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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两只狐狸 执手相看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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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嗅…嗅嗅……”
楚瑶枝在空中嗅探着，阵阵冷风从她的鼻尖掠过，带着军营的硝烟味。
楚瑶枝脑袋转向另一侧，继续嗅闻：“我的扇子有反应了，那证明我想要找的人一定就在附近。”
这几天来她一直为着这件事发愁，早先时候族里的长老说了，赤尾扇只有遇到叛徒的时候才会作出反应。
而今她在沈清辞身旁待了许久，扇子忽的有一天来了反应，然后又迅速消失了，真是一件怪事。
找着找着，她慢慢走到了姬慕晴的帐篷边上。
“哦！好像就是在这里！”
楚瑶枝做好准备，一个箭步就要掀开帐篷走进去。两把明晃晃的长剑顿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吓得她连忙后退几步。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我早就看你鬼鬼祟祟的了！”
门口正站着两名剑修修士，一手一把长剑，正用眼神紧盯楚瑶枝的动作。
“我我我……”楚瑶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好的架着脑袋，“我是楚瑶枝！江湖人称炊饼大王，你们不认识我？”
这名号一出，把其中一名修士逗得笑出声来。
“炊饼大王？你说什么胡话呢！”那修士将剑收起，眼中调侃意味渐浓，“我怎么不知道有人的名号叫炊饼大王，更何况你的穿着与我们不同，你绝非青芜宗的人！”
楚瑶枝理不直气也壮：“当然不是！我是隔壁宗门的弟子……过来是为了寻找沈清辞大人的！”
“隔壁宗门？来找沈清辞？”那人眼睛一转，好似想到了什么，“啊，想来你是谁派来的细作，用了这套说辞来潜伏在军营里！速速给我拿下！”
楚瑶枝大吃一惊，事情正朝着不可预料的地方发展。眼前人已经举起了长剑，作势便要拿下她。
“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楚瑶枝闪身躲开要抓她的手，绕着帐篷躲到另一侧，“你再这样做我就喊人了！”
那两名剑修一前一后朝她走来，倒是把长剑收入鞘中，要徒手抓住她。“你大可以喊人，只不过这周围都是我们宗门弟子，你喊人怕不是自讨苦吃！”
楚瑶枝眼见没办法，大喊：“我叫沈大人过来和你们对峙！”
这剑修说的也确实没错，周围本就是其他笔修弟子驻扎处，楚瑶枝这么一闹下去，休息的弟子们纷纷从帐中走出，看着她耍泼皮。
“你就算把沈清辞叫过来也不行。她现在正因为负伤而在帐中休息，我们的苏师姐正照顾着她，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去。”
这话如同一桶凉水浇在了楚瑶枝头上，这些天她一直想去找沈清辞，询问她附近是否还有其他妖族的事情。
可那苏晚璃就和护犊子一样，见到人过来就撵走，一听说楚瑶枝死活要拜沈清辞为师，更是面色难看，不让楚瑶枝靠近半步。
一想到这里，楚瑶枝打算死马当活马医。她手指一伸，指着两人鼻子：“沈大人……沈大人醒了就会为我做主，你们不要口出狂言！”
“何人在此扰人清闲？”一道女声从帐中传出。
听到声音的两位剑修即刻站到了帐口两侧，收起那副兴师动怒的模样。
姬慕晴慢慢从帐中走出，身上慵懒气质不变，只是眼神即刻扫在了楚瑶枝身上。
也就是这一瞬间，楚瑶枝胸口藏着的赤尾扇开始热的厉害，强烈的高温驱动着它她的血脉，敦促她杀掉面前的仇人。
姬慕晴踏步向前：“这位是？”
楚瑶枝拍拍肩上落的尘土，双手交叉行礼：“姬长老，晚辈楚瑶枝，久仰长老大名，特来此拜访长老。”
她终究没有动手，借着狐族的血脉她能窥探到一些事情。
面前的姬慕晴实力非常强大，自己冲上去无异于蚍蜉撼树自讨灭亡。
“哦？”姬慕晴走到楚瑶枝面前，仔细瞧着她，“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后辈？”
“晚辈也是刚刚才从沈大人口中得知此事，原来青芜宗中还有您这般强大的前辈。所以我斗胆来拜访您！”
“初生牛犊不怕虎。”
姬慕晴笑着，伸出手抚摸楚瑶枝的头顶，“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不如我们进帐中聊吧。”
楚瑶枝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碎发被她摸得乱糟糟一片，还不如自己来时打扮的那般利落了。
“姬长老，她身份不明如此贸然带进去，恐怕……”
“无妨，不过是一名仰慕我的后辈罢了，没有什么好恐惧的。”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与冷风，帐内燃着淡淡的灵草香，驱散了军营里挥之不去的硝烟与血腥气。
案几上整整齐齐码着画好的破魔符与伤药清单，一侧的陶盆里，一株嫩生生的桃花苗正迎着窗边透进来的光舒展嫩叶，和姬慕晴身上温润平和的气质如出一辙。
楚瑶枝跟着姬慕晴走进来，后背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衣襟，胸口的赤尾扇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一团火在烧，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窜，一遍遍地提醒她——眼前这个人，就是族里代代相传的灭族仇人。
可她终究没敢动。
方才站在面前，她就已经借着狐族天生的灵韵感知，摸透了姬慕晴的修为深浅。
那看似温和的气息之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力量，别说她现在刚化形一年，就算再修炼一百年，恐怕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贸然动手，不仅报不了仇，大概率还要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
老族长临终前的嘱托还在耳边，楚瑶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恨意与杀意，脸上挤出一副乖巧仰慕的模样，跟着姬慕晴走到案前。
“坐吧，不用拘束。”姬慕晴笑着抬手，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草茶，推到她面前，“军营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杯凝神茶能安魂定魄，你一路奔波，先喝口暖暖身子。”
楚瑶枝连忙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莫名地抖了一下。
她低着头抿了一口茶，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过帐内的每一个角落，想找出什么能证明姬慕晴罪孽的证据，可入目所见，除了医笔道的用具、成捆的草药，就是给前线弟子准备的符箓，半点邪祟之物都没有。
“你说你是隔壁宗门的弟子？”姬慕晴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灵笔的笔杆，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审问的意思，“玉兰宗？我倒是有些印象，江南的其他宗门，只是近些年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了。”
楚瑶枝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自己随口编的谎话露了馅，连忙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啊！我们宗门一直避世，我是偷偷跑出来历练的，早就听闻沈大人斩魔除邪的威名，一路追到了播州，没想到还能见到姬长老您这样的前辈。”
她说着，还不忘摆出一副晚辈见了前辈的激动模样，心里却在疯狂打鼓，生怕姬慕晴再多问一句，她就要露馅。
可姬慕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半点没有怀疑。
在她的认知里，青丘赤尾狐族早在七百年前就已经被御妖监血洗殆尽，世间再无青丘遗脉。
眼前这小狐狸虽有着极纯的赤尾狐血脉，也只当是江南其他狐族支脉的后辈，仗着一身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跑出来闯荡江湖。
至于她身上那点莫名熟悉的血脉气息，只当是狐族同源的感应，半点没往那早已烧成焦土的青丘上想。
“倒是个有勇气的孩子。”姬慕晴看着她紧绷着小脸、却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只是这军营不比江湖，龙蛇混杂，魔气又重，你一个小姑娘孤身乱跑，很容易出事。方才那两个弟子也是职责所在，言语冲撞了，你别往心里去。”
楚瑶枝连忙摆手：“不不不，是我鬼鬼祟祟在帐外晃悠，不怪他们的。”
她说着，下意识地把胸口往回缩了缩，生怕姬慕晴察觉到那柄发烫的赤尾扇。
可她这点小动作，哪里能瞒过活了七百年的姬慕晴。
姬慕晴的目光落在她紧捂着的胸口，挑眉笑道：“你怀里藏了什么宝贝？捂得这么严实，难不成还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器？”
楚瑶枝的脸瞬间白了一瞬，脑子飞速运转，连忙把扇子往怀里又塞了塞，干笑着打哈哈：“没、没什么！就是我们宗门给的本命法器，控火用的，不值当什么，怕冲撞了长老您。”
她这话半真半假，姬慕晴也没深究，只当是小狐狸护着自己的本命法器，不愿给外人看，便笑着岔开了话题：“方才在帐外，我看你身上的火焰气息极纯，是块好料子，就是控火的法门太糙了。怎么，你们宗门没教你正统的控火术？”
一提到修行，楚瑶枝瞬间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应付扇子的事，连忙点头：“是！我们宗门的功法早就残缺了，我练控火术总不得章法，经常被火焰反噬，长老您要是不嫌弃，能不能指点我一二？”
这话倒是她的真心话。报仇固然重要，可提升实力更是眼下的头等大事，只有变得更强，才有和姬慕晴对峙的资本。
更何况，她也想借着请教修行的由头，留在姬慕晴身边，好好观察她，自己心里秘密的全部真相。
老族长只说了扇子遇仇人会有反应，可没说这仇人到底是亲手屠了青丘，还是另有隐情。
这几日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与其贸然动手，不如先按兵不动，把一切都查清楚再说。
“这有何难。”姬慕晴欣然应允，抬手示意她凝出火焰看看。
楚瑶枝依言催动灵力，一团炽烈的狐火在掌心跃动，只是依旧控制不住力道，火苗乱窜，差点烧到案上的符纸。
姬慕晴笑着伸手，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灵气，轻轻覆在她的手腕上，帮她稳住乱窜的火苗：“凝火先凝心，你的心太乱，杂念太多，火自然就稳不住。你要记住，你这火焰是你的本命之火，该由你掌控，而非被它牵着走。”
微凉的指尖触到皮肤，楚瑶枝的身体瞬间僵住，胸口的赤尾扇烫得更厉害了，心底的恨意与莫名的慌乱搅在一起，让她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姬慕晴渡过来的灵气，和她的狐族血脉有着极强的共鸣，原本狂躁的狐火，瞬间就温顺了下来。
这感觉太诡异了。
灭族仇人，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操控她的本命狐火，甚至能安抚她躁动的血脉。
一炷香的功夫很快过去，姬慕晴只简单指点了几句，楚瑶枝的控火术就有了明显的长进。
帐外有弟子进来汇报伤兵营的情况，说有几个中了重度魔气侵蚀的士兵，情况不太好，姬慕晴立刻收了灵气，起身就要往伤兵营去。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姬慕晴理了理衣袍，对着楚瑶枝笑道，“你要是想学，往后随时可以来帐里找我。军营里不安全，你要是没地方去，也可以跟青芜宗的弟子们住在一起，总比你一个人乱跑强。”
楚瑶枝连忙起身行礼，嘴里说着多谢长老，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就借着请教修行的由头，留在姬慕晴身边，好好观察一段时间。她要亲眼看看，这个姬慕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要查清，当年的事情，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躬身告退，掀帘走出了帐篷，怀里的赤尾扇终于慢慢褪去了灼热，可她心里的拉扯，却丝毫没有减轻。
而帐内，姬慕晴看着楚瑶枝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弟子随口道：“这小姑娘倒是有趣，莽撞归莽撞，天赋却是真的好。往后她再来，不必拦着，就是个仰慕宗门的后辈，没什么要紧的。”
弟子连忙应下，又忍不住问：“长老，就不查查她的底细吗？毕竟是外宗的狐修，来历不明的……”
“不必。”姬慕晴拿起案上的药箱，抬脚往外走，语气平淡，“不过是个刚化形的小狐狸，没什么坏心思。再说，赤尾狐族的支脉本就凋零，能出这么个好苗子，也是难得。”
她自始至终，都没往那早已覆灭在七百年大火里的青丘，想过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