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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情丝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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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司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处窄小破败的庙宇。
文贵妃在宫外的时候常常救济这处寺庙,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和两个小和尚。
南靖国破了,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文贵妃临死之前还在想着他能回去,可他们的帝王醒来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决心杀回去,而是想自缢去死。
他颤抖着手将一把匕首靠近自己的脖子,可挣扎了许久,却没对自己下得去手。
南司牧浑浑噩噩度过不知多久,听说南靖已经不复存在,如今的天子姓萧,他犹如战神降世击败了蒙国。
关在房中五日后,南司牧重见天光,剃发出家,老和尚为他取名怀渡。
怀渡师父心善济世,城内的几家富户筹备修缮了寺庙,还特意做了一副牌匾——普陀寺。
琉婳耗尽千年修为算出扶越的位置,途径一处寺庙时,余光无意间看到了漏在寺庙外的红山茶。
她走近寺庙,沿着踪迹寻到了那出。
琉婳目光眷恋,嘴角微勾,随手点拨一丝灵气。她在人间寻了百年,却始终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
这日,怀渡正在房中诵经时,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起身来到屋外,看到那片红山茶纷纷掉落。
纷飞中陡然间出现一个红色的身影,怀渡看清她的脸时,瞳孔猛地一颤。
阿茶扭身望向他,笑意盈盈,“.....皇兄。”
怀渡已经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已经三十年了,他日日诵经超度那些在蒙国大军手下丧命的百姓,将自己困在牢笼里。
昔日的少年如今变得苍老,可内心的愧疚、悔恨与日俱增。
他颤抖着唇,颤颤巍巍出声,“月儿,皇兄对不起你。”
对不住父皇母后的嘱托,对不住萧太傅的教诲,对不住陈临星,更对不住南靖的百姓。
第二日,一个小和尚来到屋外喊他时,却始终没有回声。他推开门张望,只见怀渡端坐在蒲团上,已然圆寂了。
寺庙上下悲恸诵经,抬着他经过那处山茶花时,他手中的菩提轰然碎裂,颗颗落地,几个小和尚连忙上前去捡。
阿茶身体透明看着其中一颗菩提滚落在山茶树最深处,不过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很快又出现在原地。
小和尚数了数菩提发现少了一颗,连忙去寻找,最终在墙角深处找到了那颗,他捧着那颗菩提珠穿过阿茶的身体。
原来从一开始命运便是定下来命数。
那颗菩提珠就是符渊。
画面流转,阿茶看到了他的七世。
符渊历经七世,第一世便是扶越,陨落后成了宫里的太监,只可惜因为说错一句话被活活打死。第三世他是一只鹰,被猎人锁定后射杀,凭着最后的力气来到了北疆被年少的昌平侯发现掩埋。
从而降生成了他的儿子陈临星。
阿茶进入虚空镜中丢失的那段记忆原来是南月丹。
她机缘巧合受琉婳点拨生了灵智,而那颗菩提珠便是他的第五世,符渊元魂分裂,阿茶吞了那颗菩提珠上属于扶越的记忆和元魂。
怪不得她在后面遇到谢照禅和梵越,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幻境消散,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上古妖兽蜚祸乱三界,她听见了苍生的哀嚎,生灵的嘶吼。
见证苦难的永恒,在干涸的藤蔓中长满苦难的花,经历人间情爱,体会人的爱恨嗔痴,七情六欲,方成神祇。
悲悯众生,怜爱苦渡。
……
符渊黑脸看着对立的那道身影,自堕入魔道他从没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只差最后一步。
他再也管不了那么多,玄色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结印引雷劈向蜚。
蜚闪身躲过,半眯着眼眸嗤笑一声。
谁知道道紫色的天雷朝他冲过去,但都被蜚轻松化解,他倨傲抬头,“不过如此。”
恶灵冲出幽水贪婪的撕咬着他们的身体。
符渊冷脸轻笑,一道黑色的藤蔓拔地而地束缚住了他的四肢,早在之前他就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在他看来现在的蜚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那道藤蔓正是冥祖的法器,魄轮藤。
蜚被这道藤蔓束缚住的时候微微怔愣了片刻,却只是微微挣扎了几下,他陡然间失去了力气,嘴角扯了扯,“原来我一直都是被放弃的那个。”
“那便一起死吧。”
话落,蜚力量突然大增,弥漫的毒气不断侵蚀。
“他要自爆了!”
符渊瞬间变换招式,反攻为守,与其他人合力拉起一道屏障。
可这力量太过强大,他们还是抵不住阵阵毒气袭来,一个个卧倒在地。
人间是哀嚎声更大了,生灵涂炭,就连恶灵都被侵蚀想逃却无济于事。
符渊狼狈的趴在地上,浑身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酸软无力。毒气弥漫间,他抬头恍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茶凭空出现在两方之间,一身红衣,发丝随意垂落后背。她从口中缓缓渡出一枚闪着耀眼金光的金丹,悬空在她一只手上。
阿茶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回头。
符渊瞳孔猛地一颤,突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挣扎着想要起身。
“阿茶!不要———”
一切为时太晚,阿茶五指紧握捏碎了那枚金丹。
毒气被一股强烈霸道的力量驱散,阴沉的天幕重现光明。
符渊蓦的感觉身体恢复了力气,他立刻闪身朝她冲了过去。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杀了蜚!
为什么!
凭什么!
绚烂的光影中,阿茶的身体化为点点流萤,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她也终于回过头。
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说了些什么,却被消散在流萤中。
符渊跌坐在地上,抬头仰望那些消失的流萤。
他急切的伸手想要抓住,最后却是我徒劳,掌心一片冰冷,一抹金色的流光进入他的眉心。
那些属于扶越的,与她的记忆尽数回笼,此刻如同一把凌迟的刀,刻在他的心口。
一阵清风徐来,符渊周身陡然涨起一道屏障,道道波光冲天,万年来他所追求的东西再失去另一样的时候却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境界。
……
冥界幽水之中,凭空出现了一只幼小的异兽。
按理说,孟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可她的身影走近那只异兽,把他抱进怀里,“以后你便跟着我修炼吧,保管你修成人形。”
——
琉婳拿到虚空镜后,临走之际去见了符渊最后一面。
此刻的他失落的坐在地上,发丝凌乱,眼神空洞的看着地面。
“你来做什么?”符渊懒懒抬眼看她,视线在掠过她手里的虚空镜是一顿,恍然道:“原来是你,是你用虚空镜送阿茶回去的。”
琉婳没否认,“认命吧,符渊,这是注定的命数。”
符渊眸光微暗,周身的气息波动,转眼间起身来到她面前,“我不认!如果不是虚空镜,阿茶如今还好好的待在这里,我明明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会杀了蜚,阿茶也不会死!”
苦涩的笑意直达眼底,“真是可笑,枉我一番算计,没想到竟然被我自己的转世分身给算计了个彻底。”
他失去的记忆回笼才发现是自己亲手送她去死的。
符渊背对着她,胸膛像是被什么东西剧烈撕扯般疼痛,他努力稳住心神,淡淡启唇,“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冥界了。”
琉婳看着那个背影良久,神情恍惚片刻才回过神,她没再多说什么。
一阵轻微的动静,琉婳的身影消失在了殿内。
那股撕扯不断加剧,他脑海里闪过一幕幕,扶越与她的相伴,谢照禅与她在玉京的日夜相伴守护,陈临星与她成亲时的喜悦交集,梵越与她的热忱之心。
可他是符渊,与她相处的最短暂。
为什么是他承受失去的痛苦?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那股撕扯越发剧烈,胸膛处一股奇异的刺痛,如同千刀万剐凌迟般,一刀一刀刻在他心上。
他痛苦的浑身发抖,脑子里阿茶的音容笑貌经久不散,那股力道越来越紧。
符渊额角青筋暴起,几息后竟然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无力的跪在地上,他掌心凝聚黑雾,想要将那股力量扯出来,伴随着每一次剧烈的拉扯都是一次凌迟的心痛。
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双目猩红,深邃的眼眸里尽是痛苦,他近乎疯狂自虐般拉扯那股力量,刺骨钻心的疼痛驱散了脑海中的画面。
最终,他终于将心口那道折磨他的力量扯了出来。
根根红线裹挟在他的指尖,蜷缩着身体想要回去,却被符渊紧紧拽在手里,他额角渗出细汗,眼尾发红的盯着这些东西。
红线轻柔的拂过他的额头,符渊痛苦的紧闭双眼,仿佛置身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挣扎不得。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这股让他痛的狼狈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那是他后知后觉的爱意蔓延出的情丝。
他的情丝被阿茶吞入腹中,而今他却因为她再次生出了情丝。
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留下,起初只是一滴,可后来一滴又一滴的落下,符渊松开手,任由那缕情丝钻回他的心口。
无法抑制的悲伤从心底蔓延,他痛苦的呜咽着,记忆如潮水涌来,每一次都伴随着撕裂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