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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雨一直下~ 好丢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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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谈不上安静,雨声人声共奏出一支使人浮躁的曲子。
除了困窘尴尬,贞秋脑子里还浮现出四个字:无地自容。
大庭广众之下,这两个人也能如此旁若无人、不害臊。
饶是他们不会羞,但贞秋是会羞的。
她的脸耳都要烧起来了。
时绛皓出乎她意料地亲昵,单是抱腰还不够,更是要把脸也凑上来,几乎能隐约地窥见他纤长的睫毛。
时绛皓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对着同门们异样的眼光,心如止水。
“小秋。那只婴勺是你的吗?”
明眼人都能见得出那只婴勺是宋无量的,除非时绛皓瞎了眼,要不然不可能问出这等脑残问题。
可他就是问了。
贞秋无语到理都不想理他。
说是自己的吧,又有点太厚脸皮了;说不是自己的吧,壳子里面躲着的东西的的确确是自己的。
不理他也没关系,反正时绛皓抱得开心了。
他对上匀千钧那阴翳的目光,明晃晃地笑了一下,道:“昨日为何没来见我?”
贞秋懵逼死了,时绛皓怕不是发疯了。
他是这种人设吗,没有分寸感的人设。
匀千钧的头发湿哒哒地黏糊在面上,形如鬼魅,他的脸都被雨水浸灰了。
一声不响更显阴森怖人。
轰隆——
闪电掠过天空,照得他全身发白,连电光都眷顾他,整个人闪烁了一下。
眼黑缓慢扩大,将近填充了大半个眼眶。
时绛皓笑问道:“小秋?”
“放开。”贞秋艰难地小声说道,“这里这么多人……你做什么……”她越往下说越没音了,时绛皓将她翻了个身,她的脸埋在时绛皓胸前,声音闷得透不出去。
时绛皓道:“这样便不见人了。”
匀千钧分外的反常,眼眸那黢黑的颜色如寒潭深渊,看不真切,只能见到浮于潭面之上的落英浮萍。
雨水冲刷着他,恍若也在冲刷走他的骄矜。
匀千钧快要被雨水溺毙了,清水堵着他的七窍,防止他浑浊腥膻的内在鱼贯而出。
匀千钧也在颤,十指连着心,他的心尖在发悸。
人欲是可以被克制的,被一些浓烈的情绪,比如内疚、惭愧、亦或是迷惘。
贞秋喘不过气,四面八方的视线不会因为她像鸵鸟一样埋头就会消失。
视线有温度,并且这些温度还会叠加,叠加到一定程度就附着灼烧感,置身烈火地狱,烹煎着她。
贞秋忽然想到:“和杨凌云就不这样……”
和杨凌云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流估计也会收到时不时打投来的目光。
她全身心地把注意力放在杨凌云身上,浑然不觉别的。
对了,杨凌云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贞秋思索了一会,嗅到了一股清甜的香味,眨了下眼惊醒过来。
又想到杨凌云了,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就是爱胡思乱想些。
耳边嗡嗡响,雨好像变大了,她身上好像干了。
什么啊,头好重……
他们在说什么?
大点声,她听不清。
系统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哦,它变成鸟了。
匀千钧兀自淋了会子雨,微一抬首,见大云蒙了天,云端涂着灰。
又是一道惊雷,大雨倾盆,噼里啪啦的电光石火之间,天就被雨吓白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师妹。”
清淡的声音将她拉出密不透风的狭小空间,拉到一个辽阔清爽的旷野。
贞秋猛地回神,直起了腰板,奋力推开时绛皓,皱眉道:“你干什么……”
时绛皓还待开口,旁的突然出现的东方灼桃撑着一面红伞,扬眉痛笑,道:“绛皓啊,怎么不继续牵着手,不怕柳师伯和师尊找来?”
时绛皓把话咽下肚,摇了摇头,面对贞秋,道:“小心你淋到雨了。”
贞秋:“……”
另有孟纸闲立在同一红伞之下,手中握着两柄绘着细柳的青伞,冷声道:“匀千钧。”
匀千钧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迷惑,转头看向妹妹,眉尖蹙起。
孟纸闲将一柄伞扔了过去,毫无征兆的,看上去像要把他砸死:“你们是发了癔症吗,自个爱淋雨自个淋去,这么多雨少不了你们的。别害得师妹也淋,遭了风寒该算谁的?”
伞来得匆匆忙。
匀千钧没接住伞,方一抬手就被砸了脑袋,砸得整个人剧烈晃了一下。
啪嗒一声巨响,比前面的那似乎要开天辟地的巨雷还要震耳欲聋。
雨一直下。
这就很尴尬了。
蹲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门们倒抽一口凉气,霎时鸦雀无声,除了雨声。
大家全傻了眼:“……”
孟纸闲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结局,双眸圆睁,不知道看哪里:“……”
时绛皓:“……”
登时寂静了,贞秋悄悄地转头盯了眼匀千钧,最后目光往倒在地下的伞上游移:“……”
匀千钧呆滞片刻,蹲下身去捡伞,动作优雅看起来是一位很文质彬彬的人。
只是衣袍委地,湿发贴在脸上,惹人怜惜。
倘若不是脸色阴沉,形如水鬼,想必也不会使人感到压抑。
半晌,东方灼桃哇了一声,闷笑道:“来迟一步,他已然是淋傻了的。”
孟纸闲瞪了眼东方灼桃。
东方灼桃回馈了一个如晴天般的笑脸,以及摊开的闲置手掌。
孟纸闲白眼过后,撑开手中的青伞,走了几步上前,一把把错愕的贞秋拉到自己伞下。
时绛皓才扬起的手看见是孟纸闲又收了回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孟纸闲问道:“淋到了?”
贞秋没有立即回答,以为她在问时绛皓,后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嗡声道:“……那没有。”
孟纸闲的伞大半倾斜到贞秋那侧,自己的肩膀湿了大半。
这伞不及东方灼桃的大,两个人挨着也不如何够。
一人绰绰有余,两人就显得太过拥挤,有个人必须要湿掉半边身子。
匀千钧起身撑开伞,伞面的阴影遮挡在他脸上,涩然开口:“阿闲,你抛错伞了。我们应当……换一换的。”
匀千钧手中这伞倒和东方灼桃的大小差不多。
东方灼桃站在时绛皓身边给他遮雨,朗声道:“我就说他傻了。好坏不分。”
其实东方灼桃也不算多此一举,让雨水自动避开人是要耗去不少灵力的。
时绛皓道:“灼桃,你小点声。”
贞秋躲在孟纸闲身边,抱着她的胳膊,看匀千钧一步一步走来。
一溜串的水珠从匀千钧发梢滴落,玉面上也坠了大大小小的雨珠,尽显颓唐阴郁。
贞秋心跳难已,回忆涌上心头,大叫起来:“你别过来!不要过来!!!”
贞秋的尾音越向后越是拖着老长的哭腔哀调,一声又一声片肉般刮在人心上。
匀千钧止步不前,他无措、无助地停下,伞杆慢慢斜斜地靠在了肩头。
孟纸闲侧了大半身子,安抚性地顺了着她的脊背滑下,远远看着就像两个人抱在一起了一样。
时绛皓看在眼中:“……?”
东方灼桃好奇问时绛皓道:“怎么了?”
时绛皓愣了好一会,道:“无事……?”
孟纸闲的神色愈发柔和,动作也逐步轻拂。
是有点用的,贞秋的情绪稳定下来,揉去被吓出来的眼泪,小小声道:“多谢师姐。”
贞秋发现自己正在黏着孟纸闲时,火速松开了抱着她的双手。
孟纸闲性子较为孤高,不喜和人有过分密切的接触。
她这样抱着人家肯定不妥当,生怕讨人嫌恶。
贞秋还记得她那会认错人抱了孟纸闲后,孟纸闲就急不可耐地走掉了……
现在想起来有点庆幸,重来一次还有挽留的余地。
贞秋又道:“师姐……你淋到雨了,挪一挪伞吧……”
孟纸闲的声音清清冷冷,听着还有些烦躁:“没事。”
贞秋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再抱下去她和孟纸闲的友谊说不定要死亡在今天。
匀千钧的伞撑了和没撑一模一样,人依旧被风吹雨打,神情复杂。
时绛皓:“……灼桃,把你手中的伞递过去吧。孟纸闲淋到雨了,伞是小了点。”
东方灼桃笑了出声:“她皮糙肉厚,淋点小雨算不得什么。”
时绛皓:“……”
匀千钧感到脸上的雨有滴是热乎的,他抬手擦去雨水,勉强笑道:“师妹——”
极细的噼啪声出雨声中脱颖而出。
“啊呀——!我的瓜子……呃。”
“掉了就掉了,瞎叫什么,有的是。”
“别嚷嚷,嘘声……”
匀千钧幽怨地看向那人。
那人手中倾泻而落的瓜子炸了满地的壳:“……”
身后好心人提醒一下:“你完了。等死吧。”
贞秋臊得不行,单凭日日在衡雁宗里丢脸这一点,她想逃之夭夭也是无可厚非的。
就在这乱得鸡飞狗跳的场景中,赫然路过一位奇女子!
少女束着几个娇俏可人的小辫,头戴绒花,蹦蹦跳跳地走来。
白雁回笑撑着一柄月蓝色的伞,宛如拿月亮避雨,嘻嘻道:“这里好热闹啊。小秋,这么巧,你怎么知道我仙草学测验过了?”
白雁回招了招手,示意贞秋过来。
贞秋如蒙大赦,赶忙躲了过去,恭喜道:“不用补测了……”
“是啊,我终于不用补测了!!!哼哼,多亏了五五。”白雁回叉腰笑道,旋即,扫看了一下那些人,惊道,“千钧师兄,你这伞和没撑似的。淋了个七七八八。”
一刻钟过去了。
怎么没人回应她?
白雁回又看向时绛皓,奇道:“绛皓师兄,你们怎么不相亲相爱手牵手了?”
两刻钟过去了。
还是没人理她,这怎么可能!
白雁回沉默半晌,道:“绛皓师兄,七日后你要和我下山一趟……”
匀千钧仍淋着雨,垂下眼眸,晦涩难懂。
时绛皓听到了也没什么表示,只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白雁回:“……”
白雁回深吸一气,掠过冲她笑得露出洁白牙齿的东方灼桃,看向孟纸闲,诧异道:“纸闲师姐,你怎么也淋到雨了。伞也忒偏了,歪得不成样子,往右挪挪呀。”
三刻钟过去了。
孟纸闲非但不理她,还没动伞,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动作。
周遭似乎凝固结冰了。
白雁回:“……”
白雁回丢死人了,奇耻大辱,长这么大头一回这么屈辱。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白雁回进退两难,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抬起手掌给自己扇风,嘟囔道:“今儿是怎么了……小秋,我好丢人啊。”
贞秋的时间停滞了一会儿,随后道:“不丢人。我们快走吧。”
白雁回赶紧借坡下驴,道:“好,你想去哪里?”
“藏经阁吧……我查个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