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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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见到人了也不喊一声？”男人坐在上位，见沈序台进来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沈序台沉默地看着他。
多年的商场沉浮，没让他学会一点谦卑的优良品德，还是那副一如既往的傲慢。
不过他惯会装道貌岸然的，门口爱子心切的负责人估计是被他骗了。
“喊什么？”沈序台道。
一个月前还在骂他杂种，现在又可以亲亲热热地问为什么不喊他？
川剧变脸也没这个水平。
上座慢条斯理地夹着菜：“我那天说的都是气话，哪个家里不吵架，你见过家里吵一次架就断绝关系的吗？”
或许本来就不是真心诚意地想请沈序台吃饭，所以连菜都是提前上好了的。
家里。
沈序台心道。
原来这个男人也会把他曾经拼命维系的关系称为家吗？
沈序台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懦弱，想拼命恨得彻底一些，恨得不管不顾些，可总是做不到，脑子里偏要跳出些没有的碎片来。
比如他们曾经也父慈子孝地度过好几年。
或许幼时每晚的故事书是真的，生病时的担忧是真的，分化期的嘘寒问暖是真的，后来把他送人是真的，打电话过来骂他也是真的。
男人与自己之间始终有一种生物学和社会学上无法抹去的联系，像一道去不掉的陈旧疤痕。
沈序台不想跟眼前人虚情假意地忆往昔。
他平静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男人搁了筷子，金属筷子在碰到玉筷架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尽管动作优雅，可年纪到了还是显老态。
在沈序台的印象里，这人以前，沈序台读高中时，是很意气风发的。
新潮的打扮和俊秀的面容让他即使是在离婚后也有不少omega相陪。
甚至有omega为了讨好他，专门来校门口接沈序台。
而现在的他，看上去瘦了许多，老了许多，满脸的皱纹，头发倒是还没花白，看起来油光锃亮的，像是打了发胶。
沈序台在考上大学的那一刻就想过要报复，可诉讼需要沉没的时间成本太长。他曾好多夜晚都辗转反侧，问自己是否耗得起，是否应该拿自己的未来去赌不确定的结果。
最想不通的一次，甚至想过要雇人以牙还牙。但随即又被巨大的疲惫感覆盖。
章随说他太有原则，可沈序台只是觉得以牙还牙并不能抹去那时他受到的伤害，随之而来的还有需要承担违反法律的后果。
沈序台看了眼手表，距离时英的航班到达还远，但他现在有点迫不及待想见到时英。
他看向男人，见他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抬腿就要走。
没走两步，却听见背后男人道：“你是我儿子，我关心你一句也有错吗？”
沈序台没停下，男人的声音继续道：“你把我的电话号码全部拉黑，原来的手机号也换了，要不是老宋肯给我牵线，我根本联系不到你。”
意思是你那合作就我一句话的事，你自己掂量掂量要不要出这个门。
沈序台自己当然可以一走了之，可他有工作室的员工，这个项目的报酬很丰富。
沈序台停下来，转身看向男人。
男人拿毛巾擦着嘴，却还要责怪沈序台：“你说天底下哪有这样做儿子的。”
是啊，沈序台哪有他姚怀仁会做儿子。
自己亲娘生病时不想着要来见一面，没雇人照顾或者出钱救治，得知去世后也不回来安排后事，反而是上次一个项目失败后，问了大师，大师说他有父母债，才打电话来打听自己母亲的安葬之地。
多讽刺。
“我姓沈。”
沈序台强调道。
这是沈序台奶奶的姓氏，自从沈序台跟着奶奶生活的那一刻起，他就改姓了沈。
姚怀仁不以为意：“你身上流着我的血。”
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愤怒，有的只是对沈序台的失望：“我生病了，很快说不定就要死了。”
他停顿了下，看着沈序台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继续道：“我需要一个继承人。”
“那姚总恐怕找错人了。”
什么年代了，一个两个的都要有人继承。
就算他有事业有公司要人继承，可像姚怀仁这样的人，总有omega眼瞎撞上去，只要付出点真心，就会有人愿意为他生孩子。哪怕不是为了爱情，为了金钱，为了他那点遗产。
何苦来找他？
什么生病了，不过是又一次戏弄罢了。
沈序台的反应在姚怀仁的意料之中，毕竟他曾经也用生病这招骗过沈序台。
“我没有alpha的孩子。”他端起一旁的茶杯，“你的弟弟妹妹都是omega。将来都是要外嫁的，守不住事业，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从小就有心思，还要强。虽然是beta，但比很多alpha都厉害。”
“当然。”姚怀仁用茶盖撇走茶叶，缓慢道，“最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儿子，血脉相连。”
他把beta一次咬得极重，仿佛是什么值得夸耀的点。
沈序台的手指轻微蜷了一下。
继承人的要求不是因为人格品行，不是学历能力，只是因为血缘和性征？
因为他是beta，所以稳定可靠，可以不用嫁人，可以是自己。
沈序台的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要录音。
“我时间不多，得在你彻底站稳，接手公司之前，给你把路铺平，把根基打牢。”姚怀仁的身体往前倾了倾，不太清明的眼神里露出精光，“我替你物色了一个绝佳的人选，启明公司的林总，白手起家，年轻有为，是个omega，跟你年纪相仿。他最欣赏有能力的人，不在乎对方的性征。”
“他私下里跟我表示过，对你很感兴趣。”
又是感兴趣。
沈序台明明没吃东西，胃里却一阵翻搅。
“只要你们结婚，他的资源入注，再加上你的能力，公司不仅能平稳度过，甚至启明公司都有可能是你的。”
“最起码，等我走后，你不至于孤立无援。”姚怀仁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个为儿子深谋远虑的父亲，“我知道你之前那段婚姻不痛快，但詹斯那小子显然对你还有情，你要想重新跟他过也行。”
“你怎么知道他对我有情？”沈序台道。
“他年前想投资我的项目，但我想你们既然离婚了，我也没办法帮他说话，就拒绝了。”姚怀仁体贴道，“还有时家那小子。”
他显然是对沈序台做过一些调查。
“你身上是那小子信息素的味道吧？占有欲那么强可不是好事。”姚怀仁摇摇头，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就一个小演员，你要实在喜欢，就养在外面。”
他停顿了下：“他似乎也很喜欢你。别被林总发现就行。不过你也别真对他付出真心了，戏子都是靠不住的。说不定人家在外面还有欢好。”
姚怀仁想了想：“或者，章泊珒，他到如今也没有娶妻生子，说不定还在等你。”
“是嘛。”沈序台没有像姚怀仁想象的那样，立刻表现出愤怒或者拒绝。相反，他拉开椅子，顺势坐了下来，再抬眼时，眼睛里竟是一种近乎审视与评估的平静，“可我对你的公司一窍不通，这样也完全没关系吗？”
他没有对姚怀仁喊父亲或是爸爸，依旧生疏地喊着姚总，话语里是对姚怀仁的不信任。
可这点正中姚怀仁下怀。
姚怀仁生病了，但判断力还没下降。
如果这时候沈序台表现得太过亲昵，反而暴露了他利益为上，说不定以后还会趁火打劫。
有点情绪说明沈序台还是在意的。
他早该明白的，感情打动不了这个儿子，事业和权力才是关键。
姚怀仁给沈序台递了个台阶：“感情的事不着急。你把时间空出来，跟我回香洲，我手把手带你。”
“如何手把手带我？姚总，跟人谈判是要有方案的，而不是空话。”沈序台直视姚怀仁，“毕竟姚总是有前科的人。”
这好说，姚怀仁本来就是为着这来的。
他将公司目前面临的困境、如何跟林氏合作、对方给多少好处、什么时候约见面、以及沈序台如何进公司，如何短期内往上爬的想法都全盘托出。
中途沈序台还就相关点进行了询问。
姚怀仁也一一作答。
说了许多，唯独没说的，是那众多的omega子女。
“你要怎么安排我的那些弟弟妹妹们呢？”沈序台道。
他想既然姚怀仁当年能把一个beta送出去交换资源，就更不会放过omega了。
姚怀仁往后一靠，双手交握。
他刚刚还觉得沈序台太老成，问得问题也一针见血，怕日后不好掌控。但这个问题一出，刚刚悬着的心又落下了。
沈序台还是太年轻了。
不过年轻好，年轻容易犯错，年轻容易把控，他手里又不少能钳制沈序台的东西。
“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什么事都靠爸爸。”
沈序台听明白了，那些人要他自己解决，姚怀仁给他权力，让他安排omega的未来，是助力还是阻力都由他说了算，也算是对他的考验。
“最后一个问题。”沈序台语气平淡地问，“你生了什么病？”
姚怀仁大笑出声，从旁边座椅上的包里翻出香洲医院盖章的病历。
至此，他所有的底牌都展现在了沈序台面前。
姚怀仁看着沈序台认真阅读着报告的样子，势在必得地等着他答应。
他没想过沈序台会不答应，因为每一张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金光闪闪，闪烁着虚幻的希望。
谁不愿意有钱？谁不愿意继承遗产？谁不住佣人围绕的大别墅？
努努力就能得到的事，不过是早点答应和晚点答应的区别。
“我给你一天时间处理你在江沪的事。”姚怀仁道，他一刻也等不及要培养这颗棋子，“我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
沈序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到面目扭曲的男人，心中因血缘而产生的微弱波澜也再此刻彻底平息了。
成立的公司遭到内部瓜分和外部侵扰，甚至出现资金链断链的情况，所以迫不得已拖着病体来找曾经被放弃过的儿子，就是为了延续他那点股份和权力？
他从来没设身处地想过，沈序台要经历的是从平静到充满交易、背叛和虚与委蛇的未来。
胃癌有一定的治愈率，所以沈序台甚至以后还可能要给他养老送终。
实在是好算盘。
“姚怀仁，你是病了，脑子也糊涂了吗？”沈序台盯着姚怀仁道，“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我对你的公司没有一点兴趣，这是你当年跟我妈离婚后的财产，我从没有享受过，如今，也不想让它成为我的枷锁。”
前脚刚拿工作室的项目说事威胁，后脚又叫他全部抛掉，这种方案在沈序台自己的工作室是要打回去重做的，而这个男人居然就这样草率地搬上了谈判桌。
“我的婚姻，我来往的朋友，我的感情，轮不到任何人来安排评估。”沈序台看着男人脸色骤变，一字一句道，“当然，还有最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父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