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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梦 此人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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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璃怎么也没有想到,宁钰带她来的,竟是她母亲过世前的旧居。
绕过几处蜿蜒的庭院后,眼前的景致越发熟悉……庭前杂草丛生,已有些荒芜,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掠过。
年少时,她便在此居住,直到七岁那年母亲过世,她睹物思人,伤心欲绝,才搬离了此处,之后就极少踏足此地。
如今再度来到这里,竟恍如隔世。
她忍不住偏头看向宁钰,却见他神色平静,似乎并不知太多往事,只当这是一处偏僻的屋子。
推门而入时,她抿了抿唇,做好了屋内荒芜,被厚重蛛网覆盖的准备。
意外的是,房间竟极为整洁,十年如一日。
除了过往那些贵重的物品都被收走,其余物品摆放的位置都没变,地面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姜璃望着眼前这一幕,险些以为自己又重生了一次,可站在身侧的宁钰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里……一直是如此吗?”她艰难地开口,有些词不达意。
身旁的人安静了一瞬才答道:“……大抵是的。”
姜璃有些怔愣,是啊……宁钰怎会知道答案呢?恐怕也只是按照父亲的吩咐行事吧。
只是,她怎么也没办法想象,父亲那样的人竟会一直记挂着母亲的故居。
难不成真的心存愧疚吗?还是她把父亲想得太坏了?
姜璃垂下眸,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下一秒,身侧之人轻声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小姐先把湿衣服换下吧,我去门外候着,不会有任何人靠近。”
她回过神,才发现桌上搁着一套干净的衣衫,默默点了点头。
片刻后,她听见门扉轻轻掩上的声音,宁钰出去了。
她没再感慨,迅速换下了衣衫。
日光将宁钰的身影斜斜透在门扉上,姜璃一抬头,便能看见他守在那儿,莫名有种微妙的感受。
他没有其他事要处理吗?怎么对她的事如此上心?
还是说,因为是父亲吩咐的事,所以他在尽力完成?
想到这种可能性,姜璃不由得咬唇。
想了想,她一边披上衣衫,一边朝着门外道:“宁公子,我有些困了,想小睡一会儿……此处应当也不会有人来,你不必守着我了。”
门外背对着她的身影,在听到她这句话后似乎略微一僵,片刻后,才低低应了声:“好。”
姜璃眼看着门口那道影子走远,逐渐消失,终于松了口气。
她不习惯和人久处,更何况是名陌生男子。
原本是存了几分利用他的心思,可短短一天内两次相遇,情况都出乎她的意料。
仔细想来,他已帮了她两回……
在太子面前遮掩是一回,这次呢?算吗?
姜璃垂眸,系着衣带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真的不喜欢欠别人的,可偏偏她要利用的,又是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
她不由得有些头疼,索性不再深想下去。
这间房是母亲的主卧,一切布置都与母亲在时别无二致。
她望着那收拾得干净整洁,却空荡荡的床铺,终究没有躺上去,而是另找了一张小榻。
年少时,她最爱靠在这座小榻上看书,如今再躺下去时,曾经觉得宽敞的垫子已变得窄小。
是命运吗?刚一重生,她就回到了这里。
朦胧间她想……如果这是一场梦该多好,如果一睁眼便能看到母亲该多好。
可惜终究只是她的奢望。
一滴温热的泪无声无息顺着她的眼尾落下,意识逐渐昏沉,她闭上眼,终于沉沉入梦。
她并没有梦见母亲,意外的是,却梦见了一件早已忘却,甚至有些意想不到的往事。
……
那一年,她刚刚记事,父亲尚未拜相,却已凭借与母亲的婚事,从寒门进士晋升为翰林院编修。
母亲所在的陈家,祖上乃是军功累累的晋国公一脉,虽然已不复昔日荣光,可爵位仍在,仍对父亲的仕途有所助力。
母亲身子弱,只诞下她一个女儿,对她百般宠爱。
就连太后也极为喜爱她,太后姓陈,与晋国公乃是堂兄妹,按照辈分,她母亲当叫太后一声姑妈,而她自然也成了太后的侄孙女。
每个月,她都要进宫探望太后,她与太子萧世祺亦是在宫中结识。
那时,他还不是如今圆滑处事,八面玲珑的性子。
他个性阴郁,还十分敏感易怒,若不是长了一副好脸蛋,姜璃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
有一回入宫前,母亲偶然从街上的卖货郎那儿,寻得一只刚破壳的小鸡送给她玩儿。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毛茸茸的活物,自然极为惊奇。
她喜滋滋地到处带着它,渴望着小鸡能长大,甚至还专程带到皇宫给她的太后姑祖母看。
所有人都被这只小鸡逗得开怀,可萧世祺却冷冷地盯着它,出言嘲讽道:
“不过是只低贱的鸡!再怎么捧着,也逃不过被人宰杀的命运。”
闻言,她一怒之下,竟狠狠地推了萧世祺一把,那也是她第一次这般胆大妄为。
意料之外的是,刚才还对她嗤之以鼻的萧世祺,竟直接被她推得大哭起来。
母亲吓得当场便训斥了她几句,但这毕竟是孩子之间的玩闹,太后和圣上并没有苛责。
后来两人有了婚约之后,这件事还常常被拿来调侃,以证明他们二人是欢喜冤家,萧世祺当时所说的那番话,也被解读为有鸿鹄之志,不甘平庸。
而她也没敢真的记恨太子,当时年纪小,再加上越长大些,越能感受到皇权带来的威压,她很快将这件事忘却。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真心喜欢上太子。
直到她七岁那一年,接连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打击。
先是太后薨逝,随即是父亲纳妾、冷落母亲……
最终,母亲也猝然离世。
她自此失魂落魄了两三年。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萧世祺出现了,他不再是曾经那副唯我独尊的模样,而是像变了一个人般,温润有礼,对她百般关怀。
也是从那以后,才有了她与太子两小无猜,彼此倾心的传言。
那时她虽是相府嫡女,却已名存实亡。
父亲抬了新的正妻作续弦,而她丧母后,在府中处处遭人排挤。
太子的出现,如同一根救命稻草,让她觉得自己还有一些价值,还值得被珍视。
后面的一切都水到渠成,她怀揣着对太子的期待嫁入东宫,却在新婚那夜,毫无预兆地,被他一箭穿心,死不瞑目。
这一生白白结束,一步错,步步错。
眼前一阵光影变幻,甜腥味涌上喉间,她却在最后一刻,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
“阿璃——”
姜璃猛地睁开眼,如同溺水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她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原来是梦,梦里又有一个人在喊她……那声音凄厉悲恸,像是能穿透她的耳膜,直刺她心底。
这声音她在临死前就听到过一次,莫非人死了会出现幻觉吗?可她根本不知那是谁。
姜璃心有余悸地坐起身来,看了眼窗外。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沉下来,已是日薄西山,她这一睡,竟直接睡到了申时。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鸟雀啼鸣声,难得她在府内入睡,却无侍女叫醒她。
宁钰说得没错,此处果然不会有旁人打扰。
只是醒来那一瞬,有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错觉。
她压下那股有些哀伤的心绪,很快整了整衣衫,起身走向门外。
只是……府内眼线众多,她要如何回去?
正垂眸思索时,忽然瞥见门缝中夹着一封信。
……竟是宁钰留下的。
她还没来得及拆开,忽然听见敲门声。
她心中一颤,还以为是宁钰折返回来,犹豫着走到门边,低声道:“何人?”
却听见了一名侍女的声音:“小姐,奴婢是奉相爷之命送您回去的。”
那声音谨慎,像是贴着门边所说,看得出来行事隐蔽。
姜璃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应当是宁钰离开时留了话,让人估算着时辰在门外候着。
此人行事,当真是缜密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只是用在她身上,她总觉得有些不合适。
她心情一时有些复杂,轻轻捏了捏手中的信封,终是先将它揣进了衣袖,淡淡道: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