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菊花茶 感觉全身上 ...
-
八珍客的关店拆除工作被迫中断了。
“不好意思啊师傅，辛苦您明天再来，工钱按两天算，至于工具，我赔您把新的吧。”
宁芝没能把人喊回来，只得挠挠脸颊，神色十分抱歉。
“没事，这，也不能怪你……”
盛融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剩下工人师傅傻在原地。
这小子怕他们反悔似的，走的时候居然把师傅的铁锤一道儿顺走了。
手真黑！
不过师傅临走时摸着后脑勺，口中念念有词。
旁边就有一家五金店，大锤都是现成的，干嘛等一天呀，难不成小宁老板真信了那小伙儿的胡话……？
天上太阳高照，光晕白得刺目，要不是门口地面上折射出波光的水洼，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真就像一场梦。
宁芝揉了揉眉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盛融，难道真是因为那两团火焰？……等等，什么火焰，她一定是热出幻觉了。
或许，大概，是那一刻她发现除了自己——世界上竟然还有一个人如此迫切地希望八珍客“活下去”。
宁芝和自己的逻辑自洽了。
下午四点，棠安街附近的小学陆续放学，大马路被私家车堵得水泄不通。
一个中年男子左手挎着黄色帆布袋刷手机，袋子上红色胶条贴出“快乐数学”四个大字，右手抱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嘴里含着棒棒糖，松开了挽着爸爸脖子的手，使劲儿指着棠安街口晃过的人影：“爸爸，刚刚那个哥哥长角了！”
男人眼睛都不抬，手机里划过“漓城异常强降雨”的短视频新闻：“别瞎说嗷。”
小姑娘不服气地撅起嘴，她哪有瞎说嘛，本来天热就烦，越想越委屈，于是闹了起来：“热死了热死了！我好渴，我要喝饮料！”
“喝什么饮料，小心回家你妈收拾咱俩。”
“我不管，啊！爸爸，我渴死了。”女孩往她爹背上一趴，不动弹了。
“嘿，我说你信不信我……”男子收起手机，正要文明育儿，余光突然扫到一块贴着红纸的招牌，上面写着“免费菊花茶”。
他嘿嘿一笑：“闺女，先别死，爸带你喝‘饮料’去。”
店门口无人看守，大阳伞下一张长条形的木桌，上面放了两个大铁桶，装有直饮龙头，旁边放着一次性的纸杯。
这么热的天，在这里设置一个“爱心消暑点”简直太贴心了。男人一下对这家店铺的老板充满了好感，正想看看是哪家店，一抬头却发现店铺的门头已经“面目全非”，根本识别不出来。
在父女俩抵达之前已经有人在那儿接茶水了。
一位精神矍铄的白发老者用纸杯接了满杯菊花茶，喝得很急，看着是真渴了。
茶水沿着他的嘴角流到银白胡须上，那成捋的毛躁胡须居然像被油浸过一样，散发出别样的光泽。
一杯饮完，老者叫了起来。
“老板！老板在吗？有人吗？！”
宁芝正在厨房打扫边边角角的卫生，身上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听见外头有人喊，便拿着小铲子冲了出来。
“在呢，爷爷您有什么事儿吗？”
见老板竟是这么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不像开饭馆的，倒像是在那什么画廊里搞艺术的，老人眼里露出明显惊诧的神色，不过也没忘了问：“姑娘，你家这菊花茶怎么卖的？多少钱一杯？”
宁芝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弯起眼睛笑道：“爷爷，不要钱，免费喝。”
老人家手一摆，却不赞同：“你这菊花茶清凉得不一般，太解渴了，我尝第一杯不要钱能行，可我还想给老伴儿姑娘女婿外孙都带上一杯，总不能一家子在你这儿白喝吧。”
宁芝刚想说一家子也没什么，老人家就已经开始自行安排了：“这样吧，五元一杯，你给我装上五杯。”
宁芝有些为难，本就是拿出来免费发放的茶水，哪儿能真按杯计价，连忙道：“用不了那么多，这菊花茶没什么成本，一点儿草药能泡一大桶呢，实在要给的话……”
她瞥见大爷手上拎着一个硕大的保温壶，便说：“大爷，您在这儿喝免费，外带另算五元，用您自个儿的杯子，打满。”
大爷眼睛都瞪圆了，边打水边恍惚：“嘿哟，有这么好的事儿，我这将军大肚杯可是能装走十杯不止，我老头子今儿占大便宜啦？你这姑娘做生意也太实诚了。”
宁芝笑了笑没搭腔，看向后面站着的一对父女，主动上前询问：“小妹妹，喝菊花茶吗？里面加了甘草，甜的噢~”
小姑娘有些羞涩地往爸爸怀里缩了缩，露出一双大眼睛，然后点点头。
宁芝装了一杯菊花茶，递给小孩儿：“你先试试看，喜欢的话还以续杯呢。”
小女孩儿捧住纸杯抿了一小口，本就水润的眸子更加亮了：“好好喝！爸爸，我又活了！”
“哈哈哈哈！真有这么夸张？”
“爸爸喝。”
小女孩儿又捧着纸杯喂了爸爸一口，男人本以为就是普通的菊花茶，一尝味道，眼里闪过和闺女的同款眼神光。
“真不错，一口下去心肝脾肺都凉了。太好了，你妈在家追综艺给哥哥打投辛苦了，带一杯回去给她降降火儿，赶明儿不用挨逼兜了！”男人把闺女放在地上，从书包肚里拿出粉红色的背带水壶，“我也打包一杯，老板，哪里转账？”
“呃……”
女孩儿的爸爸离开前还在小区业主群以及学校家长群里宣传了一下，顺手发了个定位，后头陆陆续续来爱心消暑点购买“外带菊花茶”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排起了长队。
宁芝原定计划两桶菊花茶送空就收摊，结果“被迫”又泡了两桶。
一下午下来，宁芝粗略算了一下，去除几乎可以不计的成本，毛利居然覆盖了这两天请人拆店的工钱。
真被盛融这小子说中了，还真是有意外之财啊！
难道盛融就是八珍客的福星、招财猫？那她那盘蛋炒饭绝对是含金量最高的一盘！
眼看天变得擦黑，桶里最后一桶底的菊花茶马上售空，最后几位客人问宁芝：“老板，明天还有菊花茶吗？有的话我让家里人来排队！”
宁芝刚想解释：“我这不是——”
卖的……
“老板，你这菊花茶喝了的都说好，明天一定要继续啊！”
“是啊是啊，天气热得要死，一走出公司就流汗不止变水鬼，还想靠你这菊花茶续命呢！”
每一个排队顾客的脸上都明晃晃地写满了对明天的期待。
宁芝抬手蹭了下额头，缓了一会儿，接着唇角高高扬起：“如果今晚下雨的话，明天就会有。”
等雨的消息传开了。这下除了宁芝，每一位在八珍客排队的客人都期待起了这一场雨，为了八珍客那一口沁人心脾的菊花茶。
秋天昼夜温差比较大，白天还是短袖，这会儿宁芝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就已经穿上了针织外套。
八珍客的后院是井字形的露天，此刻头顶那片正方形的夜空很亮，群星闪耀，能清楚地看见北斗七星阵，美得不似人间。
宁芝仰颈望着天空中的勺柄，轻轻叹了口气。
城东，临安路靠近富人区，人流本就稀少，入了夜几乎看不见游荡在路上的人影，偶尔有私家车疾驰而过。
盛融从城北的棠安街一路徒步至此，不仅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越走越来劲，感觉全身上下充满了power！脚下差点搓出火星子。
见四下无人，黑暗中，盛融甩了甩尾巴，燃起一小团火焰。
比起手机的手电筒，他还是比较喜欢自发光，节能又便捷。
盛融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对方接起得很快，听筒那边传来了许多杂声，似乎有点乱。
不等盛融开口，对面先发制人。
“死心吧老四，我是绝不会给你一分钱的。你爸说了，除非看到你暴力拆卸校长室的五千字检讨书，否则绝不会松口，你还是老老实实去认个错吧。”
盛融像被人隔空扇了一嘴巴羞辱一般，正欲发作，但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又生生忍住。
“……谁说我是来找你要钱的？”
那头盛泱像是愣住了，安静了好几秒，才松了一口气似的说：“噢我亲爱的弟弟，吓死我了，说吧，除了这个要求，三哥什么愿望都可以满足你。”
盛融说：“教我降雨。”
“……”盛泱沉默了片刻，说道，“融融，我真没功夫跟你闹了，今天城里出了大乱子，委员会这边都忙飞啦。”
“出什么事了？”话问出口盛融才想起对方要执行保密原则，遂不问了，专心说自己的事儿，“谁跟你闹了，我认真的，快教我怎么下雨。”
“之前按着你头让你学你都不学！就会临时抱佛脚！！现在我可不能随便教你，尤其是今天……要不你还是再换一个愿望吧！”盛泱绝望地说。
盛融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先是有点嫌弃地“啧”了一声，然后想了想，说：“那你给我点钱。”
“…………”
绕了这么一圈还是回到了原点。
盛泱问：“你要多少？”
“八……哦不，一百万。”
那店头被砸得稀里哗啦，总还要钱修缮，也不知道够不够。
盛融想得很周全，并且已经开始计划等他成为了八珍客头号大股东，就勒令宁芝天天给他炒蛋炒饭吃。
完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传来盛泱的声音。
“你等等。”
盛泱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声音很模糊，按照盛融的听力不可能听不清，除非对方刻意不让他听清内容。
过了一会儿，盛泱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弟弟你听好了，掐雨字诀前得先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漓城时间十一点二十分。
平时这个点儿宁芝早就回家休息了，这会儿困意涌上头，她便起身把院子里的躺椅收拾了。
星星还是很亮，不知疲倦、执拗地闪着。
宁芝锁好店铺大门，把钥匙放进包里，准备回家。
她的公寓离棠安街不远，步行八百步左右抵达，是相当舒适的通勤距离。
一步，两步，三步，忽然，宁芝脸上有一丝凉意，她抬手用手背一蹭，湿的。
星星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
呼吸都变得有点儿急促，宁芝的心脏忽然重重跳了几下。
真的……下雨了。
身体里仿佛有一根潜伏的枯藤，被这几滴雨唤醒了生机。
到家时，雨点已经把窗户玻璃敲得叮咚响了。
宁芝睡前有刷社交媒体的习惯，这时网络上已经在铺天盖地地讨论今天这两场雨了。
她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今天两场，都是局部降雨，以棠安街为中心的城南地带。
很快，宁芝加入了吃瓜大军，看着大家各种疯狂的猜测，不仅也产生了一丝怀疑：莫非棠安街里真的有高人会开坛做法，驱逐了旱魃？
不怪大家迷信鬼神之说，实在是这两场雨来得没有预兆，也没有道理，科学解释不通的东西很难不往玄学方向思考啊。
一夜之间，各类求雨大仙的账号如雨后春笋般在社媒冒尖，东方的，西方的，真的，假的，各式各样，层出不穷，甚至还冒出了“赛博开坛，科学祈雨”的网页，只需要花9块9购买一张虚拟符纸，就可以助力下一场雨，并且名字还会出现在网站首页的祈雨树上，经济环保。
然而第二天，官方就出来打假，称昨日系专业机构进行的人工降雨，今日会持续辐射至城北区域，请居民出行备好雨伞。
宁芝刷到这条新闻时，眯起眼睛搓了搓下巴。
盛融那小子不会是提前打听了人工降雨的小道消息才故意和她设下这个约定的吧？
合着一米八的大高个儿全是心眼子垫起来的！
就在这时，宁芝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是跟银行合作的经理人打来的。
对方在电话里说，他们的线上渠道有客户看中了八珍客的学区地段，对方是做预制菜连锁餐饮的，现金流充裕，愿意用一个还不错的价格拿下，如果一切顺利，今天就可以看店、交意向金。
店铺即将顺利脱手，资金到位，债务清偿，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可宁芝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首先是因为这位接盘人。她对做预制菜的天生没好感，就是这些东西糟蹋了人们的舌头。
其次……
最后宁芝纠结了半天，还是找了借口说今天有事，请他们明天再来。
虽然她仍然不相信一个少年有能力凑出这么多钱，但他们约好了不是吗。
她答应过盛融，只要下雨，她会再开一天门，哪怕只多开一天。
她希望至少，再给少年做一碗蛋炒饭吧——
金包银的那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