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扇门》摘歆

21、雪国孤塔(6)

　　陆环早该想到这种末日世界会有浓缩即食营养糕之类的东西，只是在熔岩战场这种有现做食物的地方待的都忘了，果然只听万澜苍道：“不了，我已经吃过营养棒了。”

　　所谓营养棒，就是用人工计算好的碳水、脂肪、糖类、维生素等等营养物质精准配比成一条类似能量棒的东西来满足一些人省时的需求，饱腹感强，一根足以抵一天，省时省力，确实有优点，但一般都只有一个口味，干巴巴的极其难以入口，根本没有享受美食的愉悦感，吃完之后的心情不用说变好，没变坏都是好的了。

　　这种东西发明出来虽然有它的受众，但陆环这类贯彻吃东西是用来享受者碰都是不会碰的。

　　“这怎么能算吃过了，你吃得开心吗？”

　　万澜苍：“可以饱腹足以。”

　　“……”这就是和陆环完全相反的另一类人，秉持着“吃饭就是为了活着”的理念，白白错过了世间多少美食。

　　于是他只能痛心疾首地独自自己往下爬了十八楼去二楼食堂。食堂一共分为七个窗口，第一个窗口用来卖水果——草莓、苹果、猕猴桃都很新鲜，陆环左思右想都没想明白连根草都长不出来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水果的。

　　后面几个窗口都是饭菜，唯独最后一个窗口备受冷落，陆环好奇地走过去，结果是专门用来发放营养棒的，果然这世道正常的人还是不少的。

　　所有人买菜买饭都会亮出自己手腕上的手环“滴”一声，陆环随机抓了一个看起来呆头呆脑比较好欺负的半大小伙子问了一嘴，才知道这边的饭菜并非用金钱来购买，而是通过劳动力兑换，出去巡逻一趟可以获得十个点——当然巡逻也是有时间和距离要求的，以免一些人用些歪门邪道，一个点可以管一日三餐的饭，不过营养棒是免费的。

　　“巡逻很频繁吗？”陆环问。

　　“当然，发现外面有人的时候要出去把人带回来，磁场不稳的时候要去副塔查看是哪一个塔出现了问题，还有极少数时候磁场耐受的哀嚎者聚集攻击副塔的时候我们要去支援副塔上那些老弱病残体弱多病的人，还有……总之就是很多。”

　　小伙子回答得很积极，以前是他初来乍到着急忙慌的什么都不懂，四处低声下气请教别人，偏偏那些资历久年纪不大的前辈仗着自己住的时间久就对他们趾高气昂的，回答几个字就开始不耐烦，现在终于轮到新人请教他了，也算过了一把当前辈的瘾，不过他有的是耐心，可不会凶人。

　　陆环：“那这些蔬菜瓜果是哪来的？”

　　“副塔里有专门培植的地方，住那里的人不需要出去巡逻，只要每天种种菜就行了，好像劳动一小时就有三个点，比我们出去生死一趟划算多了。”

　　陆环失笑，敢情万澜苍是把他看作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了，难怪要赶他去副塔，这地方不养闲人，“那你们怎么不去副塔？”

　　小伙子叹了口气：“被筛选的，身强体壮的就来主塔，其他的都去副塔。不过主塔也有主塔的好处，每次磁场异常哀嚎者集体攻击的时候都不会先选择攻击主塔，这里的磁场永远是最强的，可以牵制它们，所以它们害怕。”

　　陆环借着小伙子这里得到的信息和陌穹的拼凑起来，大概将脑海中对这个世界模糊的地方补全了，总的来说这七座塔就像个七芒星，主塔有万澜苍，其散发出磁场能够将其它六座副塔连接通路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阵”，这阵可以维持哀嚎者不躁动、维持气候暂时稳定、维持人类安宁，但凡这七芒星阵有一个点不稳定了，磁场的传输就会断开，此不稳定塔后面的所有副塔都会遭殃。

　　更重要的一点，副塔的血液供应不足可以由主塔一身打几份工先补上，主塔的的血液若是不够了那七座塔都将完蛋。

　　而这些流落在外的人一般都是塔里自己的人，不想下地劳动，又想混口饭吃，所以兜里揣足了火种大着胆子出去溜一圈，有时候出了意外只能用手环发出警报寻求支援。不过也有极少数像他一样莫名刷新出来的，雪天雾重，地面堆积的雪犹如沼泽一般，一脚踏进去足以淹没到膝盖，这种天气最容易迷失方向，而一旦迷失方向就会有致命的危险，他上次纯属是运气好，没跑几步就看见了副塔。

　　火种也极讲究，这东西是在主塔由专业人员熬出来的，主塔的人还负责出去寻找材料，出任务时就去仓库统一一人领取五颗，副塔的火种则由主塔送去，一个点可以兑换五颗火种。

　　这小伙子心直口快，还告诉他塔里的人遇见有人遇难的警报一般不会出去救的，因为少一个人就少一份资源的分割，除非是急于吃饭才会迫不得已出去。

　　总之这边任何为人民服务的行动都会按时按量记录在手环上，凭手环上的点来解决温饱问题，谁也别想浑水摸鱼。

　　只不过他初来乍到，万澜苍也没给他个手环，他中午只能领取一条营养棒就着汤填饱肚子，果然很难吃，难以想象把它当作正餐的万澜苍是怎么咽下去的。

　　难不成有异食癖。

　　还好这边的汤不敷衍，即使是免费的也不会煮一锅菜兑点开水进去搅拌搅拌端上来。中午是菠菜猪肝汤，咸淡正好，厨师手艺还是很好的，热乎的一碗下肚顿时手脚都暖和了，他看见旁边有塑料盒，于是顺了一个准备带上去给万澜苍补补血。

　　又走到红光楼层，陆环猜想这边应该就是熬火种的地方，手掌贴在门上都能感受到里面传出来的热意，估计能类比桑拿房了。

　　陆环没有多留，一口气爬上了二十楼，推开门却没有看见万澜苍的身影，陆环也不着急，就在原地等他，只是这边没个椅子，早上万澜苍记录都是站着弯腰完成的，早知道他就去楼下顺两把上来了。

　　还没等五分钟，万澜苍从小房间里出来了，只是脸色愈发苍白，有种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病态感。

　　他看见陆环手上的盒子，皱起眉：“这是什么？”

　　陆环打开：“菠菜猪肝汤，补血暖身，一举两得。”

　　俗话说要捕获对象的心就要先捕获对方的胃，一样的道理，要让万澜苍信任他跟他走出这扇门，也要先讨好他的胃。

　　然而捕获对象万澜苍并不领情，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冷冷道：“控制室禁止饮食。”

　　陆环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万澜苍作为塔承平时应该很少出控制室，不管是工作还是休息都在这一层楼解决，避免了爬上爬下的无用功，他指了指他刚出来的小房间：“里面总可以吧？”

　　万澜苍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专心注视着台上的颜色与数字的变化：“我没空。”

　　“就喝口汤，废不了你多少时间，你看你现在的脸色，再加两片菜叶子就绿得和后面的哀嚎者一样了，”陆环说着，作势端起来喂他，“要不我端着喂你？正好我还拿了勺子，这样既不耽误你工作，也不耽误你养身体，眼睛嘴巴同时用起来。”

　　万澜苍终于舍得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只是这种眼神的威慑太小，陆环根本没把它当回事：“或者你介意我进你的房间吗，我放里面给你，等你有空了再喝。”

　　万澜苍语气冷冰冰的：“介意，请你哪里拿来就放回哪里去，我不喝。”

　　陆环：“我说塔承啊，营养棒只能按照大部分正常人的需求补充身体所需，不能像膳食一样缺什么补什么，营养棒不是万能的。”

　　万澜苍目光没动，不想理他了。

　　陆环合上盖子，叹了口气。他就没见过这么轴的，一般人好言相劝不过三次就妥协了，万澜苍倒好，一条路走到黑，别想给他吃一点东西。

　　喂食计划失败，只能另寻他法，陆环隔着衣服摸了摸手臂上印着数字“5”的地方，有些发愁。

　　万澜苍似乎觉得闭起嘴不说话就万事大吉，没人阻挡得了他了，事实上陆环有千百种方法可以撬开他的嘴让他喝下这碗汤，只是这些方法只适用于在脑中过一过，拿出来用就太不实际了，否则可能要被赶出去。

　　他把盒子放在角落，问他：“塔承，我没有手环吗？”

　　万澜苍没有回答他，而是按了一个按钮，接通了内线：“准备测试。”

　　一个模糊的男声传来：“收到。”

　　陆环反应过来，测试，在这等着呢，可真够严谨的。

　　万澜苍看了他一眼，随后视线落在地面的汤上：“把你的汤带走，跟我来。”

　　陆环只能依言拿起。

　　测试场地在一楼，四面白墙，传统的医院布局，万澜苍领着他走进了一个房间，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手边摆着一些常规体检用的器械，看见万澜苍进来便站起来叫了一声：“塔承。”

　　万澜苍点了点陆环。

　　医生凑近看了一下：“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陆环。”

　　“几岁了。”

　　“二十六。”

　　“身上有没有什么疾病，心、肺、肾、脑、血管都好吗。”

　　“没有，都好。”

　　医生在纸上记下，拿起旁边杂七杂八的仪器在陆环身上一顿操作，而后推了推眼镜，刚张口要说什么，只听外面噔噔噔噔跑过来一个小伙子，气喘吁吁地：“神……塔承好……神医，外面有人采摘材料的时候掉下去腿折了，能麻烦您下去看一下吗？”

　　陆环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中午那讲得头头是道的人吗。

　　“那……行吧，塔承，其他技术性的操作我都给他检查完了，没啥大问题，接下来麻烦你了。”

　　门被小伙礼貌带上，检查室内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两人，万澜苍秉着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把衣服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