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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半只妖 喝点小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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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凌云画得内心崩溃。他感受到那目光了,越画越慢,不敢过问。
他就是学不好传送阵,不过脑子就画,那些瑕疵缺陷全暴露了。但他改不过来,自成一派体系。
天渐渐落下帷幕,明月高悬。
最后杨凌云实在受不了,让她演示一遍。真要有什么纰漏再教她改正便可。
贞秋照着做,虽然步骤没错,但是那阵就是用不了,空有光芒。
杨凌云看着那阵,他见过很多人都是这样。长此以往,如梦魇一样,唯恐自己哪日也变成这样。
杨凌云道:“一开始都这样。我也是。”
贞秋尴尬收阵,道:“是吗。”
杨凌云没有接话,望了望天:“送你回去?”
贞秋心里一紧,不敢回去,有鬼在等她回去。
“不,我再逛一会。凌凌你先回去吧。”
杨凌云一遍又一遍指正,悠悠无奈,道:“是师兄。”
贞秋光听见这两个字都要PTSD了:“凌凌。再见。”
杨凌云的心有点慌:“再见……”
他穿入清潭,无影无踪。
贞秋看向他消失的地方,感慨万千:“哪里都好。”
【那是您戴着有色眼镜看男二】
贞秋漫无目地走着,又走到一株槐花树下,远远看见了时绛皓。
稀奇,他没钓鱼。
花在暗夜里能瞧出固有色,白花在落,落英缤纷。时绛皓立在槐树前,碎花积在他肩上,像薄薄一层雪。
贞秋误入此地,转身便走,脚步轻盈,没发出半点声响。
撞见别人抑郁思乡,真是尴尬至极。
时绛皓压低眼眸,微一转脖,乌发上堆着的几缕花瓣滑落,道:“师妹,晚上好。”
贞秋停住,礼貌回应:“晚上好,时师兄。”
时绛皓道:“为何在外乱晃?”
贞秋道:“我这就走。”
恰逢此时,东方灼桃提着两坛子酒,御剑而来,大叫道:“这怎么又来个人?!”
其声尖厉,槐花落地都有声。
衡雁宗禁酒的,独独禁酒,别的都好说,被抓到喝酒是完蛋了。
贞秋自知来得不是时候:“我这就走!”
时绛皓淡然道:“来便来了。”
东方灼桃落地,丢掷了其中一坛酒给时绛皓,道:“没酒了!”
听不懂人话呢,这些个人。贞秋单手捂脸:“我说了这就走,出去不说漏一个字。”
东方灼桃上前拦客,朗笑道:“罢了罢了,无妨。可还记……”
“记得记得,三年后和你打架,没齿难忘。”
“哈哈哈哈,很好。”东方灼桃又昂首,点点时绛皓,“绛皓,打得过瘾吗?”
时绛皓揉了揉太阳穴,郁郁寡欢,道:“输了,不痛快。”
贞秋:“……”
其实你赢了也未必见得有多痛快,她才不痛快。罪魁祸首,害她输钱。
东方灼桃腰间乾坤袋又取出一瓶子,抛给贞秋。
贞秋条件反射接下,摇了摇,里面装了液体:“……”
“你还小,别喝这个。”东方灼桃抓住酒坛束着的红绳,同样晃了两下,笑道,“喝点仙果汁差不多。”
算了,反正她也没处去。其实她不小了。装嫩挺爽的,长得显小真好。不对,就是很小啊,才十七呢!!!
三个人席地而坐,落槐乱飘,风呼而过,掀起卷卷花浪。
东方灼桃笑道:“匀千钧黑着脸去找你了,师妹。”
贞秋喝了口果汁:“哦。”
时绛皓灌了好几口酒:“真恐怖。”
贞秋:“对。”
东方灼桃又哈哈大笑:“你怎么没去看他?”
“我凭什么要去看他?”她又喝了一口,酸甜的,回甘无穷,“看见他就作呕。”
时绛皓愕然:“何至于?”
贞秋道:“就至于了,讨厌他没理由的。”
东方灼桃道:“对,讨厌他没理由。真烦他。”
“东方师兄,慧眼识珠。那个人真脑子有病。”贞秋找到友军,乐呵呵道。
喝到一半,没见那两个人醉。
贞秋喝了一肚子果汁,不喝了,撑也撑死了。或许人在夜间就喜欢感时伤怀,她皱了下眉头。
完蛋了,重来一次还是不知道拿匀千钧怎么办。
时绛皓瞧见了:“你想家吗?”
贞秋愣住,须臾道:“没有。我没家。”
轮到时绛皓愣住了。东方灼桃很快反应过来,道:“无妨。我也无爹无娘,这里的大家都是孤儿!”
贞秋的愁绪被打散,笑得不行,道:“谁这样讲话!!!我们真有病吧!”
时绛皓微微一笑,道:“嗯。”
贞秋道:“你们谁记得父母长什么样?”
“没有,我是动物养大的。后被师尊捡了回去。”东方灼桃并不觉得有什么,大大方方地讲出来。
贞秋笑道:“巧了,我也刚出生就没爸妈。”
“……”
就这样,三个了无牵挂、孑然一身的人喝了一夜。
*
有人一宿未归,自然有人一宿未眠。当然,睡不着的不只一人。
“……”
匀千钧在贞秋屋内,蹲在地上,翻看那些首饰,挑挑拣拣,看得出砸它们的人很生气,很嫌弃。
质量还行,没碎几个,碎裂的那几个无外乎都借助了灵力。
匀千钧探手感应那些残存的灵力,微弱但是纯粹。
太有意思了,纯度几乎比得上自己了,好耐人寻味。
“真厉害,天道使者?”
匀千钧捡起一根发簪,握在手里抚了抚。
他的心脏猛跳,在满地狼藉的首饰海里坐了一夜,红血丝爬满眼白:“到底是预知……还是重来?”
匀千钧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很高兴,前所未有的高兴。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了进来,他抬起头,哼了两句歌,开开心心的,总觉得有人会来。
匀千钧推开门,瞳孔骤然扩大,压不住嘴角。
最近的感觉,好准呐。
匀千钧笑道:“来找她做什么?她不在呀,赶紧滚。”
“……”
匀千钧做完该做的事,又胡乱逛了一下,神采奕奕走着,时不时逗一逗路边的灵兽还有灵兽的主人。
算好了时间,他再瞬移至贞秋那,很有耐心地等待。
匀千钧抬头看天,浮云散落在苍穹各处。
教室里的贞秋凝望窗外桂树,她一夜没睡也不会疲劳,其实不睡觉也行,但睡觉会舒服些。
贞秋看向夏栏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夏栏生心头一惊:“看什么?!”
“杨凌云教的?”
夏栏生理直气壮:“是,但是多亏我学得快。你怎么知道杨师兄有指点我一二?”
哪里都能遇见,凭什么。
贞秋心服口服:“真厉害。”
“啊?”
“滚。”
“我去你的!”
散学,贞秋呆在教室内,望向外头,人都散了。
好像太阳熄灭了,贞秋被一片阴影笼罩,她继续看着桂树,开口:“匀千钧,你到底想做什么?”
匀千钧嘻嘻道:“师兄喜欢你呀。”
折断的骨头在叫嚣着让她骂骂咧咧,贞秋生生按下,道:“喜欢个屁。”
“真喜欢。”
“怎么样能不喜欢?”
“自然等你喜欢上师兄啦,师妹。”
“你完了,这辈子都要喜欢我。”
“是吗。”
“是的。趁早放弃。”
匀千钧笑道:“在此之前,师兄有点事想,问问你。”
听到他又要开始问问题了,贞秋温驯下来,但依旧犟嘴:“嗯,敞开了问,毕竟人有两百零六根骨头,对不对?”
匀千钧呆了一下:“那要分什么人了,有的人天生多两根,有的人天生少两根。不说这个了师妹,师兄昨日气得半条命都没了。”
“分明是被时绛皓打得半条命都没了。你准备去哪里?”
匀千钧闻此,笑容淡了,淡到瞧不见。
贞秋偷偷看了一眼,原来他不笑了。
匀千钧颦起眉头,声音低沉:“师兄真不爱听这话,打现在开始给我闭嘴。”
靠啊,怎么生气了。生气了生气了生气了生气了……
贞秋立刻闭嘴,决口不提半句时绛皓。
*
匀千钧干脆不离身,下午的课坐在贞秋身边。
夏栏生脸色煞白,时不时看过来。
又散学,贞秋盯着离开的代课师姐,心想这种事能跟师尊打小报告吗?
不能,匀千钧是柳晴素的得意门生。
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听够了,再也不要打小报告。
没有人会救她。除了杨凌云,也只允许是杨凌云。
“你他娘怎么在这?”
匀千钧转睛看他:“你觉得呢?夏师弟。”
夏栏生略有耳闻,自觉没趣,道:“师兄,眼睛不好。”
贞秋无言,心里骂了个痛快。
匀千钧笑道:“人各有志,一边去,夏师弟。”
夏栏生扬长而去,大抵忽通人性,猛回头,又赶回来。
他盯着匀千钧的视线,叫道:“贞秋,你他娘给老子小心一点!”
匀千钧指节敲打着桌面,黑眸如深渊,深不见底:“夏栏生。”
夏栏生眼底闪烁一瞬微光,眼对上眼。他打从心底无法忤逆匀千钧,丧气道:“懒得理你们了。”
等夏栏生走后,匀千钧再道:“师妹,我们走。”
贞秋被胁迫着走了。她灵魂都在颤抖,又要被折骨头了……好痛好痛痛痛痛……
她低着头走,看着石缝罅隙。忽然,冥冥之中,心里有个声音让她回头。
她回头。
杨凌云也正好回眸,对上视线。
贞秋呼吸一滞。
很快,她几乎快要哭出,杨凌云移走了视线。
可是,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紧追杨凌云。苦中作乐,不转目,焦点始终是他。
杨凌云行步平稳,身侧无人,自有一条敞亮大道。因为没人跟他抢道,都绕路而行。
匀千钧抱着臂,看着这一幕,笑道:“师妹,你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你呢。你也是喜欢他不喜欢你这点?”
匀千钧未笑多久,身后蓦然出现半位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