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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家 ...

  •   班主任夏姗的课刚开始,她便敲了敲讲台示意安静。
      “月底是宁清建校纪念日,也就是校庆。”
      她环视教室,“虽然高三不参与文艺汇演,但学校要求每个班提交一些艺术作品。”
      宁清向来以文化与艺术并重闻名于C市,这样的传统并不让人意外。
      夏姗推了推眼镜,继续道:“形式不限,手工作品、绘画作品都可以。届时所有作品会在礼堂回廊统一展出。”
      她顿了顿,补充了关键信息,“今年校庆规格不同往年,学校邀请了多年来对宁清发展有重要捐助的各界人士,尤其是企业家代表到场参观。这对学校,对你们,都是一次难得的展示机会。”
      苏祈安静地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
      同桌贺雪却微微凑近,声音里带着压低的兴奋:“听说今年特别隆重……往年可没听说把捐款的金主们请到学校来的阵仗。”
      她眼睛转了转,想到什么,“给宁清捐款最多的,好像是南城区那个翊安集团。”
      后座的杜子熙立刻探过头加入讨论:“对对,翊安集团我知道。这几年发展特别快,好像跟联邦顶尖的云华集团搭上了线,在C市风头正劲。”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苏祈,语气带上一丝试探,“对了,翊安集团的董事长……好像也姓苏。苏祈,你知道吗?”
      贺雪瞬间瞪大眼睛,压低声音惊呼:“不会吧……苏祈你难道是隐藏的豪门少爷?”
      苏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这位同桌的想象力着实丰富,早晨还在猜测他是不是隐藏性别的Alpha,这会儿又直接把他划入“少爷”范畴。
      他摇摇头,语气平静地否认:“不是。只是同姓而已。我之前并不了解这些。”
      他撒谎了。
      他何止是知道。
      翊安集团,正是他心中那枚早已钉下的锚点,是他一切计划里必须接近的目标。
      选择转入宁清,也是前期做了调查的。
      只是他未曾预料,会在这里遇见姜镜辞。他原以为对方早已出国。但若姜镜辞留在C市,宁清无疑是最合理的选择。
      这里是南城区乃至整个C市顶尖子弟的聚集地,看似普通的同学背后,往往藏着错综复杂的家世脉络。
      能进入宁清的,要么天赋异禀,要么背景非凡。
      而姜镜辞,就像他精密规划的人生轨迹中,一道意外且不容忽视的偏航。
      讲台上,夏姗正与文艺委员敲定作品分工。
      几个擅长手工的同学被安排任务。提到绘画作品时,夏姗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苏祈的方向。
      “苏祈是学美术的吧?”她语气温和,“班上的绘画作品,可以交给你来负责吗?”
      瞬间,全班的视线聚焦而来。
      苏祈不太习惯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尽力维持着神态自然。
      贺雪在一旁小声鼓励:“对啊,我还没见过我同桌大显身手呢!有点期待。”
      后座的顾心月和杜子熙也笑着附和:“有点期待。”
      苏祈明白,无论是阮清让他给同学讲题,还是夏姗此刻给予的机会,都是老师们在善意地帮助他这个“转学生”更快融入集体。
      他这才抬起头,迎向夏姗的目光,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那就这么定了。”夏姗微笑。
      文艺委员迅速在本子上记下名字。
      沈郁先前在姜镜辞那边逗趣了几句还不够,又晃到苏祈这边,一脸促狭:“听说你们现在住一块儿啊?”
      苏祈硬着头皮“嗯。”
      虽然是姜镜辞主动的,但是事实确实是两人住在一起。
      沈郁闻言自顾自点头,“也是,本来就算一家人嘛。”
      他想起什么,凑近问苏祈:“听姜镜辞说你们养猫了?”
      苏祈:“……?”
      沈郁看他茫然,指了指自己脖子侧面示意:“喏,他不是说脖子上那是让猫给挠的么?”
      原来姜镜辞是这么跟沈郁解释的。
      苏祈只得继续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嗯……是养了一只。”
      “姜镜辞居然真是个猫奴?”
      沈郁啧啧称奇,想象一下那画面,觉得颇有反差。
      苏祈脑海中浮现姜镜辞冷着脸逗猫的场景,确实违和。
      他继续编织这个临时起意的谎言:“其实……是我比较喜欢猫。”
      就在这时,姜镜辞拎着几份午餐走了过来,恰好听到最后这句。
      他眉梢微动:“你喜欢猫?”
      沈郁有点心虚地瞄了姜镜辞一眼,接过自己的那份,“我这不是聊到你们家猫了嘛!这下我信了,苏祈都证实了,他总不会骗我吧。”
      看起来最不会骗人的苏祈,才怪。
      别急,你听我俩继续给你编。
      姜镜辞了然,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嗯,他喜欢,所以养的。”
      苏祈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叫“他喜欢,所以养的”?这话听起来,仿佛他们关系一直很融洽,仿佛养猫是他们共同的决定。
      事实上,他们的“靠近”不过是最近才发生的微妙变化。
      在外人眼中,难道这已经足以构成“关系很好”的假象了吗?
      苏祈再次陷入沉默。
      沈郁适时切换话题,又精准踩雷:“对了苏祈,早上你怎么被阮老师罚了?你们班没人提醒你,阮老师是咱们宁清赫赫有名的‘数学魔鬼’,威震三届吗?”
      苏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们提醒了,”苏祈顿了顿,“是我自己的问题。不会的题……不好意思抄别人的。”
      沈郁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腾出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有原则,佩服!”
      他咽下饭菜,又问:“那姜镜辞体育课溜号,是去给你讲题了?”
      “嗯。”
      “他讲题你能听懂?”沈郁瞪大眼睛,“以前咱班有人问他题,他那张脸冷的,三两句能把人讲得更懵,末了还补一刀:‘这么简单都听不懂?’”
      他模仿着姜镜辞冷淡的语气,惟妙惟肖。
      苏祈捏了捏手中的筷子:“……还好。我能听懂。”
      沈郁这边和苏祈聊得兴起,姜镜辞听着,眉头微蹙,刚想打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抽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握着筷子的手指倏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眉头锁得更深,他面无表情地直接挂断。
      对方却不肯罢休,消息接连涌入。
      姜屿年:[接电话。你还要在学校浪费多少时间?]
      姜屿年:[不出国,就早点回来熟悉公司事务。]
      姜屿年:[这几天别去学校了,安排你见几个人。]
      姜屿年:[今晚我必须在家看到你。]
      最后一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命令式的冰冷与不容置疑。
      家?那栋他生活了十几年、装饰华丽却气息冰冷的宅邸?那个情感淡漠的母亲、行踪不定对他鲜有关注的父亲、控制欲极强的祖母,以及一群谨小慎微的佣人。
      那就是所谓的“家”吗?
      或许他的出生,仅仅是为了满足家族需要一位合格继承人的期望。
      所有人都试图操控他,让他沿着那条早已铺就好不容偏离的轨道运行。
      察觉到姜镜辞神色有异,苏祈停下了和沈郁的对话。
      沈郁也注意到了,他比苏祈先开口:“怎么了?菜不对胃口?”
      见姜镜辞盯着手机脸色阴沉,他半开玩笑道:“这表情……跟被人骚扰了似的。”
      姜镜辞将手机丢回口袋,意味不明地:“是被人骚扰了。”
      沈郁转头就对苏祈解释:“哦对,之前篮球赛那回,他……”话没说完,就被姜镜辞打断。
      “吃饭话还这么多?”姜镜辞语气不耐。
      沈郁:“……” 把一肚子关于“当年英勇事迹”的回忆硬生生憋了回去。
      但他还是不死心,压低声音对苏祈补了一句:“总之,他每次被人‘骚扰’,就是这副恨不得掀桌的表情。”
      苏祈:“……哦。”
      姜镜辞瞥他一眼:“你‘哦’什么?别被他传染了,吃饭话多容易噎着。”
      差点被“噎着”的沈郁感觉心灵先受到了重击。
      “姜镜辞!咱俩这钢铁般的友谊迟早要完!”
      “谁跟你钢铁友谊?”姜镜辞看着他夸张的愤慨模样,觉得有些滑稽,嘴角竟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苏祈恰好抬眼看到这转瞬即逝的笑意,不由得愣了一下。
      沈郁戏精上身,作势要搬着饭盒挪到旁边桌子去,以示“绝交”。
      苏祈见状,出面打圆场:“先吃饭吧,少说两句。”
      沈郁立刻指控:“还说被我传染!我看苏祈是被你传染了才对!都不帮我说话!”
      “他为什么要帮你?”姜镜辞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那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他跟我才是一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镜辞自己也微微一怔。
      苏祈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看着沈郁那副模样,他只得顺着姜镜辞的话,低声附和:“嗯……我跟他是一家。所以你别跟他绝交了。”
      沈郁本来就是闹着玩,立刻又笑嘻嘻地挪回来,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反应:“哟哟哟……这是害羞了?”
      姜镜辞不同往常的冷戾,面色几经细微变幻,最终恢复平静。
      若非那悄然漫上耳廓的极淡绯色,几乎与平日无异。
      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轻易击穿了经年累月用疏离与“恨意”构筑的厚重冰壳。
      被深深掩藏连自己都险些遗忘的汹涌情感,竟在此刻寻到缝隙,悄然浮出水面。
      恨意总是信手拈来,成为最便捷的伪装。
      而爱,却总在最不设防的瞬间,泄露痕迹。
      苏祈的脸颊也渐渐染上薄红。
      明明“住在一起”只是客观事实,可从姜镜辞嘴里说出来,再经由沈郁那暧昧的语气渲染,便无端滋生出别样的意味。
      这比早上姜镜辞当众把他拉走,更让他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赧然。
      明明听众只有沈郁一个,明明沈郁是出了名的神经大条……为何偏偏是这句话,让两人同时陷入这种微妙的窘迫?
      “这就叫‘夫唱夫随’嘛!”沈郁丝毫没觉得自己的用词有任何不妥,完全沉浸在自己发现的“八卦”乐趣里。
      苏祈慌忙解释:“我们不是……”
      沈郁继续叭叭:“我知道我知道,是‘兄弟’嘛!可又没血缘关系,况且你们一个Alpha,一个Beta,将来要是……”那“结婚”二字还没来得及蹦出来。
      姜镜辞已经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眼神黑沉沉地扫过去,带着清晰的警告:“闭嘴。”
      顿时,沈郁和苏祈同时噤声。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食堂隐约的嘈杂作为背景音。
      某种无声的、微妙的东西,在骤然降临的寂静里,悄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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