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山自在

78、一百两 要我看诊的

　　香莲年纪小，又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眼见着大夫不愿开门，她慢慢哭地没了力气，脱力地滑倒下去，无声的痛哭起来。

　　沉浸在悲伤中的香莲听到隐隐约约的声响，她却无暇顾及，不知道哭了多久，久到鼻尖传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她身上哭出了汗，被夜风一吹后背发凉。

　　她几乎没有勇气抬头，鹌鹑似的把脑袋埋在怀里，颤巍巍的样子很可怜。

　　杨昔霏原以为自己身上的血腥气足以刺激地面前的小姑娘抬头，却忘了容易将人给吓到，她烦躁得甩了甩手，尽可能温和道：

　　“老远就听到了你的哭喊声，不知道你家主子得了何种病症，我是个大夫，或许帮她瞧瞧就医治好了。”

　　她没客套，这种时候没时间等她自己适应了说出来，简单说了自己的来意以及对她的好处便等着她的反应。

　　下一秒果然就见香莲抬起了头，眼泪在月光下清晰，她全然没了惧怕，双手下意识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她衣服的下摆，力气大到仿佛能听见衣裳布料被撕开的“滋啦”声，她眼神希冀地望着杨昔霏，口中哀求：

　　“大夫您神医在世，求求您救救我家主子。”

　　其实在她抬头的时候杨昔霏就认出了她，白栀身旁的小丫头，那她口中的主子只能是白栀了，她肚子中的孩子身份还未明，杨昔霏随有个隐隐的猜测却始终无法证实。

　　看香莲的样子恐怕是天大的事，她表情冷冽下来，让范随将香莲扛起来，便快速朝着洛神楼赶去。

　　两人飞檐走壁地走了捷径，速度自然是很快的，可怜香莲哪里经历过这种事，待她被放下，两脚踏在地上都还在发软，面如菜色想要呕吐，却还心系主子，跟着过去。

　　“主子的肚子渐渐大起来，楼里妈妈让她服用落胎药，她便同意了，只是月份大了，孩子难堕掉，血，主子出了好多血……大夫，求求您就她……”

　　来的路上，香莲忍着晕把事态的紧急说清楚，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杨昔霏的脸色不变，心中却大感不妙。

　　当初她没有给自己答复，俨然一副想要保下孩子的姿态，也许在她看来，孩子的父亲令人不齿，孩子却是无辜的，有了身孕之后天然会有一股母爱，她应当是很爱惜自己这个孩子的，可是如今——

　　没有作任何激烈的反抗，就这样答应将孩子堕去，既然如此为何不在当初月份尚小对身子影响也小的时候服用了那堕胎药，如今这样恐会将自己的命搭进去，她究竟是如何想的？

　　“手脚都麻利点把热水端进去，死丫头也是个傻的，做咱们这行还妄图以野种攀上高枝，最后苦了自己还将命搭进去。”

　　洛神楼的妈妈在白栀房门口破口大骂，杨昔霏那张脸可谓是在洛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一路上无人敢拦，被带到她面前的时候，脸上没有一贯客套的笑，却因为她话里对白栀的那点怜惜软了语气：

　　“掌事的，我路经此处正好遇到香莲，她同我说了白栀姑娘的事，我倒也算是个大夫，和姑娘有过几面之缘的交情，不如让我进去瞧瞧。”

　　掌事妈妈眼神狐疑地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看向白栀的房门，带着几分打量，不等她细想说出什么，房内的尖叫声让她头皮一麻，带着死马当活马医地绝望摆手：

　　“柳大人若是想要掺这烂摊子，那不放进去试试，若是将人医死了，别怪我翻脸无情的好。”

　　“若是真的出了人命，我自然会有所考量，不用掌事的多话，范随，守在房门口，没有我的准许，谁都不许进。”

　　她下了命令就进了房门，“咔哒”两声将房门落锁，只留范随一人在外面应付一众女眷。

　　若是以往他或许真的会有些难办，只是如今他脸上身上还有尚未洗去的血迹，身上的血腥气居然比屋内还要浓郁，冷着脸扫视众人不说，肩上还扛着个生死未卜的黑衣人，这宛如煞神在世的场景，谁敢靠近？

　　于是乎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形成了一条极宽的隔离带，周围的人围观均是屏息凝神，若是有小丫头难以避免非要从这里路过，都是快要被吓哭的可怜样。

　　屋外的安静对杨昔霏来说重要却也不重要，只因为她如今没了别的念头，只有眼前的惨状。

　　人人都说女人产子九死一生，可这堕胎也不见得是什么好方法，否则白栀也不会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鲜血淋漓之可怖，比起方才厮杀后的惨状也不遑多让。

　　白栀失血太多，眼前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却还是在意识朦胧间认出了杨昔霏，那一贯清俊艳丽的脸上是让她想笑出来的错愕，可是她已经没力气了，连笑都成了奢望。

　　“柳公子……”

　　“白栀姑娘，先不要说话，保留些最后的力气，我会尽自己毕生所学医治你。”

　　杨昔霏给她喂了止血的药丸，拿了孙长霁初见时送她的蜜酿，疾言厉色道：

　　“端杯温水来，快！”

　　一旁吓坏了的丫头终于被她的吼声吓回了胆子，把她要的东西端过来，她用温水冲了些许蜜酿，喂给她一点点，就找出随身带着，仅剩不多的人参片，放了一片在她嘴里。

　　“柳公子，我的命不值钱……”

　　白栀扭过头去，不愿服用参片，她勉挤出一个笑，一眼就知道她这条命已经半只脚踏进阎王殿了，只是杨昔霏很执着地捏开她的嘴塞了进去，她声音冷冷：

　　“我方才就看了，你服用的堕胎药应当就是我当初给你的那副，既然是用的我的药才有了你性命垂危这个因，那么也得由我再将你救回来才算是给此时有了果。”

　　白栀其实听她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了，却也能大致知道她在说什么，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体，只当她在宽慰自己，自顾自地说了杨昔霏一直想知道的孩子来历。

　　杨昔霏听过毫无反应，只是说了让在场的人都头皮发麻的话，她说：

　　“死胎过大，所以我要将他给拉出来，你忍着痛，一切都交给我就好了。”

　　房内的丫头已经因为她的话吓得缩成一团，却在她的言语威胁下害怕地来帮她。

　　她们看见杨昔霏捏了银针扎在白栀的穴道上，又将自己的手在清水中洗干净，接下来……

　　白栀没想到临死还能感受这种堪比剔骨的疼痛，她的尖叫声痛彻心扉，凄厉到闻者害怕到心疼的程度，这一声用尽她最后的力气。

　　范随在外面守着，他面色冷漠的扫视周围的每个人，看起来很是冷静，实则是心急如焚，可是杨昔霏的命令他却不得不听。

　　直到房门从里面打开，他才猛然转过身去，就见杨昔霏面如纸色地出来了，仿佛她不是去治病救人而是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命保住了。”

　　杨昔霏即便低垂着头，却也能让人看到她的面色是如何苍白，几乎是在所有人心中一凉之时，她忽地抬起头，穿过人潮望着偷偷朝里面观望的掌事妈妈，声音一字一顿地坚定道：

　　“白栀姑娘的命保住了。”

　　掌事妈妈听到这话嘴角居然扬起来一点笑容，只是还没让旁人察觉，就转而换上一副尖酸刻薄相：

　　“保住了又怎么样，想要治好她可要花不少好东西，她那条命哪里值得，人既然是柳大人救回来的，那便交由柳大人了，只是我洛神楼照顾她多时也不能平白把人放走。”

　　她观察了杨昔霏的脸色，倒是没有生气和不耐，冷淡着面庞，若不是脸色不佳，恐怕看不出是在里面见证一场生死的人，于是精明道：

　　“若是柳大人肯出五十两将白栀的卖身契买下 她就交给你了，与我洛神楼再无瓜葛。”

　　杨昔霏从头到尾都在观察她的神情，或许对这些姑娘有感情，却始终只是她牟利的棋子罢了。

　　白栀她杨昔霏是一定要带走的，只是她如今手头拮据，不可能做一个冤大头，傻傻被肯回来我这么一把，她身上弥漫着浓重的血气和药味儿，抬手拿钱袋的动作都是玩味：

　　“掌事的恐怕没有搞清楚，白栀虽然救了回来，却也只是吊着口气，能不能醒来都说不准，对你洛神楼来说，这样的存在只是拖累，除了我还有谁愿意开出银两吗？”

　　她一步一步逼近，周围的姑娘小厮都被她周深冷冽的肃杀之气吓退数步，为她开出了一条通往掌事妈妈畅通无阻的道路，她个子高挑，居高临下看人的时候目光很冷：

　　“而我作为大夫，看一次病的诊金很高，若是我不要白栀了，你还得另外给我付诊金，敢问掌事的给得起吗？”

　　她抬起右手将其余四指收拢捏拳，仅伸出食指摆出了一个“一”，没有再说剩下的话，挑了挑眉示意掌事妈妈自己体会这个手势是何含义。

　　“十两银子的诊金，老婆子就算是付了，柳大人也应当再给十两银子。”

　　她梗着脖子想要浑水摸鱼，不愿意放弃这个能压榨银子的好机会。

　　杨昔霏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摇了摇头，吐出的话像是寒冰：

　　“莫非掌柜的觉得我只值这点银两不成？”

　　她眼神里的威胁丝毫没有掩饰，看起来就像是富家的纨绔子弟被贬损厚的不满。

　　于是掌柜的声音大起来，仿佛要让所有人知道眼前的人是如何蛮横无理，她嚷嚷着：

　　“一百两银子？什么大夫治病要这样高的诊金，你给白栀吃的药莫非是太上老君的不死药不成，我要去县衙告你贪污银两，坐地起价。”

　　杨昔霏看起来满意了些许，觉得她不愧是在洛神这样的地方做掌事妈妈，想必也见过不少为博心爱的姑娘一笑花了不少银钱的公子，可惜还是少了些魄力。

　　于是她看着掌事妈妈讥讽的脸，缓声吐出那个让全场静默下来的答案：

　　“掌事的倒是比我想象中有魄力，随口便是一百两，可惜东西错了，我的诊金可不是以白银来算的，而是黄金，这次给白栀姑娘看诊，掌事的应当付我的诊金乃是黄金一百两，不知掌事的可有？”

作者有话说

一定会更新的，过两天不忙了会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