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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开 她似没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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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向来是会在天蒙蒙亮时便起床练功的,所做之事不为别的,只是从入了宗门那天起就养成的习惯,想改也改不了。如今有了苏晚璃在家中住着,她起得早些还能做出她那份早饭,早早地为她备好,也方便她跟着自己学习。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起床之时已是辰时,太阳隔着窗户纸照到她眼睛上她才起来。
沈清辞扶着自己的头,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不清醒。上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已是几十年前的时候了,那时她还正年轻气盛,情绪也容易波动,睡着时也带着气睡才会在醒来时觉得不适。
沈清辞坐在床上,将窗户推开一个缝隙,让晨间的凉气灌进来,使自己变得清醒些,“嗯…都这个时辰了,我昨晚怎么睡得那么死,平常不会这样的。”
还是动怒了,本不该这样做的。与自己相比,苏晚璃不过是个孩子,好好说教就好了,为什么要罚跪呢。
她搞不懂,在宗门里看到别人被罚跪时从来没有觉得心里难受,只觉得那是犯了戒律应该受到的惩罚。
而昨天看到苏晚璃跪到地上的时候,仿佛那膝盖抵住的不是坚硬的青石板,而是自己那颗冰冷的心。
沈清辞晃晃头,不再去想着这件事。这种怪异的感情还是交给以后再来考虑吧,当务之急是先去洗漱、做早餐,为苏晚璃的早课做准备。
她从门中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院中有些太静了,感觉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
沈清辞三步并作两步朝苏晚璃的房门走去,到了跟前她先是用指节叩了两下。
“咚咚”的清脆两声后,门后没有半点回应。
是不是苏晚璃还在生闷气,或是腿伤复发,不便下床?
沈清辞贴近门板,柔声呼唤道:“苏晚璃,我要去做些早饭,你想吃些什么说与我听就是。”
门后还是一片死寂,静得沈清辞有些心里发慌。莫非……她真的不愿意再见自己?还是她因为昨天罚跪一事道心破碎,在屋中走了偏路?
“苏晚璃,若你醒着的话便说句话,我去做些果子给你,今日早课也可延后再做。”
可门后依旧无声,仿佛那里从一开始便无人存在一般。
沈清辞心中的担忧渐渐加重,她再次叩响门扉。事不过三,门已经被敲三次,怎么也该有一句回应了吧。
依旧无声。
沈清辞轻轻推了下门,发现门根本没锁,伴随着“吱呀”一声,木门慢慢靠到了墙边。屋内整洁如初,被褥整齐,桌上烛台中的蜡烛还剩半截,貌似从未点燃过。那苏晚璃呢?苏晚璃为何不在这屋里?
沈清辞急忙踏进屋内,翻看着各处角落,希望苏晚璃不过是在躲起来拿她寻开心。
可这希望最终还是落空了,她在被子下找到了一封信,是苏晚璃留给她的。
“展信舒颜。沈姐姐,自我遭遇不幸落浪到您药庐已有些时日,我不曾想到您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拯救我,是您挽回了我的生命。可我实是没有颜面继续住在药庐中,前日拜师一事乃胡搅蛮缠之举,既无仪式又无敬畏之心,可您依旧愿意陪我胡闹,直至我惹您生气为止。如今我趁着夜色离开,妄图保留最后一丝颜面。救命之恩、师徒恩情,只得改日再报。”
沈清辞眉头越读皱得越紧,指尖用力捏住信纸边缘,到她看完为止,手指已经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了。
“胡闹!”沈清辞把信件丢到床上,转身跑回自己房间。她顾不上洗漱,只是草草地将头发用发簪插好,道袍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随后拎着自己的剑直奔大门而去。
果不其然,门闩被苏晚璃搁到了一旁,大门不过是虚掩着。
可这茫茫大雾的寒川渡,要想找苏晚璃,何其困难!往后看是雾气缭绕的高山,往前看是终日潮湿的江水,她孤身一人,又能跑去哪里?!更别提仇家说不定也在找她,她本事还未修炼到家,出门就有可能遭遇不测。
沈清辞握住寒筠剑,合上双眼口中念诀,附近的生灵全被她用灵视查看一番,然并未搜索到任何血腥味,那就说明苏晚璃不在寒川渡。
“啧。”沈清辞脚尖用力,从门口处的青石板一跃而起,身形飘逸,仅用几步便落到码头处。
那老鳏夫正躺在船上,面上盖着个斗笠,鼾声震天。身上又盖着一件有些破了的蓑衣,腰间别一把短刀,脚上还穿着一双草鞋。
沈清辞站在他旁边,用剑鞘敲了敲船篷,“老丈,可否载我一程去镇上?”
老鳏夫还是鼾声震天,这话轻飘飘地进了他的耳朵,只是让他翻了个身而已。
沈清辞举起剑鞘,在船篷上用力敲了两下,“咚咚”两声下去,老鳏夫立刻从梦中惊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斗笠都差点掉到水里。
“是哪个不长眼的扰人清梦……”老鳏夫骂骂咧咧地拾起斗笠,刚想继续骂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抬头便看见了沈清辞,“哎呀,是沈仙子啊,老夫没注意到,敢问仙子这是准备去……?”
沈清辞再次重申一遍自己的要求:“载我去镇上,从速。”
老鳏夫慢慢悠悠地起身,从一旁薅起船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昨晚有一小姑娘也借了我的船去镇上,你今天也要去镇上,二位莫不是商量好了的。”
这话瞬间吸引了沈清辞的注意力,她走上前去,问道:“昨晚坐了您船的小姑娘长什么样子?”
“天色太暗没看清,不过是从你药庐方向过来的,说话柔声细语,身形有些娇小。怎么了沈仙子,她莫不是你什么亲戚不成?”
“她是我远房妹妹,过来借住几天,昨日因事嗔怒了她几句,便离家出走给我看了。”
“这可不是小事!你要是早告诉我!我昨晚就不载她去镇上了!”老鳏夫用力划动船桨,枯瘦的身体上肌肉乍现,唯恐沈清辞因他载错人这件事而生气。
船距离岸边还有些距离,沈清辞无心等待,回头对老鳏夫说:“老丈,这船费我塞到船舱鱼篓里了,切勿忘了拿走。”说罢,她走到船首,在船头轻轻一蹬,踏着水面跃到了码头处。
岸上的渔夫被她这一出吓了一跳,又定睛一看是沈仙子,纷纷过来和她寒暄。沈清辞哪有功夫来一一打招呼,现在她心底焦急烦躁,朝渔夫们点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在哪儿?在哪儿?她究竟能去哪儿?沈清辞这样想着,眼睛不断扫过周围人的脸,可人群之中并未有那张稚气的面庞,反倒因为一时观察太多,看得她眼前发昏。
就在这时,寒筠剑上的玉簪花产生了一丝细不可察的波动。可这细小的波动又怎会躲过沈清辞的感知。她修行这么多年,遇到这种情况的次数寥寥无几,只有在靠近苏晚璃的时候,玉簪花才会有些反应。
沈清辞掉转了个反向,玉簪花又瞬间没了反应。她接连转了好几次方向,才终于定准苏晚璃所在大致方位。
沈清辞望向远处,那方向不是别的,正是镇外森林所在之地。她去那里做什么,莫不是让狼叼了去?!
她立刻朝森林方向奔去,路上还遇到了不少背着背篓的人,其中都装着些灵草。而他们也刚好从森林方向出来,互相交谈着,口中说的净是“青芜宗在镇上回收灵草”一事。
沈清辞喃喃自语道:“苏晚璃不会是去林中搜集灵草了吧,如果是这样,那还好些,这里林中没什么危险可言。”
话音未落,一阵响声就从林中传来,成群的鸟儿从林中惊起,在沈清辞视线里朝远处飞去。
她的担心终究是成了现实。
“这县里派发的饷银怕是都被贪了去,上次来时乡勇仅有寥寥数人……”沈清辞寻到一条草径,奔着森林深处跑去。
离深处愈近,寒筠剑上的玉簪花反应就愈大。
忽的,有几道“嗖嗖”的声音从她前方传出,林叶间也有寒光闪过。她一眼便认出是哪门功法,这种操剑刺向别人的方式略有生疏,但绝对是青芜宗的人!苏晚璃前些日子碰到的无赖道士也是自家宗门的,青芜宗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沈清辞心中的感应突然强烈,用剑劈开面前的树枝后,就见到那青衣道士正把剑架在苏晚璃脖子上。
“你的金银细软全给我吧!我会替你好好收着的!”
沈清辞怒火中烧,翻身踏上一旁树干,几个踏步便落到苏晚璃身旁。还未等修士反应过来,寒筠剑已杀到他面前,横过来将那下劈的动作接下。
“之前欺负了我徒儿的人,就是你,我可有说错?”心脏在狂跳,气血上涌,沈清辞从未如此关心过别人,苏晚璃是她此生以来唯一动了感情的人。
以往师父曾问过她“你生性不爱说话,为人总喜欢独处。纵是师妹烦你,你也未曾表现出不悦……潜心修道尚好,可你终有一日要下山,到了那时身旁没有陪伴之人,日子会让你感到孤独得可怕。届时你又该怎么做呢?”
沈清辞那时只是摇摇头,回了一句:“孤独恰是徒儿所需,师父还请放心。”
可现在,那道名为孤独的墙壁已经被暖光撬开了一条缝,照在她的心里,暖在她的身上。她不能、也不再想回到之前的日子,身旁有个吵吵闹闹会耍小性子的人,让她心里萌发了别样的情感。
这情感究竟是什么?师父未曾教过,或许那一直在外游历的师妹应该知道,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你这身道袍,是青芜宗的弟子,没错吧。不潜心修炼,跑来外面欺压弱者,算什么真本事!”沈清辞把寒筠剑调转方向,剑尖指在他的眼睛处,那剑要是再放低一点,就会直接戳进他的眼球。这是她的仁慈,除了魔物以外,她总会给人留下一次机会。
“我在外面做什么,与你有何……”
贼心不死!枉为修道之人!
沈清辞抬脚蹬在面前人伸直的小腿上,找准位置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修士的胫骨就被她硬生生蹬断了。
这招她不常用,是师父当时教过她的“仁慈技法”。
而后再说了什么她已记不大清,只知道自己竭力克制了怒火,让那修士从面前滚开,否则下一秒她就不是蹬断胫骨这么简单。
“师父…抱歉……”
沈清辞回身抱住她,苏晚璃毕竟还是个孩子,耍耍小性子也还正常。只是这次出了些事情,怕被吓坏了胆,沈清辞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轻抚她的后背,让她放下心来。
“不怕,师父来了,晚璃不用再怕了。”
以往从未有人这么对她说过,可不知怎的,这话就好像在心底藏了许久一般,终于在此刻发挥了用场。
沈清辞想要把她搂进怀里,拼尽全力安抚她,怕她再受了什么天大的委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