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时光的你》顾溪西

61、第 61 章 哥哥一直在

　　“妈……”程昊回过神来，急忙软声道，“就算一开始不是你的错，但现在对方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无论怎样，都是我们理亏。要是事情闹大，对你，对公司都不好。”

　　话音未落，梁晓岚整个人像被点燃一般爆发了：“理亏？连你都站在你爸那边了吗？！”她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是吼出来，“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程昊慌忙上前一步，语无伦次地解释：“妈，你别激动，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梁晓岚的眼泪如同决堤一般涌了出来，她一边用拳头胡乱捶打着他的胸口，一边哭诉：“我是你爸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们凭什么让我去跟那个女人道歉？她是小三！她才是破坏这个家的罪人！凭什么要我低声下气？！”

　　母亲的怒骂、哭声震得程昊脑子一片混乱。这一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那个所谓的“孕妇”，竟是父亲的情人。他整个人都冷了。

　　“妈——”程昊试图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我是你妈啊！”梁晓岚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你怎么就不能替我想想？你怎么不为我说一句公道话？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心疼我？”

　　程昊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任由梁晓岚发泄。

　　如果他早知道这一切，他绝不会说出“去道个歉吧”那样愚蠢又伤人的话。那句话，就像一把刀，狠狠插进母亲的心口。

　　梁晓岚哭得精疲力竭，声音逐渐哑了下去，整个人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程昊连忙跪下，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道：“妈，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对不起！我们不去道歉。我会另想办法，你别哭了，求你别哭了。”

　　梁晓岚靠在他怀里，用力地抓着儿子的衣襟，眼泪再次止不住地往下掉，“你爸出轨了，他怎么能这么对我！这么多年，我一直被人背地里骂，说我是小三上位。”

　　她笑了一声，却比哭还难看，“可我也不想当小三啊！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有家室，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你了……我能怎么办？”

　　“他说他爱我，没有名没有分我也愿意跟着他。好不容易熬过来了，他现在却去外面玩女人。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几乎成了呢喃。

　　程昊胸口发闷，抱紧母亲，轻拍着她的背。

　　他也曾怨过母亲当年为什么要当第三者，但看着父母相爱的样子，他又说服自己，也许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也许错并不只在母亲一个人身上；也许父母是真心相爱的，只是家世、现实将他们推上了这条路。他以为一切已经过去了。可现在，父亲出轨了。为什么？明明这二十多年都挺过来了，为什么他要出轨？

　　“妈……”他低声唤着，声音哽在喉咙，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好一会儿，梁晓岚慢慢从他怀里撑起身，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她紧紧抓住程昊的双手，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昊儿，妈现在只有你了。你一定要争气，不能让程昀将你比下去，听到没有？”

　　程昊沉默了一瞬，尽管他不认同母亲时刻将自己和大哥作比较，但还是乖巧地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妈。我会争气的。你别哭了，好不好？我会成为你的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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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昊留下，其他人可以散了。”

　　程昀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开。同事们像获得赦令般飞快收拾资料，短短两三分钟，偌大的会议室归于沉寂，只剩下他们两兄弟。

　　门合上的那刻，程昊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今天整个人状态都不对劲，对汇报内容不熟悉，关键数据说反，被提问时甚至当众走神。他知道不该这样，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怎么安抚好许琳琳。

　　他已经去过医院，替梁晓岚向许琳琳道歉，但没用。许琳琳的态度非常坚决，要么梁晓岚亲自道歉，要么走法律途径，没有第三个选项。他知道母亲不可能低头，也不想她受委屈。他现在像是被困在一个无解的局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程昀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昊。那种凝视不咄咄逼人，更多的是关心。他在等弟弟自己开口。

　　然而程昊像一个在课堂上走神被老师抓了个现成的学生，只是羞愧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沉默得太久，最终还是程昀打破了僵局：“昊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程昊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他相对。他不确定哥哥是否已经知道这件事，这种事情本就不光彩，让他实在难以启齿。但情感上，他又下意识地相信程昀。毕竟，那是他哥。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喉头滚动一下，艰涩地说道：“爸……出轨了。”

　　程昀的表情确实僵了一瞬，但只是一瞬。他很快恢复冷静，像只是听了一件和自己完全不相关的八卦。他淡淡地说：“别多想，父亲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程昊怔住了。他盯着哥哥，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点震惊、愤怒、难以置信……哪怕一点点情绪波动也好。但没有。程昀就安静坐在那里，毫无波澜。

　　“哥，爸是出轨了，不是出差了，你怎么能这么冷静？”程昊不由得拔高了声音。

　　“父亲整天应酬，难免会有女人贴上去。大家都这样，他总不能扫了其他人的兴。这种事你还见得少吗？”

　　程昊瞪大眼睛，突然意识到也许程昀不是不震惊，而是习惯了。这不是程凯第一次出轨，哥哥早就在二十多年前见过、经历过。甚至，这些年哥哥一直在冷眼旁观父亲的游离，只是从未说破。他越想，胸腔越发冷。

　　程昀看他脸色难看，声音放柔了些：“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让阿姨知道。只要不影响家庭，你不必多管。”

　　程昊垂下眼。他曾经也这样想，觉得那不过是应酬，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可当“逢场作戏”的人是他爸，世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他闷闷地说：“已经太迟了，我妈已经知道了。”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游移，挣扎着吐出余下的字句，“她，她把人打伤了，把孩子也弄流产了。”

　　程昀眉头微蹙，“阿姨现在怎样了？”

　　程昊心里微微一暖。哥哥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麻烦，也不是责任，而是母亲的情况。他低声答道：“不太好。她跟爸吵架了，现在两个人谁都不理谁。”

　　程昀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思片刻，才抬眼说道：“昊儿，可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和阿姨都不爱听，但阿姨这次确实是太沉不住气了。”

　　程昊知道他说的没错，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那个女人，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就算她生下孩子，程家也不差那点养孩子的钱。阿姨完全没必要为了这种人做出这样的事，反倒让自己掉了身份。现在，最重要的，是阿姨冷静下来。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和父亲怄气，伤了感情。”

　　程昊张了张口，本想反驳，却一句像样的话都挤不出来。他憋了半天，才委屈地说：“哥，你不知道，爸要我妈跟那个女人道歉。”

　　他想起许琳琳那张伤痕累累的脸，还有那个流掉的孩子，最后心虚地补充：“虽然我妈有错，但也是他们欺人太甚了！”

　　程昀脸色沉了下去，“那个女人，只要求道歉这么简单？”

　　程昊点了点头，“嗯，她只要求我妈道歉，否则就报警。但我妈因为爸出轨了，现在完全崩溃了。她为了争那口气，怎么都不肯低头。哥，你教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昊儿，你要明白，道歉，并不代表阿姨全责。它只是避免事情进一步恶化的一种手段，而且是最简单、最有效的一种手段。”

　　程昊指尖蜷紧，“道理我都懂。可是，哥，你也知道我妈的性格，她受不了这种屈辱。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这个气。”

　　程昀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如果阿姨真的坚持拒绝道歉，那就冷处理吧。”

　　“可是，那个女人说……”

　　“那个女人不会报警的。”程昀打断了程昊的话，冷静地跟他分析，“她是依附父亲生活的，她可以闹点小情绪，但她绝对不能损害父亲的利益，那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真的？”程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压在心头的那层阴霾像被拨开了一角，透进一缕阳光。然而程昀下一句话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那个女人虽然不会报警，但对阿姨来说，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比道歉好。”

　　程昊刚浮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为什么？”

　　“阿姨不肯道歉，那个女人不会硬刚。她会退一步，向父亲索取其他好处。如果她够聪明，什么都不要，只要父亲多陪陪她，让父亲觉得她受了委屈却懂事体贴。”程昀靠回椅背，手指交叠，“一个，是为自己受委屈的体贴知音；一个，是给自己惹麻烦的离心妻子。昊儿，你觉得，父亲会更偏向谁？”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程昊的耳边炸开，他整个人像被定住，耳朵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他一直认为父亲现在只是一时贪图新鲜，暂时出现游离，但最终还是会回归家庭。他从没想过，要是父亲不是暂时游离，而是越离越远呢？这个想法让他不禁感到阵阵寒意。

　　程昀收拾好会议桌上的资料，站起身绕到程昊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有时候我们必须做出牺牲，才能保全更多的东西。”说罢，他没有再多看弟弟一眼，只是将手从他肩上收回，迈步朝门口走去。

　　程昊坐在原地，目光落在空空的会议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