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渡》丹予

36、幻境

　　任长生疲惫的靠着椅子，她看着不远处已经消散一小部分的黑潮，她有些崩溃的捂着脸：“这该死的东西到底要闹几次？”
　　贺莲白啃着馒头，她倒是已经习惯黑潮时不时将她们传送进幻境里，虽说这些幻境都是黑潮里面怪物生前的事情。
　　莫怀舟将手套上怪物的粘液擦掉，她看着不断异变的黑潮：“黑潮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今天顶多出现一两次幻觉。”
　　“早点收工早点回去休息。”
　　任长生倒是无所谓，她又不是像莫怀舟那种能连续守着黑潮三四天的狂人。
　　黑潮突然膨胀那一刻，三人瞬间被黑潮的传送进幻境。
　　任长生有些不可置信的盖住左眼，在幻境内，所有事物的颜色都极为紊乱，不是任何固定的颜色。
　　“青鸾大姐，今天收成怎么样？”一个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的男人笑着走过来。
　　“还好，起码还有五六个人给我硬币，饿不着。”一个坐在街角的女乞丐带着笑意。
　　“我像菩萨许愿过的，你一定能通过考试。”女乞丐接过男人递来的三十现金。
　　男子没有丝毫尴尬，他哈哈大笑：“别逗我了，别说是我了，随便找一个乞丐都知道，医师资格证的通过率不到百分之六。”
　　女乞丐靠着街角，她半闭着眼：“嗯，那也不错，明年继续考吧。”
　　男子进入商店买完一杯咖啡，他走出来看着外面下的大雪，顺手将买来的热狗递给女乞丐：
　　“又是这个鬼天气，今天估计又是大丰收。活久点，我可不希望在冰库里面看见你。”
　　女乞丐悠闲的吃着热狗，她享受的眯着眼：“放心，我这身体还能活个五六年，活不下去再去你那里。”
　　“还能给你送点钱。”
　　男子笑着拿着买一份报纸：“好，到时候我给你收尸，处理好了，把你卖到剧组去，那里也算一个好地方。”
　　女乞丐吃着热狗，她享受的眯着眼：“剧组，嗯，那里倒是一个好地方，去那里也不错。”
　　任长生看着那些建筑随着男子的远去而逐渐消失，她立马追过去，毕竟留在没有任何建筑的地方极度危险。
　　男子熟练的穿好隔离服，他很娴熟的处理着□□送来的尸体。可任长生看见这一幕，她不受控制的干呕。
　　任长生也见过不少尸体，但她没有见过论斤卖的尸体，看着男子和□□小弟之间的语气，好似这些尸体和猪肉太大区别。
　　如果硬说有区别，拿也只有猪肉能吃，而这些论斤称的尸体只不过是处理好卖给医药公司的而已。
　　任长生难以置信的捂着脸，男子一边熟练的处理着尸体，一边悠闲的和□□小弟搭话：
　　“这个鬼天气，你们怕是收了不少乞丐。”
　　□□小弟叼着烟，一脸不屑：“哼，我们的流程可是合法合规的，要不是这些破玩意还能卖点钱，谁愿意借钱给他们？”
　　男子笑着，将那些动硬的尸体用锯子切开：“都一样，如果不是为活下去，谁愿意处理尸体？”
　　□□小弟坐在沙发上，他喝一口烈酒：“我说，王二，你都考了十多年医师资格证了。”
　　“要不就别考那个破玩意，专门处理这些东西，还赚钱些。”
　　王二切割尸体的手一顿，他带着笑意：“别说了，如果能考上，我还能……”
　　□□小弟喝一口烈酒，将腿搭在桌子上：“还能继续给医药公司打工，干不动之后就成乞丐了。”
　　“和你现在的生活有区别吗？”
　　王二有些尴尬的加快切割尸体的速度，□□小弟将一瓶烈酒喝完，他也喝的半醉，说话也开始有些不知道分寸：
　　“要我说，还不如不考那个该死的证，去报报……名都需要三千元，这个钱你拿来做什么不好？”
　　“你……辛辛苦苦的干一个月的活，还不到四千，还要每年拿那么多钱去打水漂……值得吗，你？”
　　王二只能尴尬的挠头：“我看那些医药公司的医生工资挺高的，如果真的能成为医生，就不用住地下室。”
　　□□小弟拿起一瓶啤酒灌下去：“王二，我们这个街区的人的都没有活过五十岁的……你现在都三十多了……”
　　“就算真的进入医药公司，只不过比现在手头多个几百块的现金而已……”
　　王二的确没有太多可以用来解释的话，但他现在还要靠处理这些东西吃饭，他也只能尴尬的笑着。
　　等王二处理好尸体，□□小弟看着屋内那个被风湿折磨的疼的哎呦哎呦的老妇人，他多拿出一张钞票：
　　“王二，老子不说别的，阿姨的病已经等不起你考上那个该死的证，你也知道医药公司有多坑人，好好想想吧。”
　　王二攥着手里少的可怜的五百块，他擦一下汗，随后将隔离服脱掉丢进盆里。
　　王二走进房间，他看着被风湿折磨的完全说不着的母亲，他拿出三四片止痛药：“妈，先吃点药吧。”
　　王二的母亲将止痛药推开，她努力坐起来：“你留着吧，我问过阿杰的，现在的药很贵。”
　　王二清楚一瓶最便宜的止痛药就算打六折也要七八百，都够他干一天活的工钱。
　　但身为子女怎么可能看着父母被病痛折磨成这样，可现实的窘迫的确让他说不出去医院治的话。
　　王二只好先笑着扶着母亲起来：“妈，今天过年，我们吃顿好的。”
　　王二母亲看着桌上一盘白菜和几片薄薄的肉，她欣慰的说着我儿有出息。
　　王二照顾着母亲吃完饭睡下后，他看着门口那些只穿着薄薄的单衣，靠挨在一起取暖的小孩，他还是将剩菜递给他们。
　　那些小孩拿到剩菜没有第一时间塞进嘴里，反倒飞奔回家将剩菜剩饭给他们还在考试的哥哥姐姐。
　　王二打扫着门口的积雪，他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门口冻得双手通红的小孩，小孩有些害怕的低着头：
　　“王二哥哥，我能不能再拿点你们剩下的饭菜，我二哥还没饭吃……”
　　王二也认识这个小孩，这个小孩的二哥就是那个□□小弟阿杰的弟弟，王二和阿杰关系本就不错，他拿出一些前几天的剩菜：
　　“阿杰怎么了？”
　　小孩害怕的快要哭出来：“我……阿杰哥哥从昨天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我问他，他也不回应我。”
　　王二立马意识到有不好的事情，他连忙带着小孩走进他们家，与其说是家，还不如说是一个车库。
　　王二迅速的给阿杰检查一番：“还好，只是高烧到四十二度而已，吃点药就会好的。”
　　小孩一听见药这个字，他立马被吓得抽泣着，他就算年幼，也多少知道一点那些药有多么昂贵。
　　□□小弟回来后，他看着躺在充气垫子上的阿杰，他立马暴躁的驱赶着坐在一旁的王二：
　　“你不要命了？感冒会传染的，老子不想替你收尸。”
　　王二作为备考多年的医学生，他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清楚一场小感冒在这种地方的致死率。
　　他看一眼阿杰：“我去偷点药回来，你们等着……”
　　□□小弟一拳就将王二打倒在地，他活动着手腕：“你疯了，如果被抓了，你可就没法去当医生。”
　　“而且你以为监狱是什么好地方吗？老子那么多的兄弟进去就没有出来过的，他妈的都是累死的。”
　　“老子他妈就这样说，监狱那玩意不是人待的，那些天人族对老子那些兄弟比对奴隶还要狠。”
　　“你这个小身板能撑多久？说话。”
　　王二的母亲艰难的走过来：“别说了……咳咳……如果被那些执行者发现……我们就……”
　　□□小弟连忙将咳嗽的喘不过气的王二母亲扶着回去躺着，他将门关好后：“你给老子冷静下来，阿姨还要靠你养老。”
　　“你难道要看着阿姨像那个乞丐去要饭吗？”
　　王二半天没有反驳，他给□□做这么久的事情，他多少也会知道一点那些进监狱之后的情况。
　　那些监狱本就是一部分天人族开设的，与其说是将改造罪犯放在首位，还不如说是将赚钱放在首位。
　　富人进监狱自然可以靠钱让自己过得和在外面一样滋润，可穷人进监狱只有被压榨到死的份。
　　监狱内的囚犯对那些人而言本身就是财产，伙食和猪食一样就不必多说。
　　外面一个工人干活，一个小时五角钱已经算黑心老板，可监狱给的报价是一个小时五分钱。
　　为利润最大化，那些囚犯一天起码要干十二个小时。
　　□□小弟拽着王二的衣领把他连拉带拽的拽回家，他一把将王二丢进屋子里，顺手用锁把门给锁上：
　　“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待在里面，敢去偷药的话，那你就给老子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王二的母亲有些担忧的看着被打肿眼睛的王二：“王二，你是不是犯什么事？和妈说好不好？”
　　“再怎么说，他也算是你半个哥哥，他是脾气不好，但也是为你着想，好好和你大哥道个歉。”
　　“他再怎么也不会不认你这个弟弟。”
　　王二也没法和母亲说阿杰高烧的事情，毕竟说出来没有任何帮助，反倒还容易让母亲着急病倒。
　　不到一会，□□小弟就把门打开：“看，老子专门和老大求情，多给你送来些玩意，多赚点钱。”
　　“别想那些狗日的理想，先把阿姨的病治好。”
　　王二深呼吸掀开第一个白布，可在看见那个女乞丐的脸时，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别说是拿起菜刀，他甚至差点无法呼吸。
　　幻觉被心缘打碎那一刻，任长生只觉得她所熟悉的三观彻底崩塌。
　　任生给她讲述的世界是自由平等，天人族就是九域两天的灯塔，是走在时代的前沿者。
　　可任生从来没有和她讲过天人族会为利益把这些人当燃料。
　　心缘温和的看着即将崩溃的任长生，她温和的安抚着任长生：“好孩子，我在这里。”
　　任长生根本不敢相信这些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她带着恳求：“心缘，这些不是真的，是不是？”
　　“你说话呀，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对吧？”
　　心缘没有说话，但任长生也明白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