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池》一颗酸萄

2、第2章 【劣性Om

　　林屿池盯着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小池。

　　只有姐姐会这么叫他。

　　他又闻到一股剧烈的焦香味，刺激到颈后的腺体跳得更快。

　　换做是平时，恐A的他早就浑身发冷指尖发麻了，可这股味道，此刻居然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瞬。

　　林屿池忍不住捏紧鼻头，握紧瓶子的手指动了动，碰到标签翘起的一角，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层标签轻轻剥开。

　　下面还有一张标签，那才是原来的标签，印刷的黑色字体，两行规整的排版：

　　【劣性Omega抑制信息素专用。】

　　【本产品为江舟科研实验室内部特供，严禁外流。】

　　林屿池的呼吸停住了。

　　江舟科研实验室。

　　那个名字他似乎听过，在姐姐偶尔说漏嘴的只言片语里，在她半夜接起的、刻意压低声音的电话里。

　　姐姐说过，不许乱吃药，也不许碰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许......

　　那股燥热又涌上来了，比之前更猛烈，林屿池弓起身子，喉咙里溢出一点压抑不住的声音，他的手指把那个小瓶子攥得死紧，玻璃都被手汗捏湿了。

　　他想活下去，想亲眼见到梦里的那个人。

　　于是，他拧开瓶盖，仰头，闭上眼睛把药液全倒进了嘴里。

　　没什么味道，像水。

　　但那股燥热，在三分钟后，像是被一只大手按住了，一点一点地，逐渐从身体深处退下去。

　　呼吸平稳了，心跳慢下来，脸上那种不正常的潮红也渐渐淡了。

　　林屿池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几分钟后，厕所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屿池！我拿来了！”

　　姜自秋的声音，紧接着是跑动的脚步声，然后——

　　“哎呦！”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什么，然后是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

　　林屿池撑着门站起来，拉开隔间的门。

　　厕所门口，姜自秋坐在地上，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不，是跑过去一个人，姜自秋仰头，只看到一个高挑的男生背影冲出门口，身上的制服是Beta年级的深绿色、留着Beta的标志性黑色短发。

　　“喂！”姜自秋朝那个背影喊，“撞了人不知道道歉啊？！”

　　那人没回头，转眼消失在门外。

　　姜自秋揉着屁股想站起来，突然皱起眉，抽了抽鼻子。

　　“什么鬼味儿……”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向门口，表情变得古怪。

　　“那个男的……不是Beta吗？怎么身上的味道这么重？”

　　他又仔细嗅了嗅。

　　“焦味儿？像烤糊了的咖啡豆…还挺香的。”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对，这不可能是Beta该有的味！”

　　他猛地抬头，看向从厕所走出来的林屿池，惊呼一句：“这像是一个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林屿池愣在原地。

　　姜自秋撑着地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

　　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眼神也清明了，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姜自秋看看自己手里攥着的药瓶，又看看林屿池。

　　“不、不是……”

　　他一脸难以置信，“你刚才都是装的？！”

　　林屿池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右手背在身后，把那个空了的玻璃瓶攥得更紧。

　　“林屿池你牛！”

　　姜自秋竖起大拇指，表情复杂得很，“这种逃课手段，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林屿池垂下眼睛，用左手扶了扶有点下滑的眼镜。

　　他没说话，跟着姜自秋向教室走去。背过身的右手，把那个贴着“江舟科研实验室”标签的空玻璃瓶子，一点一点地藏进了普蓝色制服的袖子里。

　　林屿池跟着姜自秋走到教室后门，姜自秋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凑近他。

　　那股距离太近了，林屿池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

　　“别动。”姜自秋皱起眉，鼻子抽动两下，从他领口嗅到袖口，又从袖口嗅回领口。

　　林屿池僵在原地，手心渗出薄汗。

　　姜自秋嗅完，退后一步，表情松下来：“行，没味儿了，进去吧。”

　　林屿池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姜自秋已经推开后门，拽着他溜了进去。

　　教室里的讲课声还在继续，社会历史学女老师正背对着他们在黑板上写字。姜自秋猫着腰，拉着林屿池从后排溜回座位，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八百遍。

　　林屿池坐下的瞬间，女老师正好转过身来，目光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讲课。

　　但林屿池觉得，那一眼在自己脸上停得比别处久了一点。

　　他把左手伸进桌兜，摸到那个纸团，捏了捏，没拿出来，右手袖子里，那个空玻璃瓶贴着皮肤，被手心捂热的瓶身温度让他没那么紧张了。

　　接下来的半节课，林屿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股燥热是真的退了，身体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比平时还舒服。

　　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声音是谁？为什么要帮自己？“小池专用”这四个字是谁写的？江舟科研实验室又是什么地方？

　　还有姜自秋在厕所门口撞上的那个人。

　　Beta年级的深绿色制服，黑色短发，但身上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林屿池握笔的手指紧了紧。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转向姜自秋。

　　但姜自秋比他更快。

　　“林屿池。”姜自秋转过来，脸上的表情认真得有点陌生，压低声音，“你不久前身上的劣性Omega信息素的味道……不打算解释？”

　　林屿池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

　　可就在这时，“咕噜噜”——一声肠鸣从他肚子里传出来，响亮得前排同学都回头看了一眼。

　　林屿池的脸腾地红了。

　　姜自秋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那股严肃的劲儿泄了大半，他抬头看了眼教室，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老师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

　　“行行行，”姜自秋站起来，伸手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那先各回各家吃中午饭，吃饱了下午来学校，你可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屿池被拽得踉跄一步，站稳后，满脸为难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在校门口分开。林屿池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上确实有一个塌坏的篮球框，三个Beta老师正围在旁边，边摇头边商量着什么。

　　Beta年级的教学楼在校园另一边，灰色的外墙，窗户整整齐齐，午休时间，没什么人在外面。

　　他盯着那栋楼看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林屿池和姐姐林月瑶住在老城区一栋复式公寓里。

　　公寓不算太大，但两个人住绰绰有余。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卫生间，客厅靠墙摆着一张深灰色的折叠沙发，那是林月瑶的“床”。

　　她最近在准备第六次法律职业资格考试，书和资料堆得到处都是，说是懒得搬上搬下，干脆睡在一楼。

　　沙发上永远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旁边的小茶几上摞着三本比砖头还厚的法律教材，教材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密密麻麻写着字。

　　茶几另一边是一个摇摇晃晃的落地灯，灯罩有点歪，是林月瑶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她说这个角度正好照着她的书，不伤眼睛。

　　客厅角落堆着几个纸箱，里面全是她考过的资料和真题，电视早就没开了，屏幕上一层薄灰，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别擦，下面有电线”。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上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马克杯，一个画着小狗，一个画着小猫，是林屿池亲手画的、在上个月她过24岁生日时送她的。

　　冰箱门上贴满了便利贴，有她写的“记得买鸡蛋”“牛奶快过期了”，也有林屿池画的潦草速写——一只睡觉的猫，或一片叶子，有时是一个看不出来是什么的抽象形状。

　　二楼是林屿池的地盘。

　　白漆楼梯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推开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靠窗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边放着一本速写本。床对面是一张书桌，桌上摆着几支铅笔、一块橡皮、一盏台灯。

　　书桌上方钉着一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钉着一些小速写图案，有树叶、窗外的楼、一只路过的小鸟。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画架，那是林月瑶攒了两个月工资给他买的。画架上夹着一幅没画完的画，用一块白布盖着，林屿池从来不让人看。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长得乱七八糟，但活得挺好。

　　林屿池推开门，发现家里没人。

　　“姐？”

　　没人应。

　　他在玄关换了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上楼走进自己房间，拿起床头的手机，刚想给林月瑶打电话，就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停住动作，轻手轻脚走到楼梯口，趴下去往一楼看。

　　林月瑶进门了。

　　她左手提着两个外卖纸袋，纸袋上印着卡通小鸡的图案，是一家炸鸡店，右手抓着手机贴在耳边，从进门就没放下去过。

　　林屿池趴在楼梯上没动。

　　“徐先生，”林月瑶的声音传上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什么叫我的成绩被其他同学‘顶替’了？你已经‘耍’了我一上午，催得我到处跑，却得不到一个确定的结果。”

　　她顿了一下，把炸鸡袋子放在茶几上，深吸一口气。

　　“我不管，今天结束前，你必须给我考试成绩一个说法。”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月瑶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这已经是我第六次参加的法律考试了，这次如果查不清……别说我再继续参加考试，就连整个社会的法律体系，我都不会再相信了。”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站在那儿愣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把炸鸡袋子打开。

　　林屿池看到她环视一遍屋内，拿起手机，正要拨号，忙开口喊了一声：

　　“姐姐，我在这儿！”

　　林月瑶抬头，看到楼梯上趴着的弟弟，他看似慵懒地正扒着栏杆，眼镜滑下来一半，正努力往上推。

　　她脸上的疲惫像被风吹散了一点，弯起眼睛笑了笑，冲他招手：“下来吃饭，今天有你最喜欢的蜂蜜芥末酱味！”

　　林屿池极速跑下楼，坐到沙发上，林月瑶已经把两份炸鸡拌好了，一份甜辣酱油，一份蜂蜜芥末，分别装在两个碗里，还贴心地放了湿巾在旁边。

　　两人坐在沙发上吃起来，林屿池咬了一块炸鸡，眼睛却时不时瞄向林月瑶。

　　她也在吃，但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总往桌上的手机屏幕上飘。

　　林屿池顿了顿，咽下嘴里的东西，开口问：“姐姐……你上午，来学校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