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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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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没忽略天幕蹦出来的熟人名字,旁人可能觉得昭文帝的尚书何淑君现在还未发迹,查无此人,但她不觉得这是巧合。
淑君作男名实在不流行,她又恰好认识一位同名姑娘。
横竖是不是都不妨碍她一试。
人很快就到了,挽着银簪身着天青色褙子的姑娘先向杨懋德问好,再走到里间魏若渝身旁躬身问询。
“公主有何吩咐?”
魏若渝看着她紧蹙的眉头。
何淑君此女擅诗文,通经史,是开春时因逃避婚事被她带进府,现今在帮她梳理账务,若不考虑性别,凭能力当个官绰绰有余。
她娘能在年岁高时说起继承人,必是对此人颇为信任,恰好,她府中出身可以满足条件。
因此魏若渝大胆猜测,她认识的这位就是将来的尚书何淑君。
既是未来尚书材,魏若渝自不会浪费人才。
唯一的担心是——
“淑君啊,你读书没放下吧?”
别怪她有此一问,实在是何淑君陷入了聪明人的执拗里。
何家算不上世代簪缨,却怎么也配得上一个耕读传家,何淑君从小遍读典籍,自幼便才学出众。
然而何父却给她订下一门不怎样的亲事,不说是五毒俱全,也是标准纨绔,就等着何淑君这个媳妇进门让其痛改前非。
何淑君又不是金牌讲师,凭什么要平白背负这样的艰巨任务?
她本就为满腹才学不得用而郁郁,现今竟要以学识为筹码攀亲,更是不能接受。
她因此反抗,然而在何父眼中,对方的好出身强过一切,甚至是何淑君高攀了。
“若不是你读过几天书,怎么会有这样一嫁过去就能封诰命的好亲事!”
何淑君陷入痛苦,觉得自己完全被否定,于是她选择逃离,在近乎走投无路被何家带走时,被魏若渝撞见带回府中。
为了劝她,魏若渝编了一套外耗话术。
圣人言的道理不合理?那一定是有缺漏!女人在学识变现的体系里没有上升台阶?那一定是体系有问题。
我们要做的是改变世界!
何淑君恍然大悟,虽然魏若渝不知道她悟了什么,但那之后她再也不寻死觅活,开始拿着魏若渝这些年胡乱写下的东西琢磨——
她写的那些都是因为想念现代生活发疯,完全是疯言疯语啊!
这就是为什么魏若渝问她有没有把书放下,可别矫枉过正全都忘了!
“未曾懈怠,公主所言振聋发聩,句句皆是真理。”何淑君脸上出现短暂的疑惑,旋即变得坚定。
至于忘记,读过的书为什么会不记得?
“啊~不是说这个!”魏若渝捂住脸,“我是说那些经典,你能以此为据写一篇论女主天下正确性的文章吗?”
这任务非何淑君不可,只有魔法能打败魔法,什么话本戏曲那只能争取中下层的认同,能和大臣们对打的只有同样熟读经史的文化人。
舆论当然是要全部占据,读书人难道就没有支持她娘的吗?武则天手下一样有啊!
但她这边除了纨绔就是舞刀弄枪的,实在是没有能委以重任的人才。
“敢问公主可是要递入宫中?”何淑君习惯了魏若渝的表达,理解迅速。
天幕说出名字时,她就有所察觉,只有皇后上位,她才会有成为尚书的机会,既然如此,公主的吩咐便不难理解。
魏若渝点头,“对,你先写了,将来有机会我荐你入宫做女官。”
就是现在要委屈委屈,先把作者模糊了,最好能让男人打男人,不然就会莫名其妙的攻讦作者偏题。
“何须如此,公主必会让我堂堂正正丹墀唱名。”何淑君眼中写满意气。
“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改革科举,男女同朝么?
她和娘必然会推进到这一步,只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也行,那文章写完你就编写新教材,为女子开蒙用。”魏若渝拍板。
考试改革先要改课本,现在这一套男尊女卑的模式显然不合适,她读着都觉得没意思,更不要说纯本土少女了,所以筛选删减势在必行。
教育嘛,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她现在开始都算晚的。
她甚至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做出成就,不过也有近路可抄,大不了先加一门叫科学的课程好了!
科学育种增产总不会有人反对吧?吃不饱还全心全意搞封建,太奢侈了呀!
“带老夫一个?”
何淑君与魏若渝商量细节,杨懋德不知何时踱步过来。
魏若渝一怔,这位不是当世大儒吗?
杨懋德捻须,“儒学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因时而变嘛!他去找皇后就是认同皇后摄政,皇后没有拒绝同样是默契。
前朝末年的动荡,儒学式微百年,若是如今又因为不利女官,不合女皇再次被抛弃,将来还有儒学吗?
都灵活到这份上了,魏若渝说不出拒绝,把文章和编书都交托给杨懋德把关。
她就老老实实窝在书房抄书盘蛇,整个魏家都很安静,除了——
“人呢?你们爷连口热饭都不配吃吗!”
魏继章小发雷霆,无人理会。
在魏家,根本没有他做主的余地。
随着时间发酵,五日过去,邻近州县的陆续消息传回,这些地方都能看见天幕,且无论贩夫走卒都能听明白天幕讲话。
而对于将来会有一位女帝登基,大部分百姓的态度是无所谓,还没有天幕本身带来的惶恐多。
“公皇帝,母皇帝,俺们不都得交田税?”
“只要不祸害人,管他皇帝老子是谁!”
“女皇帝和我们有什么干系?以前出了一个天也没塌。”
对于天幕里风评不佳的继承人,他们就更没感触了,超出田间地头,和多收几斗粮没关系的事,那都和他们没关系,担心下一代下下代的事情太远了。
除非女皇帝能影响到他们生活,这时候他们才会生出一点感悟。
不过并非所有人如此,总有一些人极有好奇心,对远在天边的事情有兴趣,只不过天幕才播了一期,信息不够,暂时没有促使他们行动。
乡绅地主读书人和京城的百姓们,反倒对此颇为关心,但有随着商队四散出去的戏本,也让这些人觉得看见了皇后的态度。
“倒也是这般道理,彼时不是恰如此时么?陛下身体也不好,恰如唐高宗之疾!”
“是了!武皇在时可没有安史之乱!”
“好歹皇后不会以人为食!”
他们对安史之乱可太痛恨了,要不是这里开的头,祖辈也不用受那些罪,今儿唐明儿梁的,就没过一天好日子!
那些军头们更是道德败坏无所不用其极,搅得天下人惶恐不安。
这么一想,只要不再乱起来,皇帝是女人又如何?女人嘛!说不准还能更心软些,横竖皇位上坐什么人,都不耽误他们科举当官,女皇帝就不用大臣治国了么?
至于从军?不讲不讲!没有前途!
乡绅和读书人选择性忘记武氏喜欢任用酷吏。
在他们的视角,这出戏就是皇后给自己挣名声,既然皇后觉得自己是调理阴阳匡扶社稷,那就先看着吧!
要脸面总比不要的好,说不准这反是他们的机会呢?
这些人站干岸上观望,就只剩声音最大的士人了。
不论是为什么,他们倒是极力反对,甚至在朝会当堂对峙。
“娘娘出身寒微,赖陛下荣宠简拔得有今日!然不思感恩,竟欲施颠覆之行,此忠义否?”
礼部尚书冯居敬手持笏板,站在大殿中央,对坐在龙椅旁的皇后激情谏言。
言辞之锋利几乎是凌知微骂你对不起老韩家人。
大臣们虽然遮遮掩掩,投向丹陛上的目光却依旧明显。
皇后娘娘会怎么回应?她对大雍究竟是什么态度?有没有保存大雍的可能?
凌知微垂首,抬袖掩面,表情受伤,隐约有抽泣声。
“此论未形之罪!妾何罪之有?”
然而在看不到的角度,她一双眸子却无比平静。
永和帝的确对她很好,但她不认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恩义,需要她用一辈子去报偿。
以夫妻而言,她生儿育女绵延子嗣,已经尽了责任。
以帝后而言,她已经极尽所能进行辅佐,处理宫务沟通命妇,毫无差池。
即便是以君臣论,她相信自己会忠心到陛下去世,在此之前不会有损大雍利益。
可之后呢?难道她还要对自己的儿子称臣吗?
何其荒谬!
现在她还是皇后,这些人就用将来之事批判,这难道不比前朝剑斩本朝官还荒谬?
凌知微示弱,避开诘问直指问罪不合理之后,刑部尚书不得不站出来,附和皇后以表对法治的支持。
“娘娘言之有理,此乃以臆断罪!”
“如何是臆断?那天幕讲得明明白白,大雍变作大昭,在娘娘手里断了宗庙!”
后方闪出一青袍御史,直言反驳。
“你凭什么论断那就是真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娘娘说得没错,这是没有发生的事,拿它定罪,你莫不是脑袋有疾?”
武官队伍里站出一人,张口便反击。
“什么意思?你莫不是忘了你领的是大雍的俸禄!”
“你聋吗!主观臆断你听不见,独你一人是忠臣?”
“那你就是反臣!”
吵嚷间,越来越多人出列,班次乱了,不知道是谁一个激动,笏板抬手击中倒霉蛋的鼻子,事态再次升级。
“你竟敢动手?”
“打就打谁怕谁,你爷爷有的是力气!”
“来呀!”
魏若渝让何淑君精心准备的文章硬是没用上,朝堂上已经分成了两拨对垒。
对此,凌知微整了整袖子只当没看到,丝毫没有劝架的意思,她的目的这不是达到了吗?没有人再逼着她表态不会颠覆大雍了。
她仅仅是吩咐侍从去叫执金吾,命其必要的时候进来控制局面,叫大臣们冷静。
等收拾完,走出去的又是大雍栋梁了不是吗?
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