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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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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梢眼顿时不说话了,身后有人劝他:“算了吧孟泽师兄,他可是这一代最厉害的剑修了,上次宗门比试他一人一剑单挑了十个宗门,连宗主都偷偷点头,我们就别惹他了。”
孟泽咬着牙,仍是不甘心。
李契山朝他吹了个口哨,指着自己,道:“看得见我吗?跟我师兄打你也不够格,先打赢我再说吧。”
“啊!是你!”有人一声惊呼,“养狼的那个,终试第五!”
李契山也配合着惊呼:“啊,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我不得不说你很有眼光,狼可是吃兔子的。识相点儿认个错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咱们也留半线,日后江湖好相见嘛,毕竟你们宗主受过我们恩惠,鞠躬行礼什么的,很熟练了吧?”
“……”阿官怎么觉得他说这话就不是诚心的,哪哪都不对劲儿。
符欢宗的人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最后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把矛头指向了素水素白。
孟泽:“上次比试可未见两位仙友登场,既如此,不如和孟某比一场?”
李契山单手叉腰:“哎我还在这儿呢!”
“契山。”李寂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退到后面来。
李契山人是过来了,但仍不解道:“大师兄,干嘛不让我上?”
李寂:“跟这种忘恩负义的小宗门无须计较,让你师姐上,速战速决。”
李契山:“我也能速战速决啊,霄宝都好久没出来活动活动了。”
阿官撞了他一下,“你还得练。”
他捏起拳头,虚空晃晃,“打你绰绰有余。”
孟泽指名道姓要素水与素白上,但当两人共召出琉璃灯后他又不乐意了。
“一对二的话有点欺负人了吧?”
阿官没忍住道:“你事儿真多,明明是你自己要师姐一起上的,又怕打不过。”
孟泽:“呵,什么打不过?我是觉得二对一还输了太丢人!”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那脸往哪儿搁啊!”
风吹纱拂面,李素白一双锐利上挑的眼睛若隐若现,她向前走了一步:“二对一不是托底,而是你只配跟我们这么交手,既如此,我今日便陪你一对一打一场。”
李素水与她对视一眼,瞬间明了,点头后退了几步。
似乎是看出阿官的脸色有点担心,李醒抬手覆上她的后脑勺,安慰道:“不必忧心,双生只是因为师姐们习惯了这种基础招式,单打独斗实力要更强。”
“就是,这里除了师兄最能打的就是大师姐,他们真是给自己挑了块硬板子,有此胆,我佩服。”李契山抬手作了个揖。
“阿官。”李寂也抬手喊她,“没什么事,一会儿便结束了。”
阿官被他攥着手腕,顺势就靠在了他身上,时刻盯着前面局况。
琉璃灯悬在李素白手上,她抬手拂过,灯忽闪了几下,继而化作一只虚影。
不知何方吹来一片雾,阿官只是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看时前方已是云霭茫茫。
李契山小声道:“快屏住呼吸,这是大师姐的虚浮攻击,在雾里待久了会被吸干灵力。”
阿官连忙捂住口鼻,又想问观战也算吗。
谁知他却如意料中般笑了起来:“早说你笨,怎么可能对我们有效果。”
阿官:“。”
歹毒!
跟李契山说的一样,孟泽还没捏着符纸准备打便虚晃了几下,气急败坏道:“你这是什么妖术!”
但云雾弥漫,无人应他的话。
只听雾里深处传来一声飘渺的“三刹”,李素白的身影才恍然飘出。
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足足有三个一模一样的李素白从雾里现身。
琉璃灯影在三人手上互相映照,七彩薄光如流水般交织,而后周身万物折射,人万重、影万重、声万重,令人分不清孰真孰假。
“拿三重打都多了。”李素水目不转睛盯着前方,轻蔑道:“我看他只配两重天。”
这个阿官知道,李寂教过她。
琉璃灯打出去最多有九重天,一重比一重灵力强,对实力较弱的修炼之人来说,五重之上便能杀人于无形,连魂魄都会被灯影绞杀,被抹除所有痕迹。
彼时孟泽手脚疲软,眼前白花花一片,膝盖总不受控制地下沉,想拉他下跪。
“休想……”他咬紧牙关,引出心头血烧符,破空召出三只毛发倒竖的灰眼兔子,分别冲李素白的三道身影飞奔而去。
兔子身手敏捷,其中一只飞跃几番便咬到了李素白的裙角,正当孟泽欣喜若狂时,这道身影忽然如同灯影般闪了几下,瞬间消失。
孟泽瞪大了眼:“幻象?!怎么可能?!”
“拿心头血催符,阁下还真是看得起我。”话落影又重现,李素白立于他侧后方,面若冰霜,声音空灵:“只是不知,够催几回。”
琉璃灯忽然悬停在他面前,七彩光影消失,旋即只闪紫光,映了他满脸。
孟泽瞳孔不自觉颤动,看见这光里居然朝他扑过来无数只猫,个个张牙舞爪,嚎叫间口水更是拉成了丝。
他咚地一声跌倒在地,乱挥胳膊,引得符欢宗人一片惊呼。
“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给我滚开!”孟泽在地上翻滚起来,似乎在躲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没几瞬便吐了一地血,糊了满脸,头一歪不省人事。
琉璃灯再度转动,映出蓝光,空中瞬间浮现出少女出浴的画面,再细看竟是方才输了的符欢宗师妹。
众人大惊失色,正要骂人,谁知这画面视角一转,居然慢慢缩进了一只拼命睁大、眼皮还有许多赘肉的眼睛里。
画面依旧缩小,最后只浮现出戳破了窗纸偷看师妹沐浴的孟泽。
符欢宗的登时人声鼎沸,看出了这是孟泽藏在脑子里的龌龊画面,大骂出声。
那师妹更是尖叫一声大哭起来。
琉璃灯仍转动着,唰唰唰射出三道七彩光芒,直穿兔头,紧接着兔子无力地蹬了几下腿,再也不动,只余尸身慢慢升起一缕缕灰烟。
肉眼可见云雾四散,三重身影逐渐合为一道。
李素白翩然转身,翻手收了灯,“你输了。”
符欢宗出了几个人把躺在地上的孟泽匆匆忙忙地拖了回去,又站出来一个看似领队的,朝李素白躬身致歉:“我们认输,方才有所得罪,还请仙友莫怪。”
“莫怪是不可能的,”李契山伸着懒腰走出来,“记得刚才的约定就行,头往左偏点儿。”
那人有些愣,抬头看了看又瞬间明白,连忙朝阿官弯腰,“还望宗主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回,日后若是有需要,我宗门定会鼎力相助。”
阿官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了大礼,其实还没反应过来,心里想着你们看起来也不强啊要你们帮忙有什么用,但又不好意思说,抬头看了李寂一眼。
李寂用力攥了几下她的手腕,又知会了李契山一眼,后者顿时明了,拉着尾音喊:“所有人——”
领头的不愧是领头的,立马便会意,下令符欢宗所有人行礼道歉。
于是阿官就看见几排人齐刷刷地朝自己弯腰。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想着要不要让他们起来,李寂便轻轻拍了她一下,提醒道:“说都是小打小闹无需在意,让他们起来,我打发他们走。”
阿官顺着他说的照做后,李寂便向前走了几步跟符欢宗的人交谈,体面地收拾这场闹剧。
看着李素白回来,余下四人眼神交汇。
“师姐你好厉害!你的招数好奇特我也想学!”
“大师姐受我俩一拜!”
“阿姐明明打伤了他,怎么还用二重天揭露他的羞处?”
“揭得好!让符欢宗的人看看他们师门出了个什么败类,再让我遇见我一定使伎俩放狼咬他一顿!”
他这话刚好被李寂回来听了个正着,后者抬手便在他脑袋上兜了一下。
“能的你。”
被符欢宗这么一闹离用晚膳的时间也不远了。
李契山买来的那只鸡自然而然成了晚膳加餐。
阿官吃得很快。
上次吃这么快还是她准备逃跑的时候。
于是李寂搁下玉箸,轻描淡写地问:“阿官,准备去哪儿?”
阿官吃得心不在焉,下意识就回:“藏书阁。”说完她顿了一下,抿着唇,抬头看众人的反应。
李契山叼着鸭腿,皱眉问:“你有这么好学吗?”
李寂给阿官夹了块鸭肉,道:“你也去。”
这话不用问也知道说的是谁。
李契山立马叫唤起来,扒着旁边的李醒,“不行啊师兄,我今日可累了动不了一点儿脑子了,啧,我怎么觉得有点晕呢,肯定是吹风受凉了,不行我得赶紧吃,吃完便去睡觉。”
李素白瞥她:“装也不装得像点儿,连阿官都不常晕了你还来这套。”
李契山:“那不是师姐的药管用么!师姐还是师姐,实在厉害!”
李寂:“所以你也去。”
“……”李契山:“怎么又绕回来了?”
阿官:“不想让他去,吵。”
李寂:“他抄经文,不扰你学。”
阿官坐直了:“那让他抄十遍!”
李寂:“行。”
“行什么行?凭什么?”李契山刚搁下碗准备据理力争,看见李寂的眼色不那么和善后又颓了下来,晃了晃李醒,“你也去。”
李醒低头扒饭,不看他:“我可没多嘴。”
李契山:“……”
李契山:“!!!”
看着他用力戳鸡肉一脸愤恨的样子,阿官的心情倒是好了点儿。
最后是大师姐同她一块去的藏书阁,李契山跟在后面。
阿官查古籍,大师姐打坐,李契山狂写。
烛火摇曳,灭了又燃。
抄经文的早已困得昏昏欲睡,托着脸小鸡啄米。
阿官也困,但她不想睡,端端正正坐着翻书。
“阿官,夜深了,回去睡吧。”李素水走过来,喊她。
阿官摇摇头:“我不想回去。”
“今日怎么了?”
阿官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师姐,你们说轮回的宗主会重拾记忆,但我一点儿东西都想不起来,不仅想不起来,我还不厉害,这些古籍上记录的卦阵我也看不懂,我也没有厉害的仙器,也没有灵兽,你们都很厉害,可是我太弱了……”
她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声音也染上哭腔。
李素白绕过来坐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抬手在她眉心一点。
“闭上眼。”
阿官听话地闭上眼,只觉如春风拂面,四肢百骸都变得轻盈起来。
她看见二蛋抓着蜜饯朝她跑过来;看见关婶婶煮了鸡蛋嚷她吃;看见大娃小娃痴痴地喊她官儿姐;看见李寂他们站在院子里等自己用膳……
看见许许多多让她幸福的回忆。
“阿官,我们明白,有许多事让你来做其实有些强人所难,夺塔和救人对你来说都太过于遥远,你的难过、你的担忧我们都知道。
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解决的,师姐这么说可能会有些无情,但阿官,你身体里有一部分魂魄是属于上宁宗的。
即使我们没把你带回来,也总会有契机让你寻我们而来。一日不解决海域鬼王,一日便解不开玉宁塔的封印,这天下的危机便仍然存在。
上宁宗第一任宗主是镇压海域的主力之一,他的力量一定传承到了你的身上,只是还没有完全觉醒。师姐相信终会有那么一天,在此之前我们也都会陪着你。”
她的手摩挲着阿官的手,阿官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师姐,我愿意,我愿意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复仇,我不害怕。”
“这是我们的宿命,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你也不怕吗?”
“我不怕,我还要吃二蛋的蜜饯和鸡蛋面呢,还有苏连棠,他可有钱了,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宰他一顿!”
“谁?宰谁?”李契山恍然惊醒,迷迷糊糊地看向两人,“你们说什么呢?”
李素白只问他:“让你抄的经文抄完了吗?”
李契山:“…还差那么一点儿。”
“抄完再睡,我和阿官先回去了。”
“哎……”
李契山手还没抬起来两人就不见了,他活动活动手腕,再度提笔,继续龙飞凤舞。
天光熹微时,怎么说也是抄完了。
他把罚抄的几张纸摞在一起,不经意却瞥见阿官看书的地方一团乱,也不收拾,回来指定挨骂。
李契山正打着哈欠把几本古籍捡起来,突然觉得这书上画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有点眼熟。
他皱着眉,意识慢慢清醒,拂开压在这书上的几本书卷。
画上三个大字登时映出眼帘:伏龙潭。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