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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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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折枝的话,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熄灭了戎离的怒火,大皇子,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谦和,被朝野上下誉为贤王的大皇子,竟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戎离瞬间明白了自己面临的绝境,前方是朔国的铁蹄,是失陷的国土,是数万将士的生死不明,后方是储君的致命构陷,是父皇无法预测的猜忌。
往前是叛国,往后是谋逆,无论怎么选,都是一条死路,静安苑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可怕的沉默在殿内蔓延。
“没有证据。”过了很久,戎离才开口说道。
是啊,没有证据,谢折枝那些匪夷所思的消息,根本不能拿到朝堂上说,而远在雁门关的那个书记官李茂,大皇子既然敢用,就绝不会留下活口,一切,都成了死结。
正如戎离所料,天刚蒙蒙亮,宫里的人就到了,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宣读了皇帝的旨意。
不是赐死的毒酒,也不是捉拿的禁军,而是一道召她上朝对质的旨意,这看似给了她一个自辩的机会,实则,是把她架在文武百官的面前,用天下人的目光公开炙烤。
金銮殿上,气氛肃杀。
文武百官垂首立于两侧,连呼吸声都压抑着。
大皇子赵麟基一身素服,跪在殿前,脸上满是悲愤与伤痛。
“父皇!北境失守,雁门关陷落,数万将士曝尸荒野,皆因戎离治军不严,用人不当!”大皇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字字泣血。
“她身为安北王,手握重兵,却在京城内乱之时按兵不动,如今北境一出事,她的副将便立刻开城投降,还用的是她的私印!这其中若无关联,儿臣万万不信!”
“请父皇明鉴,将戎离下狱问罪,收回兵权,以慰边关将士在天之灵!”大皇子一番话说完,重重叩首在地。
立刻,一众言官御史如同得了号令,纷纷出列。
“臣附议!请陛下严查安北王!”
“戎家掌兵百年,如今出了此等叛国丑事,戎离难辞其咎!”
“收回兵权,彻查戎氏一族!”
一本本奏折雪片般呈到御案之上,条条都是弹劾,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戎离独自站在大殿中央,她没有看皇帝,也没有看声泪俱下的大皇子,更没有看那些恨不得生吞了她的文官,她只是站着,面无表情,任由千夫所指。
而在无人注意的静安苑,却上演着另一幕,谢折枝已经换下了一身华贵的宫装,穿上了一套最不起眼的粗布侍女服饰,头发也简单地用一根布条束起。
她将那枚玄铁打造的虎符副令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她面前,站着两名戎离最忠心的亲卫,林七和卫十三。
“王妃,将军她……”林七脸上全是焦急。
“殿下在明处,是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靶子。”谢折枝打断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沉稳。
“我们在暗处,才是破局的棋子。”谢折枝将手中的虎符举到两人面前,“这是将军给我的,见此符如见她。从现在起,你们听我号令。”
“属下听令!”林七和卫十三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单膝跪地。
“那个孩子,周同的儿子,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谢折枝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大皇子用他来要挟周同,现在,我们就要用他,来要挟大皇子。”
“可京城这么大,我们去哪里找?”卫十三抬头问道。
谢折枝没有回答,她闭上眼,在心里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兑换,千里寻踪符。】
【叮!消耗积分五万点,【千里寻踪符】已发放至系统背包,此为宿主目前剩余全部积分,请谨慎使用!】
谢折枝的心在滴血,这可是她攒了几个月的家当啊,但她没有犹豫,立刻选择了使用。
一张淡黄色的符纸凭空出现在她掌心,没有火,却瞬间自燃,化作点点金光,没入她的眉心,下一刻,一副清晰无比的京城地图在她脑海中展开,无数的街道,房屋,如同沙盘般呈现。
一个微弱的红点,在城西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院落里,不停闪烁,谢折枝猛地睁开眼睛,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两名亲卫,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锐利。
“我知道他在哪了。”谢折枝郑重的说道。
“此行,九死一生。”
“你们,敢不敢随我,以身为子,逆转这盘乾坤死棋?”
林七和卫十三对视一眼,没有半分迟疑,依旧单膝跪地,甲胄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王妃但有差遣,万死不辞。”林七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
“我等的命是将军给的,如今,便交由王妃。”卫十三接着道,他们不懂什么叫以身为子,也不懂什么乾坤死棋,他们只认戎离,只认戎离交到谢折枝手里的那块虎符。
谢折枝心里骂了一句,这该死的信任,比金子还沉,她本想做个混吃等死的王妃,现在倒好,直接快进到敌后武工队队长了。
“起来。”谢折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在不是说漂亮话的时候。”
她将那枚玄铁虎符塞进怀里,贴身放好,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镇定了几分。
“换衣服,换上最不起眼的布衣,把你们那张写着‘我是精锐’的脸都给我遮起来。”谢折枝语速飞快,“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偷人。记住,动静越小,将军就越安全。”
半刻钟后,静安苑的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三个穿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身影,混入了晨曦微光中的人流。
金銮殿上,想必已经吵翻了天,谢折枝能想象到大皇子那张痛心疾首的脸,也能想象到那些言官们喷着唾沫星子,恨不得将戎离生吞活剥的模样。
戎离一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一座吸引了所有火力的山,而她,就是要在山崩之前,挖掉那根引线。
谢折枝脑海中那副由【千里寻踪符】化成的地图清晰无比,一个红点在城西的方位不停闪烁。
城西,鱼龙混杂之地,多是贩夫走卒的居所,谁能想到,堂堂安北王副将的独子,会被藏在这种地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谢折枝转念想着大皇子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三人脚步不停,穿过几条人声渐起的巷子,最终在一座毫不起眼的青砖小院前停下,院门紧闭,门口晒着几串干辣椒,墙角堆着些许杂物,任谁看,都只是一户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家。
卫十三上前,伸手想去推门。
“等等。”谢折枝拉住了卫十三,她指了指门楣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
“这是什么?”卫十三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谢折枝摇头,“但我知道,正常人家不会在门上系这个。”她的系统虽然是吃瓜系统,不是侦探系统,但玩了这么多宫斗剧本,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
大皇子既然敢把人质放在这里,就不可能不做防备。
谢折枝退后两步,绕着院墙走了一圈,这院子不大,后面是一条更窄的死胡同。
“你去胡同口那家包子铺,买三屉包子,动静弄大点,跟老板吵一架,说他包子馅不新鲜,价钱随便你开。”她对卫十三说道。
卫十三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压低斗笠便走了。
谢折枝又看向剩下的林七:“等下里面一有动静,你翻墙进去,先别动手,找到那个孩子的位置。”
“王妃您呢?”林七问道。
“我?”谢折枝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侍女服,露出一张素净又带点怯懦的脸,“我敲门。”
林七的脸都绿了,心中腹诽这叫什么计划?
没等他再问,胡同口那边已经传来了争吵声。
“你这包子是人吃的吗?一股子馊味!想坑你爷爷我?”卫十三的大嗓门吼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包子铺老板自然不干了,两人立刻吵嚷起来,很快就围了一小圈看热闹的人。
小院里,果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响动,有人似乎走到了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窥探。
就是现在!谢折枝身旁的林七得了眼色,一个助跑,手在墙头上一撑,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身手矫健得像只狸猫。
谢折枝整了整衣襟,走上前,轻轻叩响了院门。
“咚咚咚。”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道缝,一个睡眼惺忪的汉子探出头来,一脸不耐烦。
“谁啊?大清早的,奔丧呢?”
“这位大哥,我是隔壁张婶家的远房侄女,来投奔亲戚的,可人生地不熟,找不着门了,您知道张婶家在哪吗?”谢折枝立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微微弯着腰,声音又细又弱。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不动声色地想往那汉子手里塞。
那汉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银子,眼里的警惕松懈了几分,注意力全被巷口的吵闹吸引了过去。
“张婶?没听过。”他含糊地应着,眼睛还在往外瞟。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谢折枝身后,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是翻墙进去的林七,他无声地落在汉子身后,手起刀落,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对方的后颈,那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就被林七拖进了院子。
谢折枝闪身进去,立刻关上了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的门窗都关着。
“王妃,在里面,有两个人守着。”林七指了指西边的厢房说道。
谢折枝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握在手里,这还是戎离硬塞给她防身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两人贴着墙根,猫着腰摸到西厢房的窗下,窗纸被捅破一个小洞,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眼睛里满是惊恐,他身边,站着两个佩刀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喝茶。
“外面吵什么呢?”其中一人问。
“管他呢,估计又是哪个泼皮无赖在找事。这破地方,就没一天安生的。”另一个人满不在乎地回答。
谢折枝对林七比了个手势,一个“二”,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七会意,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绷紧如弓,下一秒,窗户被猛地撞开,木屑纷飞,林七如同一头猎豹扑了进去,屋里的两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只听见两声短促的闷哼,一切就恢复了平静。
谢折枝从正门走进屋,看到两个守卫已经倒在地上,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线,那林七的刀,快得像一道闪电,林七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几步上前,解开男孩身上的绳索,拿掉他嘴里的布团。
“小少爷,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那男孩吓得不轻,浑身发抖,嘴唇发白,却咬着牙没哭出声,只是看着他们,眼睛里满是戒备。
“你是周烁,对不对?你爹是周同将军。”谢折枝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谢折枝刚想说自己是谁,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安北王的人?本事不小,连这里都能找到。”谢折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疤,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林七立刻将周烁护在身后,拔刀对准了疤脸男人,全身戒备,巷口吵架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谢折枝脑子发懵,难道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陷阱。
“你是谁?”林七厉声喝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来晚了。”疤脸男人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死了,没关系。可我一死,大皇子殿下就会收到消息。”他说完拍了拍手。“你猜,周同将军在老家的妻女,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