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非酋万人嫌吗？》endmisoy

3、第 3 章 贺鸣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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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信电话掐准李汝绥上保姆车的时间，一接通，裴东华的大嗓门钻入耳朵。也不管接电话的人在哪，身旁有谁，开没开扩音，一股脑往外讲：“我说，真的假的？你这次是真不打算和所属社续约了？”

　　裴东华，东华老总的儿子，早年与李汝绥一同参加过选秀，算是李汝绥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好朋友。这次回国参加B台跨年晚会的契机，也正源自于他。

　　“你喝多了？”李汝绥问。

　　裴东华压根没意识到话题被调转走，“喝多了？我？我怎么可能喝多？你们说是吧？”

　　“你——们——？”

　　会所圆桌上的投资商、导演、娱企齐刷刷掩面，对裴东的卖队友行为无语凝噎。

　　有不甘错过套话好时机的就打手势、说暗语，硬要教会神智不清的裴东华如何掰回“解约”正题。

　　“嗯，解约了。”

　　掷地有声的回复回荡在会所内，一石激起千层浪，齐正峰按耐不住，把酒桌上约定好的“正式场合公平竞争”的诺言抛之脑后，忙不迭递出邀请：“那你有没有考虑来大成？”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李汝绥垂着眸，终于明白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他慢悠悠开口：“齐总，签约这么大的事，我哪敢一锤定音给您听呀？”

　　这话说跟没说一样。

　　在场的老狐狸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就是打从一开始没考虑过大成。

　　齐正峰自然听出他话里的婉拒之意。只是纵横圈内多年，头一回被如此迅速地下面子，他肉眼可见的面色不虞起来，“小李啊，这么久没见，怎么连你也学会咬文嚼字那套了？”

　　“您可别打趣我了。”李汝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叩着咖啡瓶，像是没听出来齐正峰按耐的怒火，依旧没心没肺地笑着解释：“我这不是怕自己不经意间的言语唐突，会冲撞了您的喜事嘛。”

　　“喜事？”齐正峰眯起眼，眸光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你人在国外，消息灵通倒是灵通。”

　　此言一出，齐正峰身旁的王秘书擦了擦冷汗，暗道一声不好。

　　前不久过完五十五大寿的齐正峰，的确有一桩喜事——他迎娶了比自己小三十岁的妻子。

　　想来李汝绥应该是从经纪人那或多或少听说了一些相关讯息，没怎么深入了解就穿着“套近乎”的马甲，跑来拍马屁了。

　　未曾想，这一拍，拍到马腿上了。

　　这齐正峰晚来得娇娘，很懂怜香惜玉，更是疼年轻貌美的新妻子。她动动嘴皮子撒撒娇，便迷得老头子晕头转向地敲定在巴厘岛举办婚礼。

　　结果不知哪位内部人士走漏了风声，将此“真爱黄昏情”发到网络论坛上。

　　本就在对此事呈反对意见的齐少爷这下可逮住了机会，大把的花钱买流量刻意炒作，再经由网络媒体形形色色的传播讨论，早已变了味道。

　　齐正峰估计也没想到，他操纵、控制了大半辈子的舆论、热搜、指哪打哪的“正义网民”，有一天也会遭到它们的背叛与反噬。

　　过度婚龄差的社会关注度本就高，好巧不巧，那几日又恰逢首都警方破获了几起特大“中老年骗婚”“仙人跳”团体作案的刑事案件。

　　两者一结合，舆论一煽动，源源不断的恶意揣测席卷而来。这对于刚过门，还没有小少爷年纪大的齐太太而言，影响还是很大的。

　　她对着恶评和齐正峰闹了好几天的绝食，一会埋怨别墅不够大，一会珠宝不够亮，甚至无理取闹地埋冤起齐正峰压根没有尊重过她，只因为她当初亲自钦定的结婚日11月19日是国际厕所日不够吉利。

　　新婚妻子闹脾气的事情就弄得齐正峰头就够疼了，不省心的蠢儿子每天还爱泡妞飙车惹事。
　　他正愁没有发泄点，这李汝绥就主动撞上来了。

　　“齐总还打算藏着掖着？”李汝绥看火候成熟了，没等齐正峰先开口，迅速接下文，“大成上市在即的喜讯早漂洋过海传到我耳边来了。还没来得及恭喜您呢。这大成可是您多年的心血，如今更上一层楼，可不就是喜事？”

　　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答案令齐正峰一愣，听出他的迟疑与意外，李汝绥勾唇一笑，煞有介事地继续往下说：“正值上市的喜气当口，旁人一言一行务必要斟酌再三不是？”

　　讲到这，他尾音上扬，带着几分促狭，“万一一个不小心讲错话，大成上市庆功宴的请柬，怕是就没晚辈的份喽。”

　　“你……”

　　这回轮到齐正峰哑口无言了。

　　如李汝绥所料，“上市”二字精准戳中了他的心坎。

　　到底是混迹商场多年，齐正峰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被小辈摆了一道还溜了一圈。

　　可偏偏这道摆地他不知火从何处发，就悄然消散了。

　　孰轻孰重，情场的失意和商场得意比起来，必然是微不足道的。

　　他无奈地仰头大笑，双下巴上的肉痣跟着抖动，“你这臭小子！”随后大手一挥，“别说庆功宴请柬，等大成敲钟上市日，前排正中间的位置都专门给你留着！”

　　“哎！这话我可录音了。到时候要是没见到请柬——”李汝绥故意拖长尾音，“我就把今天这段发给娱乐媒体，叫广大网民给我评评理。”

　　“行！就这么定了！”

　　几回合周旋下来，齐正峰被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笑得前仰后合，嘴都合不拢了。

　　酒气上涌间，他拍着身旁王秘书的肩膀感慨，“老王啊，你还记不记得小李？”

　　王秘书优雅地倾斜瓶身，将红酒斟满，动作流畅而专业，微笑着回答：“当然记得，小李老师选秀时应该才是个十七八岁？”

　　“你记性很好嘛，”齐正峰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哎，那会的小李呀，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他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李汝绥如今大变的行事作风，像极了一个人。

　　那人也是如此会说场面话，初入名利场已然能在推杯换盏间套出不少信息。年岁不高，为人处事却八面玲珑，尺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恨的不少人牙痒痒，却无法抑制地追随他的脚步动向。

　　再细细一想，李汝绥不正是那人亲手培养的吗？

　　身旁的导演和齐正峰结交多年，一个眼神就能想他所想，他听了个全程，自然而然接上话：“老齐，你觉不觉得这小李，现如今越来越有贺总总的风范了？”

　　“贺总？”

　　趴在桌沿打瞌睡的裴东华捕捉到关键词，突然鲤鱼打挺般弹起来，后腰撞得木椅“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他眯着一双被酒气熏得通红的眼睛，两根卫衣带斜地挂在脖子上，“老齐，你们要敬贺总，怎么不告诉我啊？”

　　不等齐正峰阻拦下来，他抄起面前的酒瓶就仰头猛灌下去，干完来了一句气势磅礴的：“来，我敬贺总一杯！”

　　他三两下擦干净嘴巴，酒瓶重重砸在桌上，震得满桌杯盘发颤。

　　众人举着的酒杯僵在半空，筷子悬在菜盘上方，咀嚼声戛然而止。

　　裴东华抹了把脸，无视席间骤然凝固的空气和在座老古板们铁青的脸色，扯开嗓子喊道：“大家知道我为什么要敬贺总吗？”

　　满座噤声。

　　“不知道吗？不知道我告诉大家！”咧着嘴先自个儿嘿嘿笑开，笑得肩膀直抖。

　　“因为咱们贺总这位唯利是图的商人，甭管谁，只要能换好处，说卖就卖！也难怪我老爹总让我学他。就这心狠手辣的能耐本事，确实该敬！”

　　“来，我再敬贺总一杯！”

　　第二瓶酒下肚，裴东华站都站不稳了，步履悬浮着往前扑，“贺总，我听说您最擅长拿捏人心。你不妨猜猜，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等贺鸣川回答便自顾自道：“我心里在想，怪不得即便贺总一表人才，却被这么多人避如蛇蝎。”他扳着手指计数：“一个是爹妈，一个是亲弟弟，还有一个是——”

　　“够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导演听不下去，“嚯”地站起身打断，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小刘，裴总喝多了，赶紧带他去休息。”

　　“喝多了？”裴东华歪着脑袋，混不吝的劲儿里透着零星半点迷茫，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我喝多了？”

　　“裴总，您喝多了。”司机小刘忙不迭凑上来，扶住步履悬浮的裴东华，“我送您回家吧。”

　　这次裴东华没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醉话，踉跄着就往外走。没等在座松一口气，临到门框处，他又猛地转身，手指比成枪状对准贺鸣川。

　　“Biu！”他嬉皮笑脸道：“去死吧！”

　　“裴东华！”有人惊怒交加地喊出声。

　　“叫这么大声干什么？”裴东华一番发泄完，满不在乎哼着跑调的小曲晃出门去，“给我耳朵都叫聋了。”

　　会所内重归寂静，满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敢率先出声。

　　再看贺鸣川仍旧稳稳当当地坐在主座，他侧首，纤瘦白皙的男伴立刻心领神会，打火机“啪”地窜出火苗，点燃嘴边耷拉着的香烟。

　　烟雾袅袅升腾，裹住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酒精使然，解开两颗纽扣的领口泛着可疑的红晕。

　　猎猎风响夹杂细微的电流，王秘书这才惊觉电话没有挂断，李汝绥怕是将这出因他而起的闹剧听了个真切。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笑够了才悠悠开口。

　　“齐总可真够抬举我的，我就一唱唱歌、跳跳舞的小明星，怎敢与贺总相提并论？”

　　程宜绥尾音打着转，听上去挺开心，“您这是夸我，还是害我呢？”

　　贺鸣川手一抖，烟灰掉在裤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