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泡泡闪亮亮》COCO月

34、长岛风波完

　　中午十二点半，交易所的月会拖过了饭点。

　　会议室门推开，顾妄长腿迈进来，一眼就瞧见许念坐在主位旁边，脸颊红着，手里的月报被捏出一道浅痕。顾妄脚步在门口停了半拍，眉骨微抬，视线直接落到运营负责人脸上。

　　运营负责人腰板瞬间坐直，脸上写满“顾总我绝对没有欺负许总，我只是在普通地活着”。

　　顾妄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长腿往桌下一收，冷着脸问：“谁惹你了？”

　　许念仰头看他：“没人惹我。”

　　顾妄半点不信：“没人惹你，你脸红成这样？”

　　“热的。”

　　“空调十七度。”顾妄的视线环视一周，语气更差，“说。”

　　许念本来想把这事含混过去，可顾妄就坐在身边，桌下的手已经碰到他的指尖。他很清楚，这人再得不到答案，会议室里迟早有人被他拎出来祭天，只好小声说：“他们说，你每次都在会议室吃饭。”

　　运营负责人低头研究图例，法务总监翻合同翻出残影，清算主管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助理握着Apple Pencil在屏幕上写出一串鬼画符。

　　顾妄听完，脸上半分心虚都没有，反而挑了下眉：“忙到没工夫吃饭，犯法吗？”

　　他转头看许念，臭着脸把锅扣回去：“许念，我都惨成这样了，你不先心疼你老公，还在那儿管饭盒给谁看？”

　　众人集体闭嘴。

　　法务总监在内部小窗里打字：【报警。】

　　清算主管秒回：【帮谁报？】

　　助理：【许总，被骗婚。】

　　好在许总虽然挑男人的眼光很难评价，基本判断力还在。他在桌下拧了顾妄一下，耳尖红得更厉害：“我说过不许给别人看。”

　　“我又没举着饭盒绕场一周。”顾妄由着他拧，反手把许念要收回去的手握进掌心，“我正常吃饭，他们自己长眼睛偷看，这也怪我？”

　　助理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老板的道德水平与交易所成交量无相关性，请勿混淆。

　　许念不想陪他在会议室里继续丢人，清了清嗓子：“继续吧。”

　　顾妄没再抢话，桌下那只手却仍旧握着他不放。许念抽了两下都没抽出来，只能趁翻页时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意思是差不多行了。顾妄眼皮都没动，反而握得更紧，冷淡地看向运营负责人：“听许总的。”

　　运营负责人立刻点头：“明白。”

　　许念很快进入状态。他说话还是软声软气，问的问题却直指核心，达人转化、返佣成本、地区投放回收，他一页页往前翻，笔尖点过几处异常波动，负责人额头很快冒了汗。顾妄靠着椅背听他讲话，脸上仍是那副谁欠他八百万的拽样，视线却总往许念侧脸那边看。

　　负责人刚翻到第三页，顾妄忽然开口：“这页重做。”

　　负责人握着翻页笔的手一紧：“是数据口径有问题吗？”

　　“图丑。”顾妄眼皮都懒得抬，“许总晚上还要看，别拿这种东西污染他视力。”

　　负责人干笑：“好的，顾总。”

　　助理在会议纪要里写：重做原因——谋害许总视力未遂。

　　许念用笔帽在顾妄腕骨上轻轻戳了一下，让他少说两句。那页PPT确实乱得像调色盘被打翻，重点全埋在花里胡哨的箭头里，可他原本打算会后私下沟通，不想在例会上让负责人太难堪。顾妄每回都这样，难听的话他说，坏人他做，最后把台阶和好脾气全留给许念。

　　顾妄冷着脸：“我说的是实话，丑还不让说？”

　　许念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他，让这只开屏公孔雀收一收翅，嘴上却没拆他的台，只顺着话把话题圆回来：“这页确实要改，画面信息太挤，会分散数据重点。会后我和你们再过一遍，先继续。”

　　顾妄这才不出声，把主场还给许总。

　　等许念把问题问得差不多，顾妄才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合规问题，许总不问，你们就准备当没看见？”

　　他看向运营负责人：“这个时间还把返佣宣传挂在社媒上，是嫌监管没事干，想请他们来找我喝咖啡？”

　　运营负责人脸色一白。

　　助理低头记笔记，心想顾总虽然缺德，但骂人这项业务确实比闹钟提神。

　　顾妄继续道：“下个月把投放工具使用日志也拉给我。PPT做成这样，我要看看，到底是工具被你们白白浪费了，还是工具也救不了你们。”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在座几位负责人：“连Token都不会烧，就别等绩效面谈。下面的人交工牌冻账号，你们几个当老大的也别躲，一起收拾工位，正好给公司省电。”

　　会议室里的应声比刚才还整齐。

　　许念坐在他身边，耳朵热得厉害，晃了晃交握在一起的双手。顾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指腹却在他手背上很轻地蹭了一下。

　　法务总监盯着电脑，半天打出一行：【他刚才是在骂人，还是在给许总撑腰？】

　　清算主管：【两者不冲突。】

　　助理：【甚至高度重合。】

　　会议尾声，顾妄冷淡吩咐：“以后许总的月会别排在饭点后，改上午。”

　　助理飞快记录：“好的，顾总。”

　　许念瞪他一眼，没拆台。顾妄却半点不收敛，侧头看他：“下午你还要回家教女儿叫papa，别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低头。原本还能勉强理解成顾总关心会议效率，现在好了，顾总本人亲自辟谣，宣布交易所流程优化的最终目标是方便老板娘回家带娃，顺便哄他。

　　交易所老板模式短暂上线，最终还是被开屏公孔雀顶号。

　　法务总监飞速敲字：【为什么他可以无缝切换？】

　　清算主管：【我要是知道，我现在坐他的位置。】

　　助理：【闭嘴，他在看你们。】

　　聊天框立刻安静，会议室也跟着安静，所有人都认真得仿佛这辈子没摸过鱼。

　　会议结束时，运营负责人抱着电脑第一个冲出门，助理紧随其后。法务总监忍到走廊，还是没忍住，放低声音问清算主管：“你说，顾总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很炫？”

　　清算主管怀里抱着文件，脸上全是被生活毒打后的清醒：“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收敛？”

　　“你看他像长了公德心这种东西吗？”

　　两人还没走远，身后会议室里传来顾妄冷淡的声音：“听见了。”

　　法务总监脚步一顿，清算主管闭了闭眼。走在最前面的助理头都没回，完全没有营救同事的意思。

　　顾妄冷哼：“下次污蔑我，滚远点，别让我老婆听见。”

　　法务总监刚要认错，又听见他丢下一句：“他会心疼。”

　　“……”

　　法务总监和清算主管同时转身，站在会议室门口举起双手投降。两个人脸上写着同一句话：行，你有老婆，你炫你有理。

　　许念终于没忍住，趴在桌边笑得肩膀发颤。顾妄低头看他，脸色还是臭，手却很自然地抬起来，把他耳边滑下来的发丝别回去。

　　“笑什么。”

　　许念仰起脸，眼睛弯弯的：“笑你烦人。”

　　顾妄捏住他的下巴：“烦人你还送饭？”

　　“我心疼你嘛。”

　　顾妄那张嚣张冷脸还端着，耳根已经开始不争气。许念看得想笑，又怕真把人笑炸毛，只好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小声劝：“你以后别在会上这样说了，他们私下会笑你的，说你见缝插针秀恩爱。”

　　顾妄冷笑：“让他们笑。”

　　许念一愣，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顾妄说：“没老婆送饭的人，心理落差太大，笑两声续命也正常。”

　　许念：“……”

　　“我又不是不给员工心理福利。”

　　很好，顾总的企业文化又由本人亲自完善了一条，而且这条福利没有HR背书，全靠员工自备速效救心丸领取。

　　许念把椅边的保温袋拿出来，熟悉的凯蒂猫饭盒放到桌上。里面几只饭团码得齐整，海苔被他剪成小小的爱心和笑脸，贴在白米饭上，旁边还有蛋卷和几颗小番茄。爱心剪得不算规整，边缘翘着，可摆在饭盒里，反而显得笨拙又可爱。

　　他把水果盒推过去，认真叮嘱：“这个也带上。下午会多，开会前垫垫肚子，别只喝咖啡。”

　　顾妄看都没看：“不要。”

　　许念怔住，随即坐直，眼睛里立刻带上售后服务的严肃：“为什么？不好吃吗？你说，我下次改。”

　　顾妄平时嘴上嫌弃他厨艺全靠玄学，真吃起来从不挑。小熊饭团耳朵掉了，他说丑，最后连掉下来的海苔耳朵都夹起来吃掉；蛋卷煎厚了，他说许念做饭随缘，转头又问明天还有没有。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提出异议，许念这个中华小厨娘当场进入客户回访模式，等着唯一食客给反馈。

　　顾妄皱眉，语气听着很差：“水果盒放进去，会把你剪的爱心蹭歪。”

　　许念愣了半拍，一头撞进他怀里，笑得几乎坐不稳。

　　顾妄被他笑得脸更臭，一只手还护着饭盒，生怕那几颗脆弱的海苔爱心被碰乱。门外助理原本想进来确认下午行程，听见这一句“会把爱心蹭歪”，当场收回了敲门的手。

　　不用问了，两点的线下会不能动。

　　顾总刚拿到开屏新素材，许总亲手剪的海苔爱心，观众必须到场。这个时候把会议改线上，等于剥夺老板炫老婆的基本人权，属于重大职场事故。

　　助理低头打开日历，给参会人员加了一条提醒：务必准时到场。

　　至于五点那场，等两点结束再改线上。炫耀归炫耀，许总回家以后，顾总本人也会进入低电量模式，必须尽快回家插上老婆充电器。

　　助理又看了眼会议室里那只被顾妄护得比公司冷钱包还严实的凯蒂猫饭盒，平静地转身。

　　下午工作安排非常清晰：两点，牛马观赏爱心饭团；五点，老板回家当挂件。

　　许念离开前，站在电梯口还不放心：“饭团要记得吃，水果盒我放旁边了。你下午会多，别又只喝咖啡。”

　　顾妄脸上写满不爽，嘴上应得很快：“知道。”

　　许念看着他，忍不住提醒：“不许拿给他们看。”

　　顾妄垂眼：“我是那种人？”

　　许念没说话，眼神真诚得令老公尴尬。

　　顾妄被他看得更不爽，抬手挡住电梯门，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乖乖回家等我。”

　　许念红着耳朵进了电梯，门合上前还要小声叮嘱：“真的不许炫耀。”

　　顾妄嗤了声，转身回会议室。

　　两点半的会开得格外准时。运营负责人才翻开复盘页，顾妄就把凯蒂猫饭盒摆到桌面正中央。饭盒里那几颗边缘翘起的海苔爱心非常显眼，旁边还放着那个被他嫌弃的水果盒。

　　他拿起筷子，语气烦得很真诚：“他非要做，不让他做还要闹。”

　　座下没人接话。这个流程大家早已熟到闭眼都能背，翻译过来就是：我老婆亲手给我剪了爱心，你们最好看清楚，但谁敢多看一眼试试。

　　清算主管为了避嫌，甚至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杯壁反光被视作胆大包天偷看老板专属饭团。助理在会议纪要里空出一栏，冷静记录：顾总今日开屏素材，海苔爱心；风险提示，不得直视，不得评价，不得露出羡慕，也不得显得完全不羡慕。

　　顾妄夹起一只饭团，极其谨慎地避开那颗爱心，只从边缘咬下一口：“继续。”

　　负责人硬着头皮往下汇报。讲到第五页，顾妄抬眼：“这页重做。”

　　负责人握着翻页笔的手又紧了一下。

　　顾妄面无表情：“许总才圈过重点，你们就交这种东西给我？”

　　助理在纪要里继续补充：老婆亲自圈的重点，你们竟敢敷衍。

　　顾妄终于吃完，助理见状，把五点的线下会改成线上。理由没写“核心管理层临时沟通”，这几个字太体面，不适合顾总今天的精神状态，也不适合他们看开屏看到生无可恋的牛马状态。助理斟酌片刻，最后写：顾总外出处理紧急事项。

　　通知发出去后，幸运躲过中午会议的IT负责人在小群里问：【什么紧急事项？】

　　清算主管：【许总回家了。】

　　法务总监：【老板要回去当挂件。】

　　助理：【都闭嘴，别被截图。】

　　资本市场向来无情，顾总却很有情。

　　这份情具体表现为，即便老板娘已经回家，他也要强行让全公司当观众，炫完老婆多爱他、剪了多少颗爱心，再马不停蹄回家当老婆腿上挂件。

　　助理合上电脑，想起上个月两位话事人在家开视频会的场面。那天许总不小心开了镜头，所有参会人员都看见平时不可一世的顾总冷着脸听汇报，脑袋却枕在许总腿上，心安理得地享受顺毛服务。等顾总发现自己这副挂件样被大家围观后，非但没有脸红，还对着麦克风嚣张道：“看什么看，没老婆就忍着。”

　　这家交易所能撑到今天，靠的不是优秀企业文化，靠的是顾总钱多，以及许总脾气真的好。

　　而另家对冲基金能撑到今天，靠的不是藤校高级牛马，靠的是裴总亲亲业务水平，以及迟铎老师真的很不争气。

　　下午两点四十，对冲基金办公室里，助理刚截完热搜投放后台的实时曲线，内线电话就亮了起来。

　　王平柔那边显然刚开完安抚会，嗓音里还带着熬大夜后的哑：“裴总在吗？”

　　助理往紧闭的办公室门扫了一眼：“在。”

　　“麻烦转告裴总。”王平柔客气了半句，后面内容半点不客气，“迟铎老师问，他是准备自己撤热搜，还是等迟铎老师亲手把他送上另一个热搜。”

　　助理把咖啡放回杯垫，语气谨慎：“王姐，这是原话吗？”

　　“原话还包括离婚，带孩子回国，让他守着基金公司和美元孤独终老，以及迟铎老师对自己择偶眼光长达一个小时的反思。”王平柔叹了口气，“后面几句不适合我来朗读，你懂的。”

　　助理更谨慎：“您劝了吗？”

　　“劝了。”

　　他刚松一口气，王平柔又道：“没劝住。迟铎老师现在大概在研究哪款行李箱从楼上扔下来不会散架。”

　　电话挂断，助理在工位前坐了半分钟，起身抱起平板，视死如归地朝冥府走去。

　　裴与驰正在签文件，助理把王平柔的话挑能播的复述完，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钢笔划过纸页的声音。最后一页签完，裴与驰扣上笔帽，淡淡应了声：“嗯。”

　　助理等了等，没等到“撤掉”的指令，只好硬着头皮提醒：“热搜曲线还在涨，太太那边情绪比较直接。”

　　裴与驰拿起手机，点开置顶聊天。迟铎上一条消息很简短：【裴与驰，你死定了。】

　　他回：【回来亲自验收。】

　　助理眼皮跳了下。老板娘都要拖着小老板跨境出逃了，裴总还能在这种时候调情，婚姻续约看起来全靠他本人对亲吻业务的盲目自信支撑。

　　“五点后的会取消，明天也空出来。”裴与驰起身拿外套。

　　助理低头看日程表。亚洲LP电话、风控委员会、季度策略复盘、两场董事会沟通，把日历挤得通红。他短暂替资本市场遗憾了一下，随后一项项往后拖。赚钱机会每天都有，老板娘只有一个。

　　“理由写风险处置。” 裴与驰说。

　　助理在备注栏敲下这四个字，觉得无比严谨。老板娘的怒气本来就属于重大风险，可能引发家庭结构震荡、未成年子女跨境转移、创始人夜间求和失败等连锁反应，写进风控框架毫无问题。

　　“备车。” 裴与驰把外套搭在臂弯，“热搜继续盯着，别让他真发微博。”

　　助理抱着平板回到工位，投资总监端着咖啡凑过来，朝办公室门口抬了抬下巴：“裴总急着去抄底？”

　　“去维护婚姻基本面。”助理说。

　　投资总监立刻懂了，声音自觉放轻：“热搜撤了吗？”

　　“没有。”

　　两个人对视，空气短暂停摆。

　　投资总监露出敬畏表情：“裴总的危机公关主要靠嘴。”他说完还对着杯沿做了个亲吻的口型。

　　助理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投资总监改口速度比交易系统熔断还快：“我是说谈判能力。”

　　“你最好是。”

　　裴与驰站在门口低头回消息，投资总监没管住嘴，又接着八卦：“不过裴总回这么快，明明就是怕老婆。可老板娘也真不争气，当年估计真被亲没了脑子，嘴上闹离婚，裴总回去把门一关，明天醒来照样继续好爱好爱好爱好爱。”

　　助理瞥见裴与驰收起手机，立刻把平板抱紧：“这句我建议你烂在心里。”

　　投资总监后颈发凉：“裴总顺风耳？”

　　“他不是顺风耳。”助理嘴唇几乎没动，“他记仇，而且很爱老婆。”

　　裴与驰经过两人身侧，脚步没停，神色冷淡：“你的投资账本，十五分钟内发我邮箱。”

　　投资总监把咖啡往助理桌上一搁，转身冲回办公室。助理望着他的背影，半点同情都没有。能在裴总眼皮底下吐槽老板娘不争气还能保住工牌，已经算是奇迹。至于没当场开人，大概是因为那句“门一关继续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实在深得圣心。

　　裴与驰回得很快，可惜迟铎更快。

　　他提前收到某基金公司匿名工作人员报信，抱着手臂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人。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两个词条还挂在前排：#迟铎好爱好爱好爱好爱#、#迟铎没有老公真的活不下去#。

　　裴与驰换鞋进门，手里拎着一只甜品盒：“吃饭了吗？”

　　“你装什么？解释，立刻，马上。”

　　“先吃蛋糕。”裴与驰把盒子放到茶几上，俯身要亲他，还没挨近，一个抱枕精准砸在胸口。

　　“撤了。”迟铎划开手机，微博编辑框已经打开，“不然我现在就发离婚声明。”

　　裴与驰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去牵他：“你舍得？”

　　“舍不得什么？”迟铎拍开他的手，往沙发另一头挪，“舍不得你这张成天琢磨买我羞耻热搜的脸？”

　　裴与驰没反驳，趁他说话，侧身在他唇角碰了一下。迟铎准备好的狠话说不出来，脸色更冷，耳朵却不争气地热起来。

　　他扭头冲楼梯口喊：“James！裴总的衣服收拾好了没有？直接扔出去。”

　　二楼楼梯口，管家James探头的速度训练有素：“好的太太，这就办！”转身却指挥佣人拎了两个空箱子下楼，小声吩咐，“先拿空箱子下去给太太消消火。真扔了，明天还要一件件挂回去，谁受得了。”

　　迟铎往楼梯那边扫了一眼，裴与驰趁空绕到他身后，把他圈进怀里。手机停在迟铎指间，他后背贴上熟悉的胸膛，语气硬邦邦的：“干什么？裴总现在改走非法拘禁路线了？”

　　“不离婚。”裴与驰说。

　　他的下巴抵在迟铎肩窝，手臂收得很紧。平时在外面冷得谁都不敢近身的人，这会儿连半点体面都顾不上，怀里的人越挣扎，他抱的越紧。

　　迟铎停在微博编辑框上方，输入栏里躺着离婚两个字。他明明还气得要命，胸口那团火却被这一抱搅乱了。他偏过脸，斜了裴与驰一眼：“现在知道怕了？买我热搜的时候不是挺有本事？”

　　“嗯。”裴与驰承认得太干脆，迟铎后面的话反倒没了出口。

　　裴与驰侧过脸，唇擦过他发烫的耳廓，还是那副冷淡调子，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要脸：“裴砚舟可以送回国给你爸玩，你不行。你要一直陪我。”

　　迟铎气笑：“儿子说送就送，老婆必须留下，合着全家只有你有人权？”

　　“我没有。”裴与驰把脸埋进他颈侧，“我的人权在你这。”

　　迟铎还没来得及冷笑，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裴与驰低声说：“你可以骂我、罚我，也可以让我睡书房，但离开我不行。”

　　“十二岁到现在，我身边一直是你，现在想走，晚了。”

　　迟铎彻底没话接。冷脸男这招太阴险，脸上没有表情，嘴里一句比一句不要脸。他喉结动了动，差点转身把那句“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交代出去。幸好最后的酷哥包袱还算顽强，硬是把告白和脸上的热意一起憋了回去。

　　他举着手机示威，气势已经比刚才少了一截：“少来这套，撤不撤？”

　　“不想撤。”裴与驰吻了吻他的侧颈，“想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也想让他们知道，你爱我。”

　　迟铎被他亲得手一抖，差点把离婚两字发出去，吓得立刻退出编辑框。开什么玩笑，气归气，发出去还得自己删，到时候全网等着看他离婚，他晚上还得钻回裴与驰怀里睡觉，脸往哪儿搁。

　　他把“本来就是你的”吞回去，凶得很努力：“你幼不幼稚？花钱买这种东西，你不嫌丢人，我还嫌。”

　　“为什么要嫌？”裴与驰问，“我老婆爱我，不是事实？”

　　迟铎沉默一瞬，转身在他挺括的衬衫上抓出一团褶皱：“裴与驰，你真的很烦。”

　　“嗯。”裴与驰低头吻住那张还要骂人的嘴。

　　在他看来，迟铎这张嘴，要么被他亲，要么说爱他，其他用途都可以暂停服务。

　　晚上八点，卧室里只开了一盏灯。三个小时前还在大声朗读离婚律师收费标准的人，这会儿仍旧很有骨气地坐在裴与驰腿上兴师问罪。迟铎的唇被亲得泛红，脖子上全是痕迹。

　　“你别以为这事就算翻篇。” 迟铎在裴与驰脸上亲了好几下泄愤“以后再敢背着我买这种羞耻热搜，我真带着裴砚舟跑路，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们。”

　　裴与驰手护在他腰后，免得他骂得太投入从腿上滑下去：“嗯，下次不买。”

　　“这还差不多。”

　　裴与驰接着说：“让它自然上。”

　　“裴——”

　　迟铎喘匀以后，低头就在他肩头咬了一口。裴与驰没躲，由着他发泄。迟铎还想找回点场子，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眼神凶巴巴的：“裴总，听话懂吗？”

　　裴与驰顺着他的力道低头，眼底藏着笑：“老婆，不撤热搜好不好？”

　　迟铎瞪他，瞪到最后先败下阵，把脸别到一边，小声骂：“随便你，烦死了。”

　　算了，迟铎安慰自己，冷脸男胜负欲比他基金年化收益还高。这次让他赢爽了，以后在那帮华尔街损友面前有了“老婆全网公认超爱他”的资本，大概就不用动不动把两米肌肉男拖出来反复鞭尸。

　　裴与驰唇角动了动。

　　迟铎敏锐地回头：“你笑什么？”

　　“没笑。”

　　“当我瞎？你就是笑了！”

　　裴与驰倾身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谢谢老婆。”

　　迟铎被这一声老婆喊得耳根发烫，张嘴又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裴与驰随后反手按住他的后颈，重新吻住他。迟铎一开始还带着报复心，唇齿纠缠到后来，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心里一紧，立刻收了牙关，搂着裴与驰脖子的手也跟着收紧。

　　完了，咬狠了。

　　他刚才还想着要让冷脸男长点记性，这会儿真看见裴与驰唇角破了，又先心疼起来。冷脸男被咬成这样了也不吭声，大抵是真怕了那句离婚。他终于安分下来，嘴上没服软，动作已经先泄了底，由着本能张开唇，顺从地去回应那个吻。裴与驰察觉怀里的人软下来，手臂收紧，抱着他换了位置。迟铎后背陷进被褥里，还想骂一句资本家蛮横无理，手却已经温顺地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裴与驰停下来，额头抵着他：“不可以再说离婚。”

　　迟铎抬手碰了碰那道被自己咬出的红痕，面子碎了一地：“知道了，气话而已……你当真干什么。”

　　“气话也不行，想都不许想。”

　　迟铎皱眉：“裴与驰，你差不多得了。”

　　裴与驰看着他，神色冷淡：“你提了几次，自己数过吗？”

　　迟铎的耳根瞬间烧红了。不提还好，一提简直是公开处刑。这三个小时里，他每喊一次离婚，裴与驰就用行动让他把话撞碎在喉咙里。

　　“还有。”

　　迟铎满脸警惕：“……还有什么？”

　　“你准备让我怎么死？”

　　迟铎彻底哑火。

　　见他不答，裴与驰俯身又要亲他，迟铎受惊地伸手挡在他胸口：“还来？！你公司倒闭了是不是？”

　　“没倒闭。”裴与驰低头咬住他的锁骨，声音含混，“但我又想起来一件事，你还要让我抱着美金孤独终老？”

　　迟铎盯着天花板，心如死灰：真的，该给这男人买个“记仇小气男”的热搜。

　　他被亲得脑子发晕，嘴却还没学会保命，闭着眼小声嘟囔：“你都二十八了……要养生了。”

　　周遭那些粘稠的、带着热度的呼吸声瞬间消失。迟铎不安地睁开眼，看见裴与驰撑在他上方，那张冷脸彻底降到了冰点。

　　“……我是关心你的身体.”迟铎心里一凉，慌忙去抓他的手腕试图补救。

　　裴与驰却反手扣住他的五指，十指紧紧相扣，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那你亲自检查一下，我需不需要养生。”

　　…… 到最后，迟铎连骂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裴与驰贴在他汗湿的耳侧，明知故问：“还觉得我老了？没精力？”

　　迟铎把滚烫的脸埋进对方颈侧，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不老，很行，特别行，裴总世界第一行。”

　　裴与驰胸腔震动，低低笑了一声。

　　听见那声笑，迟铎连心尖都烧红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没出息的结论：真的不止五个好爱。

　　他彻底认输，伸手抱紧裴与驰，声音软下来：“老公，对不起。”

　　凌晨，助理终于等到老板的消息：【热搜不用撤。】

　　他露出早已看穿一切的微笑，甚至开始提前期待下一条来自老板的指示：【买“迟铎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裴与驰”热搜。】

　　比原来多一个好爱，完美契合裴总对家庭地位持续走高的增长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