽出一样东西，抬手，远远地扔给了那个灰发Alpha。

　　灰发Alpha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瓶子，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瓶身上印着几个字。

　　他的脸色变了。

　　“我父亲是江振鸿。”江暮燃开口，声音依然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微微弯腰，先把林屿池的黑框眼镜轻轻取下，折叠后装进了自己制服胸前的领口，又将他整个人背了起来。

　　林屿池很轻，他背得很轻松，像是背了一个没装任何东西的空书包。

　　背好后，他直起身，懒得多看对面一眼，说：“你要是今天想把事闹大，我不介意陪你。”

　　顿了顿，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那个灰发Alpha脸上扫过，很轻的一眼，却让对方拿着瓶子的手指僵了一下。

　　“只是从今以后，江舟科研的药，”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像一把刀慢慢推进耳朵，“你们青禾三中的人，一克都别想再拿到。”

　　话音未落，店里瞬间陷入安静。

　　那个灰发Alpha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又抬头看向江暮燃，脸色变了几变。

　　另外两个Alpha也僵在原地。

　　樊原愣了几秒，然后猛地看向灰发Alpha：“你们干什么？一个Beta的话也信？他爸是江振鸿又怎么样？江舟科研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闭嘴。”灰发Alpha低声说。

　　樊原愣住了。

　　灰发Alpha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江暮燃。过了几秒，他把手里的瓶子往桌上一放，往后退了一步，什么都没说。

　　江暮燃没再看任何人，他背着林屿池，迈步走向玻璃旋转门，推开走了出去。

　　姜自秋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我去！”他大喊一声，撒腿就追，“江大神！牛逼的江哥！你们等等我——”

　　他跑出门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Alpha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樊原的脸色比猪肝还难看，但看向自己时，还是缓慢地攥紧了拳。

　　“……你们给我等着。”姜自秋听不到他的声音，凭口型辨出了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