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照林川》夏知了cicada

3、第 3 章

　　第三章
　　临近十点，夏林川骑着单车驶出热闹的市中心，拐进一条偏僻的街道。虽说离市中心偏了点，但由于街对面便是青城有名的酒吧一条街，鱼龙混杂，所以要不是今天为了解开一道数学压轴题耽误了时间，夏林川断不会抄近路走这边的。
　　毕竟这一片是学校三令五申强调的万不可涉足的“娱乐场所”，夏林川一直以来都是很听话的。
　　然而有的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小巷的岔路口，七八个奇装异服的男生如一阵风般窜出来，带头的叼根烟，骂骂咧咧“草，马哥的妞都敢抢，找死。”
　　“以后别让我看见，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可，他是老K.....”
　　旁边狗腿的小弟，话还没说完，便收获了一击暴栗。
　　被挫了威风的“小老大”，挥着手大言了一通，但好似还是未发挥出他“老大”的做派，于是他竟将他余威，一脚发泄在路过的夏林川的单车上。本想快速远离是非之地的夏林川，就这样连人带车侧翻在地。
　　夏林川吃痛地撑着地面，他人先落地的，自行车砸在他脚踝。他倒吸一口凉气，吃力地推开单车，下意识得按着被砸的脚踝，皱眉抬眼看着一点没有愧疚之心的始作俑者。
　　“看什么看。”
　　染着黄毛刚刚挨了一击的跟班，拉着跃跃欲试还想补一脚的“小老大”。
　　“老大，消消气，走了。”
　　“犯不着跟个路人一般见识。”
　　“路人”夏林川，眼看着加害者从他面前勾着旁边小跟班的肩膀，像是终于解了气，扬起他纹着花臂的右手，吆五喝六的，看都没看连站起来都有些吃力地夏林川，大声说道。
　　“走，去南街吃大排档，今天算我的。”
　　“呦吼，杨哥威武。”
　　徒留夏林川把着他那右脚蹬子已然被砸变形的本身就已伤痕累累的自行车，在微凉的风中，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街尾的拐角处，终于将心中郁结已久的话，给喊出来：
　　“真是一群没文化的流氓。”
　　再脏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良好的教养，总让他在这方面吃亏。
　　“咳，咳”
　　两声清脆的咳嗽声，从背后传来，夏林川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撞见一人穿着他有些眼熟但皱皱巴巴的白色衬衫，坐在巷口24小时便利店的台阶上，微弱的光打在他凌乱的微黄的发丝上，他侧着头，叼着烟，白色的烟在他面前散开，夏林川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但他可以肯定这个落单“流氓”一定在看他。
　　他心想，刚刚幸亏没骂太脏。
　　“喂。”
　　“流氓”有气无力地喊了声。
　　“你，你干嘛？”夏林川在心里演算一遍，他拖着负伤的脚踝和同样负伤自行车，逃开看起来就挺高大挺能打的“流氓”的机率后，认命般用着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你有手机吗？”
　　“没...没有。”
　　“学...学校不让带...手机。”
　　怕“流氓”不信，夏林川还如实地补充了一句。
　　“有钱吗？”“流氓”将燃尽的烟头按在石阶上，嫌弃地轻笑了声。
　　好吧，夏林川心想，最终还是到了电视剧里常见的环节。
　　他吁了口气，极不情愿地捞起刚刚甩掉在自行车旁的斜挎书包，哀怨地看了“流氓”一眼，心如死灰地极慢地拉开书包拉链，从书包里兜里掏出早上路过书店买完物理资料后店长找给他的有零有整的三十二块，攥在手心里，一瘸一拐龟速摞到“流氓”面前，五指颤抖着张开。
　　“你...你拿了我的钱，就...就不能打...我了。”
　　“流氓”皱着眉头，眼睛逐渐睁大，看着眼前戴着黑框眼镜，皮肤有点黑，但手倒挺白的清秀男生。他终于笑出声，可也扯动了他受伤的嘴角，他轻微地“啧”了一声。
　　“你搁这演电影呢。”
　　“我就想让你帮我到便利店打个电话。”
　　“啊？”
　　“耳朵也不好吗?”

　　“喏”从便利店打完电话出来的夏林川，弯腰将刚刚顺便买来的纸巾递了过去。顶着嘴角伤口的“流氓”，抬头看着僵在自己跟前的手臂，视线上抬落在了和他穿着一样校服的男生的脸上，不算惊艳的长相，但眼镜下长了双黑白分明好看的眼睛。
　　“流氓”接过纸巾，慢吞吞地拆开，随意地擦了两下。
　　两人都没说话，“流氓”大概没啥气力，靠着墙坐着，夏林川托着他受伤的脚踝，去研究他坏了一个脚蹬子的自行车。
　　其实推着这和他同样“命运”的自行车走回去，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夏林川很能忍疼的。
　　但今晚可能基于对错把穿着同样校服的校友当成“流氓”的尴尬，以及在道德层面萌生出的“校友情”，还有夏林川不太想承认的，在刚刚递纸的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偷偷定义的“流氓”居然是那个唱歌好听的男生，如今刚刚被真流氓教训了一番，挂着彩，破碎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巷子口，夏林川有些不太放心。
　　他一边机械地摇着他那早已无力回天的脚蹬子，一边想“万一真流氓拐回来了，至少他能偷偷报个警。”
　　然而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当三辆黑色轿车，齐刷刷地停在马路对面，并从上面下来六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外套的壮汉，风一般地冲到坐在墙边的少年面前，夏林川深刻理解了新生大会上廖杰说的那句“不是谁都能上国际班”的含金量。
　　“少爷，你没事吧。”
　　夏林川心想，现实中真有人的会喊少爷呀。
　　“李叔，没必要这样的。”
　　少年搭着站在最前面的黑衣男人的胳膊，吃力的站起来，大概是扯动了腿上的伤，轻哼了声。
　　“你同学说你伤的很重，让我们尽快来的。”
　　“哦..”少年回答托着尾音，带着丝戏谑，然后几名大汉跟着他的眼神，将目光锁定在看了好一会戏的夏林川身上。
　　“喂，同学”
　　为首的被叫“李叔”的男人，中气十足地叫了声，震得夏林川小躯一震。
　　“别吓到他了，本来就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