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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佩妮·伊万斯,生于1959 洋佩妮·伊 ...

  •   第一章:佩妮·伊万斯,生于1959

      1959年5月20日下午三点十七分,英格兰西米德兰兹郡的考文垂市。一阵尖锐的啼哭声从郊区一栋半独立式住宅的二楼传来。

      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在婴儿房的墙壁上投下斑驳光影。

      空气中漂浮着灰尘微粒,像微型魔法般缓缓旋转。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婴儿爽身粉混合的独特气味——那是二十世纪中叶英国中产阶级家庭的标准气味。

      露丝·伊万斯精疲力竭地躺在产床上,汗水浸湿了浅金色的头发。助产士将一个裹在白色棉布里的婴儿递到她怀中。

      “是个女孩,伊万斯夫人。很健康。”

      婴儿的哭声渐渐减弱,深棕色的眼睛在肿胀的眼睑间睁开一条缝。光线涌入——模糊的、扭曲的光,像是透过晃荡的水面看世界。一切都在晃动,色彩混杂,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佩妮,”露丝轻声说,手指颤抖着触碰婴儿的脸颊,“佩妮·伊万斯。你喜欢这个名字吗,亲爱的?”

      【佩妮…伊万斯。】

      襁褓中的婴儿眨了眨深棕色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远非新生儿应有的困惑。

      名字在混沌的意识中激起涟漪。

      【英文发音】她理解这个词——不,是她理解“理解”这个概念,但理解的过程有种奇怪的滞涩感。就像……就像她的大脑里应该还有另一套语言系统,另一套思维模式。

      佩妮·伊万斯。

      佩妮……伊万斯。

      大脑——或者说,大脑中那个曾经属于另一个时空、另一个身份的意识——艰难地处理着这些音节。英语名字。英国姓氏。声音在耳中嗡嗡作响,像是隔着一层水幕传来的广播。

      “她看起来多聪明啊,”伊万斯先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盘,“那双棕色的眼睛,好像真的在思考什么似的。”

      伊万斯夫人笑了:“每个父母都这么觉得,亲爱的。”

      但襁褓中的婴儿确实在思考。

      思考一些混乱、破碎、不合逻辑的东西。

      【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我的身体这么小?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之前呢?之前是什么?】

      记忆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场景:高楼大厦、闪烁的电子屏幕、中文标识、地铁轰鸣、深夜加班后空荡的办公室……

      然后是一片白光,一种坠落感,再然后就是现在。

      婴儿的生理构造限制了思考能力。

      意识像被困在雾中,清醒时刻短暂而珍贵。

      大多数时间只是吃、睡、哭——控制不住地哭,因为婴儿的神经系统就这样设计。

      但偶尔,在喂奶后安静的片刻,在换尿布时短暂的清醒中,那个意识会挣扎着浮出水面。

      佩妮·伊万斯这个名字不断在脑海中翻涌。

      【英语。有的单词听起来像英国的口音。】

      【我是……我曾经是……】

      那个名字和身份如同沉入深海的锚,越来越难以打捞。只有一种明确的“异质感”持续存在【我不属于这里。我不应该在这里。这一切都不对。】

      但这些画面正在迅速褪色,像是被水一遍遍冲洗的老照片。

      “她真安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像我姐姐家的孩子,整夜整夜地哭。”

      伊万斯夫人微笑:“每个孩子都不一样,亲爱的。”

      迈克尔·伊万斯走近,俯身看女儿。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深棕色头发,穿着略显皱褶的白衬衫,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工厂机器的机油味。

      婴儿——佩妮——试图聚焦视线。两张脸在她上方晃动,模糊但逐渐清晰。金发的年轻女人,棕发的男人。

      【是父母……是她的父母。】

      她想说话。

      想说“我在哪儿”“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身体这么小”。但声带只能发出含糊的咕噜声。她想抬手,手臂只做出细微的抽搐。

      这种失控感让她恐慌。

      然后,更基础的生理需求压倒一切——饥饿感像一把钝刀在胃里搅动。

      她哭了起来,不受控制地、本能地。

      ————————

      最初的几周是一场模糊的噩梦。

      佩妮意识到自己无法控制大部分身体功能,包括那个该死的、总在她思考重要问题时突然袭来的睡意。

      那时的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一连串破碎的片段:喂奶时天花板的花纹,换尿布时窗外的树影,被摇晃时视野的晃动,睡意袭来时意识的沉沦。

      佩妮慢慢的她注意到房间里的物品:木质的婴儿床、印花墙纸、一个发出滴答声的机械钟。一切看起来都……复古得可怕。

      没有塑料感的光滑表面,没有电子设备,只有厚重的、真实的材质。

      金发女人是“妈妈”露丝,声音总是温柔但带着疲惫。

      棕发男人是“爸爸”迈克尔,声音低沉,回家时间不固定。

      他们叫她“佩妮”,给她喂奶,换尿布,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她努力清醒的时间里,逐渐的她能开始能稍微集中注意力听周围人说话。

      伊万斯夫妇——露丝和迈克尔——是典型的战后英国中产阶级。

      他在一家制造厂做中层管理,她则是全职主妇。

      他们的对话围绕着购物清单、邻居八卦、天气和花园。

      她的大脑在适应这具婴儿身体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些前世的记忆正在迅速流失。

      记忆就像沙漏里的沙,每清醒一次,就流失一部分。高楼、屏幕、键盘、中文——这些概念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带走。

      她必须抓住它们。那些记忆是她与“普通婴儿”唯一的区别,是她自我认知的基石。

      但如何抓住?婴儿的大脑像一台内存严重不足的老旧计算机,无法主动存储,只能被动接收。

      绝望中,她开始尝试各种方法:在清醒时反复回忆那些画面,试图用婴儿的方式记住它们。

      尝试在脑海中像电视剧的主人公一般构建记忆宫殿,甚至尝试控制这具身体的神经系统——当然失败了。

      在无数个反反复复尝试的日夜后,在第三个月的一个下午,她发现了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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