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山自在

62、杀罪人 解药？救你

　　空气里的血腥味儿让人心悸，四个穿着浅绿色衣裳的侍女低垂着眉眼走进来，没有任何不自在的神色，其中一人端着铜盆，另外三人拿了白色的帕子，一次又一次擦去杨昔霏胳膊和手上的血，直到铜盆被染红，又换了一盆清水来。

　　一人被孔胤找了来，代他看住杨昔霏，不是别人，正是孙长霁，他一路风驰电擎地赶过来，发都歪了，他猛然绕过屏风，神色焦急：

　　“柳今昔在哪？他怎么了？”

　　一进来就看见杨昔霏正被孔胤轻轻从自己怀里转交到一侍女怀中的情景，他心里对孔胤还有惧意，于是猛然间跪下：

　　“参见陛下，臣失礼了。”

　　可心里那份对友人的关切占据上风，他居然胆大地将头抬起来，死死盯着杨昔霏那张有着血痕紧闭双眼的脸：

　　“敢问陛下……柳今昔还能醒过来吗？”

　　这话一出孔胤也正好起身，他丝毫不在意肩膀被血蕴湿的彻底，鼻腔间是杨昔霏受伤带来的血腥味儿：

　　“他性命没有大碍，只要熬过今晚，明天晚上应该能醒。”
　　“找你来是为了看着他，除了他伤处，不要动他旁的衣物，洗浴等都让他醒了自己来。”

　　孔胤准许他起来，理了手上的护腕起身，看起来喜怒难辨，孙长霁识趣地把自己收着的匕首递还给他：

　　“陛下，容臣多嘴，柳今昔如今的样子应当洗浴才是，若不给他收拾干净，却有可能引发别的疫病，为何您不准许褪他衣物？”

　　孔胤接了匕首横在面前，左手捏住剑鞘，另一只手抽出匕首，匕首上印着冷光，把他的面容一半显现出来，看起来多了些鬼魅感，听到他的话匕首一收看着他。

　　眼见孙长霁又跪下了，他嗤笑一声，边说着边向外走去：

　　“你若想知道，不如等他醒来他自行给你解释如何？毕竟是他人的隐瞒之事。”

　　隐秘之事？孙长霁跪在地上脑子转了一圈，莫非柳今昔有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隐疾？

　　不等他想明白，孔胤已经从床边离开，绕过屏风到了更开阔的空间，坐在一贯用于吃饭的桌子边，匕首拍在桌子上，背对着杨昔霏的方向。

　　他面前跪着两个血肉模糊的人，那壮汉已经中毒不浅，看起来神志不清，凭着一身武功苦苦支撑至今，他身上被杨昔霏划出来的伤口都往外冒着黑血，以至于没人敢过多触碰他。

　　他整个人在马后被拖行一路，半张脸都已经被磨掉，一只胳膊在半路上折了，他牙齿间还在吐血，较完好的半边脸高高肿起，口齿不清地说：

　　“解药……我错了……我要解药……我想活……”

　　不等他说另外的话，孔胤反手抽了一旁范声腰间的匕首，未出一言地插进那汉子完好的半边肩膀里，那汉子突然就爆发了力量，惊呼出声，孔胤没理睬他，森森开口：

　　“解药？救你？你算什么东西？”

　　眼见那人想挣扎着用嘴把肩膀上的匕首拔出，孔胤直接拔了匕首也不管血喷如柱，他把匕首抵在那人的耳朵边，手掌环绕翻转，匕首在他手中转了个圈，一只耳朵就被完整切下，飞远落在地上。

　　那汉子已经没了惨叫的力气，因为方才的情绪过于激动，毒性蔓延到心肺，他口中漫出白沫，瞳孔向上翻成白眼，整个人僵直地向前倒去，被孔胤一脚踹翻，那人便仰躺在地上，没了生机。

　　他最后死前的那句近乎忏悔得“错了”落在剩下那人的耳朵里，无异于催命符，他的头皮发麻，刚才的一切落在眼里都是地狱，而现在，地狱向他走来了。

　　“我没杀他，我只用了迷药……”

　　嘴上求饶的话刚开了个头，孔胤人已经站起来，他把手上那把沾了毒的匕首插进死去人的心口，整个过程身上没沾染一点旁人的血。

　　他这次没拿任何刀剑，徒手朝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逆光看不清孔胤的脸，只能听见他用令人胆寒的口气问：

　　“迷药？接着说，你用了迷药想做什么？”

　　跪在面前被捆住手脚的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孔胤失了耐心，直接捏着这人的头发那人给提起来，朝着杨昔霏的方向走了两步，停在桌子前。

　　下一瞬间就把他的头往下嗯，直接砸在桌子上，“砰——”地一声，周围人仿佛都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以为这人已经死了的时候——

　　没想到孔胤收了力，没直接把这人给砸死，只是让他的鼻梁骨被砸断，额头也磕破。

　　那人整个被砸了个懵，还不等他有所反应给自己解释，下一秒孔胤又摁住他的头砸下去。

　　连连对着杨昔霏的方向砸了三下，磕了三下要命的用于赎罪的头，这人半条命都没了，眼前发黑，耳朵嗡嗡，被砸碎的桌子碎屑嵌进肉里戳瞎了他一只眼睛。

　　周围均是死一般的静默，别说是给杨昔霏擦血的侍女都被吓到，就连在一旁盯着的孙长霁，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嘶吼以及惊天动地的巨响都心里发虚，只觉得后背上的冷汗都起来了。

　　正在这全部人都发寒的时候，杨昔霏居然醒了！

　　她完完全全是因为孔胤发疯，所闹出的巨响吵醒的，她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痛，浑身都痛，眼前还是黑的看不清，去能听见孙长霁小声毫侍女的交谈声：

　　“轻点，他不是铁打的，别把他的肉给扯下来了……”

　　她渐渐适应了能看见隐约的人影，隐约是一群女人：

　　“我……”

　　她声音沙哑的可怕，一张口只觉得胃中翻滚，原先在晕过去之前积压的感觉都升上来，她一口吐出血和污秽的混合物。

　　“你醒了？”

　　孙长霁听到侍女的声音看到慢慢睁开眼的杨昔霏，心里快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自己的好友猛然出一口血来，他大惊失色地走进，嘴里喊着：

　　“大夫！快叫大夫！”

　　把人扔在地上正准备开审的孔胤，听到那话也懒得再管人，转了方向绕过屏风看到靠在侍女怀中吐了鲜血在漱口的杨昔霏，从怀中取了药塞进她口中：

　　“命挺大，这么快就醒了。”

　　杨昔霏就着侍女的手喝水把药吞下，眼睛雾蒙蒙的，看人的时候仿佛晕着水光，她说不出话，等大夫来了给她看了病情开过药，人还没喝药就又睡下了。

　　醒着的时间仅仅只有一刻，却也解了仿佛万丈寒冰的僵局。

　　孙长霁看着在一旁处理公务的孔胤，不知道陛下心中是如何想的，正在想自己该做些什么，就被孔胤挥退了，于是他只能听从旨意离开了。

　　临走前看到被收了屏风的屋子，孔胤伏案批注，杨昔霏已经平稳了气息，若不是地上的血迹过于现眼，那恐怕算得上一副温馨的场景。

　　他摇了摇头，也许是今天自己遭受了太大的刺激，以至于对温暖有了莫名的渴望，于是他不敢再犹豫，怕触了孔胤的霉头。

　　就在孙长霁离开之后，大致过了两刻，范声在门外说道：

　　“陛下，范随求见。”

　　他连笔都没停，眉头未动，淡声开口：

　　“擅离职守未能护好主子，拖下去打十大板，之后把他拖回来跪在门外，待柳今昔醒了再作处置。”

　　于是范随人跪在房门外还没见到面，就被孔胤挥退，他手上拿着的是杨昔霏白日特意交代要带来的藤编鹰。

　　范声见他犹豫，终究念及了曾经的交情，替他解围：

　　“东西就放在这里，我们兄弟几个帮你看着，待你领完罚回来再献给陛下，你现在进去只会受到更深的责罚，别再去陛下面前招惹晦气。”

　　于是范随安心地离开了，再回来时后背上都是血痕，他走路有些许颠簸，“噗通——”一声跪在房门外，朝屋内说道：

　　“范随求见陛下，主子让我带了东西来交给陛下，还请陛下开恩。”

　　于是她静了呼吸，大概是五息的时间，里面传来孔胤一声“进”，他便小心翼翼拿着东西进去了。

　　进去之后他没了抬头的勇气，又是“噗通——”一声跪下，双臂抬起，把那只藤编鹰献给孔胤：

　　“主子说那老伯的技艺属实不错，可惜在有限的时间无缘带您亲自瞧见，便让我带了这鹰来，他说您应当会喜欢。”

　　话说完之后心如擂鼓，片刻的沉默之后，孔胤才开口：

　　“东西放下，出去吧。”

　　于是他松了口气，关了门到门外跪着了。

　　随着他的离开，孔胤手上的笔顿住了，墨汁滴下之前，他收了笔，刚在一旁站起来，去看那只鹰。

　　这东西技艺精巧却实在粗糙，对他而言谈不上喜爱，他站着，手扶在鹰翅上，不等有下一步动作，就听见有人声响起：

　　“此物用作相赠的物件实在是简陋了些，若是日后有机会，臣送陛下一只真正的鹰。”

　　杨昔霏睁开了眼，偏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孔胤，她暂时没有坐起来的力气，只能静静看着他：

　　“今日多谢陛下救命之恩，臣感激不尽。”

　　“等你什么时候能保住自己的命再来说这些也不迟。”

　　孔胤倒没有对此话作出嘲讽，只是收了自己的手，似有若无地说：

　　“此物虽然粗糙，可编织的藤蔓却是少有，不会轻易断掉，也不会轻易被河水冲散，倒算有用。”

　　他和杨昔霏的动作近了些，杨昔霏应当同刚才一样，只是偶然转醒，看起来又是要睡过去的样子，喃喃说什么他也听不清，只能看到她在对自己浅笑。

　　待她彻底睡过去，孔胤闻到了她身上因为没清洗而一直弥漫的血腥味儿，她转过头来的时候让被子滑下去了些，于是他犹豫着，替她提上被子，不小心擦过她的脸。

　　他突然就有些愣住了，一闪而过的柔软像是羽毛轻抚，他的心跳快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只是他喃喃道：

　　“为什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