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爱符》木稚桉

13、玫长

　　天刚蒙蒙亮，窗外天色昏沉，江面雾气还没散，高层楼道里静得只能听见隐约的风声。

　　宋安澜睁开眼，在床上愣了几秒，坐起身掀开被子，双脚踩上黑色地毯，轻手轻脚走到衣柜前，拿出校服外套和长裤，动作利落，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换好衣服，他走进卫生间，拧开凉水洗脸，擦干、理好头发，便轻步走出卧室。

　　走廊暖光灯微亮，宋安澜停在谢昭愿的客房门口，抬手轻敲两下。十几秒后，房门拉开，谢昭愿已经换好校服，身形清瘦，面色清冷，头发一丝不乱。

　　“走了，吃饭。”宋安澜声音很轻，抬下巴指了指餐厅方向，率先转身。

　　谢昭愿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脚步都轻，走廊里只有鞋底擦过地面的细响。

　　餐厅里早已摆好早餐——白粥温度刚好，两个三明治，两杯热牛奶，一碟小咸菜，餐具摆得整整齐齐。宋安澜拉开椅子，谢昭愿在对面坐下。

　　“粥温的，快吃。”宋安澜低声说了一句，便拿起筷子。

　　两人依旧话少，各自安静吃饭。宋安澜偶尔抬眼看向对面，谢昭愿吃得慢条斯理，没有半点声响，他便收回目光，心里平稳安定。

　　五分钟左右，两人吃完。宋安澜起身收拾碗筷，谢昭愿安静站在一旁等候。收拾妥当，宋安澜拿过两个书包，递一个给谢昭愿：“书包拿好。”

　　“嗯。”谢昭愿接过背上。

　　两人换好鞋，宋安澜锁门、按电梯。电梯镜面映出两人挺拔又清瘦的身影，一路安静无声。

　　到楼下，罗叔早已把黑色轿车停好，见他们过来，立刻打开后座车门。

　　“你先上。”宋安澜侧身让谢昭愿先坐进车里，自己才跟着坐下。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天色也渐渐亮起来，路上行人车辆渐多。车厢里依旧安静，只有淡淡的栀子香混着浅淡玫瑰气息。

　　宋安澜偏头看了一眼窗边的谢昭愿，低声提醒：“今天上午有节英语课要讲高考考点，下午还要模拟测试，别忘了。”

　　“嗯。”谢昭愿目光仍落在窗外，声音清淡。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校门口。两人下车，和罗叔示意后，并肩走进校园。一路走到高三（3）班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在埋头翻书、整理复习资料。

　　他们的座位在中间靠窗，谢昭愿先坐下，宋安澜跟着落座，迅速拿出英语课本、笔记本、笔袋摆好。谢昭愿也拿出对应资料，桌面干净规整。

　　七点五十分，早读铃声响，全班立刻安静，开始齐读英语单词和课文。宋安澜和谢昭愿语速平稳，发音清晰，全程专注。

　　早读结束，几分钟后正式上课，第一节是英语课。

　　老师一进门就直奔主题：“今天不讲废话，全是高考必考内容——阅读理解答题逻辑，还有定语从句特殊用法，都盯紧了。”

　　老师语速很快，直接把高考真题阅读投在白板上，只抓段落主旨、出题陷阱、高频词，几句话点透思路，便让大家记笔记。

　　讲到定语从句，老师在黑板写下核心结构，随机点到谢昭愿：“谢昭愿，这题介词提前怎么选？”

　　谢昭愿起身，语气平稳：“看从句谓语动词的搭配，和先行词无关，直接选to。”

　　“正确，高考就考这个坑。”老师示意他坐下，不再多废话，立刻进入课堂限时练习。

　　十分钟做题，十分钟对答案讲错题，整节课节奏紧绷，全是干货，四十分钟一晃而过。

　　临下课，老师只叮嘱一句：“课后把今天的考点过一遍，下午模拟考直接用得上。”便拿着教案离开。

　　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宋安澜整理着笔记，抬眼看向谢昭愿：“刚才那个非限制性定语从句的易错点，等下有空给我讲一句？”

　　“好。”谢昭愿刚应下，教室后门就被推开。

　　谢鸣竹顶着笑脸走进来，目光直接锁定谢昭愿：“谢同学，纪检部巡逻，主任让你现在去操场集合。”

　　谢昭愿闻言，立刻合上资料，站起身：“知道了。”

　　他跟着谢鸣竹往外走，和所有队员集合。

　　宋安澜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几秒，合上笔记本，也起身走出教室，径直往操场去。

　　操场梧桐树下，他背靠树干，双手插兜，静静等着。

　　不多时，谢昭愿和其他纪检部成员戴着红袖章，列队沿跑道巡查。

　　走到宋安澜面前时，宋安澜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谢昭愿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

　　“别巡逻太久，”宋安澜压低声音，语气认真，“下午全科模拟考，别耽误考前准备，数学错题本我放在你桌斗里了，记得看。”

　　“我清楚。”谢昭愿低声回。

　　话音刚落，教导主任就快步走过来，脸色一沉：“宋安澜！放开！高三现在什么阶段？每一分钟都是高考分，你跑到操场干扰公务，像什么样子！立刻回班复习！”

　　宋安澜没有为此辩解，缓缓松开手。
　　谢昭愿收回手腕，没再回头，跟着队伍继续巡查。

　　宋安澜望着教学楼方向，平静转身离开，心里只记挂着下午的模拟测试。

　　等谢昭愿巡逻结束回到教室，宋安澜已经坐在座位上，见他进来，递过一张小纸条：“等你讲题。”

　　谢昭愿接过，轻轻点头，两人又一同沉入复习状态。

　　午休一过，整个高三楼都被紧张的安静笼罩。

　　广播响起监考指令：“全体考生注意，现在进入高考全真模拟考场，按考场分布就座……”

　　下午是全科全真模拟，完全按照高考流程布置：单人单桌，桌面清空，监考老师持密封试卷入场，严格安检、发卷、计时。

　　宋安澜和谢昭愿分在不同考场，入场前在走廊擦肩而过。

　　“别慌，”宋安澜低声说，突然转念一想，谢昭愿比他成绩好，又补了一句，“照常发挥”。

　　“你也是。”谢昭愿抬眼，淡淡回应。

　　开考铃声一响，考场内只剩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语文、数学、综合、英语，一场接一场。谢昭愿审题细致，落笔果断，每一步都踩在得分点上；宋安澜思路清晰，取舍合理，完全是高考应试状态。

　　收卷、封场、离场，一套流程一丝不苟。

　　暮色慢慢漫过校园，两人收拾好文具，并肩走出考场。

　　风掠过教学楼，带着初夏的暖意。

　　宋安澜先开口，声音平静：“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和上周练的题型同源。”

　　谢昭愿微微颔首：“辅助线作法一样。”

　　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多余话语，只有两个高三学生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这次考试，只是给高中三年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眼前所有的早起、早读、课堂、纪律、模拟考，全是为了不久后的那场考试，一步一步，稳稳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