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游鱼（中短篇集）》春秋知我

12、Chapter1

　　娜塔莎叫娜塔莎。
　　娜塔莎的妈妈叫娜塔尼亚。
　　娜塔莎的妈妈的妈妈叫娜塔托娃。
　　娜塔莎的妈妈的妈妈的妈妈……

　　娜塔尼亚也记不住更古老的名字了，是安娜还是娜莎？

　　但她记得，她的祖母是个农奴。

　　．

　　1917年的那场运动时，娜塔尼亚本来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裹，准备等混乱过后悄悄离开那个她作为奴隶工作的华丽城堡。

　　奴隶，农奴，还是仆人？娜塔尼亚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侍奉的小姐少爷们端着从东方大国抢来的青花瓷杯，在花房的阳光下享受印度的红茶，曾经笑着说“农奴制度已经在半个世纪前被取消了”。

　　“啊，我们真是仁慈。愿上帝保佑！”

　　少爷用银叉子吃点心，举止文雅。他镶嵌宝石的领结闪耀出各个角度都逃不过去的火彩，把角落里跪着修剪花枝的娜塔尼亚吓得一愣一愣的。

　　废除了吗？

　　贵族的后代们带走他们的衣香鬓影，娜塔尼亚才敢努力对自己紫红色的双手哈气——圣彼得堡啊，你的秋天就已经这么寒冷了，等到了冬天，我又该怎么熬过去呢？

　　快让我的双手温暖起来吧，这样，它就可以更加灵活敏捷，帮它们瘦弱的主人从管家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捡走贵族们倒掉的饼干了——那上面还有奶油和糖霜呢！

　　大概是平时太过寒冷，俄历十月的火光燃烧的时候，娜塔尼亚居然并不害怕。

　　外面的人在呼喊“自由”和“解放”，高亢的号角声音嘹亮。

　　娜塔尼亚抱着小包裹想要寻找一处庇护之地，不小心被地上散落的餐具绊倒。

　　——曾经价值连城的古董青花瓷，也许比娜塔尼亚祖母的祖母的祖母年纪还大，就这样伶仃地被沙俄的大人物取之尽锱铢，掠夺到北风刺骨的国土，又被用之如泥沙，连尸骸都不能回到故乡。（注）

　　碎裂的青花瓷前面是散乱的银质餐具，小小的叉子在血月下散发着幽幽寒光。

　　是曾经的银叉子吗？

　　娜塔尼亚怯怯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火彩贵族曾经的体面，然后就被突然出现的管家拉住。

　　腹中半块一天前的黑面包早就无济于事。她十二岁的细瘦的骨头在那个壮硕的成年男人手上毫无反抗的力量。

　　“有个小女仆！让她和小姐一起逃出去，还能继续服侍贵族！”

　　娜塔尼亚真是后悔：那个银叉子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曾经沾满了她求而不得的糖霜吗？
　　娜塔尼亚更是愤怒：贵族们作为强盗抢来的青花瓷，怎么没有阻碍贵族的孩子们，偏偏绊倒了她这个农奴？

作者有话说

　　注：
“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出自杜牧《阿房宫赋》。
本章的背景是十月革，命。
当然，全文杜撰，请勿对号入座。
持续数世纪的压迫剥削的农奴制度在１８６１年被沙俄皇室宣布废除，但仍有大量制度残余，一直到１９１７年之后，农奴制度才被彻底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