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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霜髓果生 日子一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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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又是四个月。
四个月里,陈文英将《万物生灵》的周天运转又细致地梳理了一遍,将《生息淬脉法》的淬脉次数由每日两次增至三次,晨起一次,午间一次,夜半入定前再一次。
经脉里的驳杂之气,被她一丝一丝挤出去,剩下的木灵气愈发纯净,运转时如溪水过渠,畅快得几乎听不见声响。炼气三层的修为,也渐渐攀到了顶峰。
丹田里那团木灵气,早已不复初入三层时的稀薄,此刻凝实浑厚,缓缓旋转,隐隐有种“盛满了”、“再装不下”的胀意。
可偏偏就差一线,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看得见外头的天光,却怎么也捅不破。陈文英虽不急躁,却也开始琢磨。
传道堂的《炼气入门基础》,她前后听了七回。教习曾言,炼气九层,前三层为“引气”,中三层为“养气”,后三层为“凝气”。
一二三层,炼气初期,是引天地灵气入体、于丹田中立住根基;四五六层,炼气中期,是养丹田之气、拓宽经脉、将灵气由“一缕”养作“一泓”;七八九层,炼气后期,是凝气成液,为筑基铺路。
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四层,便是由“引”转为“养”的一道小关。
引气入体如引水入渠,只需要渠通即可;养气却要求渠宽、渠深、渠底不漏。灵气不再是一味地往丹田里硬塞,而是要渗进经脉肌理,一寸一寸地浸润、拓宽。
塞是很难塞进去了,这便是她卡着的缘由。
想通这一层,陈文英反倒松了口气。她索性不再强求突破,只把每日的淬脉、纳灵做得更细,同时将心思挪去别处,关心从望翠岭带回来的霜髓果。
自霜髓果根土被她埋下,陈文英每隔三五日便会去一趟,松土施雨,再以《草木聚灵心法》探一探霜髓果的生机。
前三个月,霜髓果没什么动静,虽然生机尚存,但也仅有一线,离死也不远了。
陈文英知道,霜髓果生于深谷石隙,喜阴寒、嗜地脉之气,挪到外门灵田这种地方,本就是逆了它的性子。她也曾想过放弃,觉得左右不过是一截根须,养不活便算了,可每次起身要走时,脚又挪不动步子。
她自幼在深山里长大,见惯了草木在石缝里挣命。一株草,只要还有一线根须活着,来年春风一起,照样能钻出地面。
她想着,再等等,再等等。这一等,便等到了第四个月的月末。
那日黄昏,她照例去探望霜髓果,远远的便觉出一丝异样。矮坡周围的草木,长得比旁处精神。坡上几丛野蕨,叶色青得发亮;坡下的碎石子缝里,竟钻出了几株她从未见过的小草,叶片肥嫩,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陈文英蹲下身,以《草木聚灵心法》放出感知,刹那间,她怔住了。那一小方灵土之下,原本零星散乱的草木生机,此刻竟如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缓缓汇聚而来,绕着那处埋根的地方,形成一个极淡的漩涡。
漩涡正中,似有一点莹白,正微微跳动,像心跳。
陈文英伸手轻轻拨开表土,一片米粒大小的嫩芽露了出来,芽身通体莹白,表面覆了一层薄霜,顶端两片小叶蜷曲,叶脉细如发丝,隐约有极淡的银光在脉络里流转。
她忽然想起《灵田植养真解》里的一句话,“一株灵种落地,可活一方地气。”她那时不懂,只当是寻常农谚。
此刻却懂了。
陈文英慢慢直起身,望着小小的白芽,心底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想起一年半前,自己被父亲牵着手,挤在望仙城的人潮里,仰望那座数十丈高的望仙台;想起测灵石上的淡淡青光,只覆盖了下半截;想起初训居的三个月,一次次入定与无功而返;想起引气入体的那个午后,木灵气沉入她的丹田……
如今这株芽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在土里躺了四个月,才长出米粒大小的个头。
“你倒是比我还能熬。”她轻声说。
自那日起,陈文英去探望霜髓果的次数,从三五日一趟,变成了每日一趟。
她不敢多浇水,霜髓果性喜阴寒,水多烂根,只以云雨诀凝出一小团云气,落下一层薄雾,润湿表土。她也不敢多施肥,灵肥阳气太重,与霜髓果根性不符。于是每次只给它渡几丝木灵气。
这一日傍晚,陈文英从灵田回来,刚进院门,便听见外头有人唤她,“文英!”声音熟得很。
她推门出去,果然见孟彩莲站在院外的青石路上,手里提着一只竹篮。
孟彩莲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也高了些,眉眼间那股子急切浮躁淡了,换成一层洗不掉的倦意。
“你怎么来了?”陈文英侧身让她进来,上次见面是半年前,那时候孟彩莲刚入外门。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来么……”孟彩莲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篮里是几枚青果,“灵田边那几株野李树结的,我摘了些,酸得很,你别嫌弃。”
陈文英拿起一枚咬了口,酸得眉毛都皱起来,却还是咽了下去:“挺好。”
孟彩莲笑了一声,随即那笑又淡下去。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着,一时无话。
半晌,孟彩莲才低声道:“文英,我怕是撑不住了。”
陈文英没接话,只等着她说。
“我去年开春才引气入体,你记得吧?差一点就被遣返了。”孟彩莲低着头,“那会儿我以为,只要过了这道坎,往后的路就好走了,结果……”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结果进了外门,我才知道那道坎根本不算什么。同批的弟子,如今最差的也炼气二层了,我还在炼气一层。我明明日日打坐,夜夜打坐,可不知道为什么丹田里的灵气就是不见涨。”
“我接了个洒扫的差事,一个月八点贡献点,连最便宜的聚灵丹都换不起。月例那三枚灵石,我攒了半年,前些日子全买了丹药,还是一点用没有。”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文英,我是不是真的不行?我是不是该回家去?”
陈文英静静看着她,想起一年半前,和她一起去膳堂的路上,“彩莲,你还记得我当年是怎么引气入体的吗?”
孟彩莲一怔:“你不是……苦修三个月,水到渠成?”
“不是。”陈文英摇头,“我紧绷了三个月,最后松了手,才成的。”
她把那日的事,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她道:“教习说过一句话,灵气似水,可顺不可逼。我那时不懂,只当是句套话。后来才明白,水这东西,你越堵它,它越不流;你把渠挖通了,松了手,它自己就过去了。”
孟彩莲怔怔听着,忽然苦笑:“可我松不了手。我一松手,就觉得我要被赶回家了,我爹娘……”
“我知道。”陈文英打断她,“我也怕过,可你越怕,手就攥得越紧,灵气越散。”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翠色瓷瓶,“这是宗门发放的聚灵丹,你拿去。”
孟彩莲猛地抬头:“这不行!你一个月才几枚灵石——”
“我还有。”陈文英按住她的手,“而且又不是白给你的,我这人小气,你得还。”
孟彩莲愣住。
“你这半年,日日打坐,修为却不见涨,是因为丹田里的灵气散不成形,聚灵丹能帮你收一收。但丹药只是引子,真正要紧的是心。”
陈文英顿了顿,斟酌着说:“我教你个法子,你回去之后,别急着入定,在院里站一刻钟,什么都别想,只看天,看云,看树。等到心里那口气顺了,再去打坐,打坐的时候也别想着‘我要突破’,最好什么也不想。”
“这……”孟彩莲皱眉,“管用吗?”
“试试吧,”陈文英很笃定,“反正我试过,效果不错。”
孟彩莲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岸边,把绳子抛下来,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着,不催,也不走。
孟彩莲鼻子一酸,低下头,把瓷瓶攥在手里,“我一定还。”
“嗯。”陈文英点头,“等你突破了,请我吃一顿膳堂的红烧灵兔。”
“膳堂哪有红烧灵兔。”
“那就等有了再请。”说完,两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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