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的眼睛像小狗》黄瓜炒饭

15、第 15 章 ……流鼻血

　　最后一节课，徐章生第二十遍问温带：今天晚自习会不会教他打球？每次问完后，他都要用那双下垂的小狗眼看过来。
　　温带就一句话：去医院老实待着，出院后就教他打。

　　只是提起这件事，徐章生又像只蜗牛，默默缩回了触角。

　　温带：“……”
　　他就搞不明白了，这人怎么那么怕医院，只是住院做个小手术，搞得跟要他去上刑一样。

　　前天徐章生说了那些肉麻的话，温带有所触动，也用了最大的耐心劝，好歹好说把徐章生劝回了床上，然后逃开徐章生的视线，把剩余的钱留下来，自己溜回了家。
　　结果刚溜回去不到十分钟，医院就打来电话，说徐章生不见了，电话也不接。

　　温带忍着怒火，撩下一句：“跟我没关系。”挂了几秒后，温带又打过去，要了徐章生的电话。

　　电话拨过去，对面的声音跟被雷劈了似的，滋啦作响。
　　“温带？是你吗？”
　　徐章生的电音似乎很高兴。

　　“是。”温带语气冰冷，“你不在医院待着上哪儿去了？”
　　“哦……这个啊。”那边的电音又开始慢吞吞了，“我不想一个人在医院。”

　　意思是让他陪着？
　　——他们只是同桌，陪个鸟蛋。温带冷哼，“那你在外面等死吧。”

　　“温带，你可以陪我吗？”对面直截了当问，似乎还有些急切。
　　“不可以。”温带拒绝。
　　“……那我不去了。”
　　对面漏了电的声音也阻挡不了语气里的失落。

　　温带顿了一下，接着怒道：“你是小学生吗？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别人陪才能上医院，徐章生，你难道不把你自己那条狗命当回事？”

　　再如何看不惯徐章生那副做作的样儿，温带也打心底把他当成朋友，让他看着朋友几年后再次因疾病逝世，温带做不到。
　　何况他自己是那种哪怕一辈子的命烂成了泥也不会自我作践的人，所以温带很不满徐章生这个态度。

　　“……对不起，又惹你不高兴了。温带，对不起。”
　　“啧，又来，说对不起到底有什么用，知道我不高兴还不去？”
　　“温带……我没有钱。”
　　“……我借你。”
　　“可是，我不想花你的钱。”
　　“徐章生，你脑子怕不是学出问题了是吧，都这样了还眼巴巴守着你那自尊心呢？没钱你他妈还给我买什么手机，买什么单，你那个时候装什么大款？”
　　“温带，那不一样。”
　　“不一样？噢，你说说，哪里不一样？”
　　“……”

　　对面忽然不作声了，温带缓了缓，否则也真的要被气出脑溢血，冷静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温带忽然想，他那种可怜别人的中二病怎么又犯了？徐章生要作死他也没办法，他自己这副学渣样儿都自顾不暇了，还去管他……

　　可是，十年后那些钱万一真是徐章生寄的呢。

　　“靠，算了，我……”
　　温带刚开口，对面忽然滋啦一声响，没了音讯。

　　“……”

　　次日，温带面无表情坐在位置上，上午徐章生没来。
　　再过两天是球赛，温带和慕容虎他们趁午休去练了下球，慕容虎一脸震惊与嫌弃，“我操，你干啥去了？一晚上没见球技烂成这样？说吧，谁吸你精气了。”

　　四周十班的男生发出怪笑，温带莫名想起那晚在沙发上的事，耳根微红，嘴上却没好气道，“都滚一边儿去，我这叫稻光养晦。”

　　旁边人骂了一声，“带哥，那他妈叫韬光养晦，过几天你就考零蛋吧，王姐杀了你。”

　　温带：“……”
　　也是哗了狗了，谁家搞重生一点金手指和buff都不给的。他也有些犯愁，照这文化水平发展下去，未来他估计也要走老路子。

　　下午温带回教室继续听天书，瞄到旁边坐姿端正的人，也视而不见。屁股还没坐热三秒，身旁就传来犹豫的闷声：“温带，我没有挂你电话，我手机坏了。”

　　温带不作声，继续看黑板。

　　“温带，对不起，我的手机太破了，很容易坏。”
　　“……”
　　“温带，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哪里不一样，对不起。”
　　“……”
　　“温带，你给我的钱我放回你桌子里了，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
　　“温带，你晚上还会教我打篮球吗？”

　　“温带……”

　　温带，温带，温带……

　　温带烦不胜烦，瞪了过去，徐章生眼睛一耷拉，垂下头不说话了。但每过会儿，都要问他一遍晚自习会不会教他打篮球。
　　温带想都没想就拒绝，这好学生身体还没好，不适合剧烈运动，他打算再找人了。

　　只是没想到，徐章生坚持不懈问了二十遍，温带被他烦的没招了，告诉他可以，但是必须去医院，徐章生又不说话了。

　　更让人无语的是，下课后温带和慕容虎去外面吃饭，两人坐小餐馆里，四周都是学生，闹哄哄的。

　　菜上齐，慕容虎用筷子指着他身后，“阿带，那书呆子怎么一直跟你后面？”
　　温带扒了一口饭，“他有病，别管他。”
　　慕容虎问：“……你俩啥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温带放下筷子，无语道：“你也毛病？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关系好？”

　　“两只，徐章生，你要不过来一起吃？我请客。”
　　“靠……”

　　三个正值青壮年的人挤一张小桌子，只能互相挨着，温带坐他俩中间，腿都没地方放。
　　而徐章生坐他旁边后，就一直用那种温带觉得别捏的目光看着他，饭依旧没吃几口。

　　温带觉得坐立难安，一顿饭结束，他就立刻回教室了。

　　晚自习是数学小老头监督的，他姓成，大家都叫他老成，正应了他小老头的样子。
　　老成把数学卷传下去，教室内响起一片哀嚎。

　　“马上就期末了，老成还搞偷袭？？”
　　“不要啊，最烦数学啊我操。”
　　“佛祖在上！佛祖求保佑！”
　　“你求阎王都没用，等会麻花收试卷，抄一下徐章生的……”

　　麻花是数学课代表，原名张嘉怡，是个看起来很彪悍的小女生，说话却跟蚊子似的，一紧张又爱结巴，像舌头打结，所以有个外号叫麻花。

　　卷子发下来，温带扫一眼就觉得要晕过去了，因为经过这么多天的“刻苦”，他就看得懂题目和会做第一道选择题。
　　其他的，跟看天书毫无区别。

　　二十分钟后，温带叹了口气，默念大丈夫能屈能伸，轻踹了徐章生一脚，“喂，卷子借我抄一下。”
　　话音刚落，一整份答案沿着左上角那份一直没撕的民间药方，摆在了温带面前。
　　“……”
　　旁边传来的目光灼灼如烈火，视线亮的温带一手撑住右额，假装没看见。

　　答案最下方还有一行整齐的像机器的铅笔字：【我买了药，一天都在吃，你不要再生我的气好不好？晚上可以继续教我打球吗？我也很想比赛。】
　　还有一行被擦掉的小字，隐约是【直接抄不太好（擦掉），直接抄记不住，我能教你做数学题吗，我很擅长（擦掉）】，只是这些字全被擦掉了。

　　温带也纳闷了，徐章生怎么写得那么快？想起这好学生上辈子是数学家，温带呼了口气，不能再想下去，会嫉妒。

　　见温带半天没理他，旁边灼灼的视线委屈地收了回去，窸窸窣窣开始写写划划。
　　而提前一个小时完成了试卷，温带很无聊，忍不住瞄了旁边一眼。

　　徐章生的试卷答案早已写满，与上次让他看试卷一样，徐章生正在写解析过程，只写一侧。
　　而且是没有停歇地写，像是没经过思考就这么写了，或者说，像是很无聊打发时间才这么做的。
　　温带：“……”

　　逆天也不要这么逆天吧，十几分钟就完成了一张试卷，还无聊到自创解析写了一遍。

　　温带看不顺眼，故意撕了张纸写了行字丢过去：【你让我原谅你我就原谅你，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个同桌。】

　　旁边的人迅速拆开纸条，身体一僵。徐章生没了动静，温带又暗自无语自己闲的蛋疼了才那么幼稚，他正要抽本漫画出来看，一个纸条从桌角慢慢挪了过来。
　　温带斜了纸条一眼，没理。抓着纸条的手伸起来，顶着纸条晃了晃，狗尾巴摇似的。
　　“……”

　　纸条拆开，是一行比之前所有都大的字：【那天我很害怕，其实我不想只做你的同桌，我想做你最好的（划掉），我想做你的朋友。】

　　“……”

　　温带笑了一下，旁边的视线亮起来，徐章生凑过来，那双下垂的眼睛眨了眨，小声问：“温带，我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吗？”

　　温带嗤笑：“你想得美。”
　　“哦。”
　　徐章慢吞吞缩了回去，片刻，他又把脑袋探过来，“温带，我真的不可以做你最好的朋友吗？”
　　“不可以。”
　　“那你最好的朋友是谁？”徐章生又小声问，只是语气显而易见的低落下去，“慕容虎吗？……我会比他对你更好，像圆周率一样好，没有上限。”

　　“……”
　　这好学生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温带无语了，又莫名觉得教室有些热，肯定是徐章生太烦人了。

　　徐章生，烦人。

　　晚自习结束，张嘉怡收卷子，一群人逗她的功夫，趁机把徐章生的试卷翻出来抄了几道。而老成坐在讲台上，半眯着眼，看起来是睡着了。

　　温带收拾书包，徐章生站他旁边，像一堵墙，不动。温带翻课桌，头也不抬问：“你买了什么药？”

　　徐章生看着他说：“奥美拉唑等……治胃病的。”

　　“行吧，真不教你了，找了其他班的打……这我之前的手机，你拿着吧，不要丢了。噢，你要想给钱，就去给我妈，这都是她的。”

　　“阿带，练球去！”
　　“来了。”
　　“……”

　　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形颀长，单肩背着书包，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消失在门口。

　　徐章生捏紧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接着弯腰把温带扔进垃圾桶的纸条捡回来，全部收进书包，最后跑了出去。

　　十班在四楼，教学楼走廊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个大花坛，旁边还有一颗桂花树。夜色正深，黯淡的光线下，温带的身影渐行渐远。

　　徐章生眯着眼，在无数个蓝白相间的影子中寻找，人群穿梭而过，从小步，到快步，徐章生追逐着温带的背影。

　　球场上的声音一直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少年消失在校门口，徐章生才起身，拎起书包，慢吞吞地离开学校。

　　他走了七八条巷子，一个多小时，最后在一家快打烊的门店停下，招牌写着“刘哥快修”。
　　门店只有几平方米，就一个叼烟，脸上有块刀疤的中年男人坐在中间捣鼓东西。

　　听到动静，刀疤男掀起眼皮，呸了口把烟吐掉，“哟，今天没去工地？”

　　“去了。”徐章生把手机拿出来，轻放在桌上，“帮我把这台手机的数据恢复，明天给你带三个客源。”

　　刀疤男拿起来翻看了几下，啧啧道：“不便宜啊，你小子偷的吧。”说着，顺手递了根烟过去。

　　徐章生接过，拿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两指夹烟，下垂的眼角略微冷淡，语气得意道：“我最好的朋友送的。”

　　刀疤男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你还有朋友？活久见啊。”接着讽刺道，“别害了人家好吧，小心你爸那个神经病追着他砍哈哈哈。”

　　徐章生脸色不变，夹烟的手指却微不可闻顿住。
　　随即，他淡淡道：“敢伤害他的人，我会跟他拼命。”

　　“……”
　　面前的人语气轻描淡写，刀疤男却后背一寒，低头琢磨手机不说话了，过了几分钟，他把手机一丢道：“没弄过这种，搞不了。”

　　徐章生皱眉拿起手机，用纸巾仔细地擦拭一遍，冷冷抬眼：“你找死？”

　　“……”

　　“废物。”徐章生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把那些书给我，我自己来。”

　　刀疤男骂了一声，“你干脆也别读了，自己开家维修店，保证一两年就赚大发了。”说着，把柜子里那些书丢给徐章生。
　　那些书非常破旧，连书封都没有，旁边偶尔有一两行工整像机器的笔迹，是对手机运行原理的一些见解。

　　目录前几章都打了勾，徐章生直接翻到其中没有勾的一章，认真看了起来。
　　刀疤男开始修其他手机，修着修着，拧眉问道：“见鬼了，这屏幕都换了几遍，怎么还跳绿？”

　　徐章生单手看书，闻言淡淡道：“排线内部断了，检查主板。”

　　刀疤男边骂边又把手机拆开，“说了让你别读了……”

　　半个小时后，徐章生带着手机离开了，路上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走进一个巷子，打开手机。
　　屏幕的光线映出徐章生冷淡下垂的双目，拇指划了几下，把未读的表白信息删掉，再检查完其他的，最终停在企鹅软件界面。

　　片刻，又往右划，落在相册界面外。

　　徐章生盯着“相册”这两个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起来，几秒后，他点开了。

　　一打开，入目的便是几张赤裸裸的腹肌照。
　　少年肤色雪白，腰线清瘦，腹肌线条很薄，竖状的肚脐眼旁有一颗和脸上一样的红痣。

　　“……”
　　半晌，徐章生摸了下唇，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