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禁止》君君影

25、第 25 章 37

　　37

　　一夜之间，H市被大雪掩盖。从室内向窗外看去，目之所及皆是茫茫白雪。北风敲打窗棱，呼啸着穿过楼与楼的间隙，摇动大树枝丫，抖落一地新雪。

　　肖百龄背着书包下了楼，刚出门，便被扑面而来的寒风蒙了一脸的冰碴子。

　　肖百龄：......

　　他默默地低下头，捂了捂脸，又觉得手背被风刮得生疼，忍不住又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路面上结了一层冰霜，洁白的雪被鞋底踩脏了，附在冰面上，冻成了一块带有鞋底花纹的冰。

　　“下这么大的雪居然不停课，学校一点人性都没有。”

　　“而且还不铲雪，这个路怎么走啊滑得要死。”

　　身边有学生抱怨不休，肖百龄也深以为然。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边抬起头，灰蒙蒙的天上还有细雪在往下掉，随着风钻进他的脖子里，激起一阵战栗。

　　好在教室里门窗紧闭，还开了空调，不至于让人一边挨冻一边上课。

　　但是太暖和了也不是没有坏处，大教室人本来就多，兼之开了暖气，没过多久，热风就熏得肖百龄有些昏昏欲睡了。

　　这时，手机里跳出来一条消息。肖百龄听见振动，还以为又是景晟，下意识点了一下，界面跳转过后，他才发现给他发消息的不是他，而是许久未见的宋归羽。

　　「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不问自来......

　　肖百龄突然心浮气躁了起来，可能是室内实在是太热、太闷了，他很想冲进外面的冰天雪地里，让寒风把自己的头脑吹得清醒一点。

　　事到如今，宋归羽还来找他做什么？

　　之前拒绝沟通的是他，现在来找他的也是他，在此期间，他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也没有打过任何电话。

　　他凭什么去见他？

　　肖百龄的心中燃起了隐秘的怒火，明明他的生活已经归于平静了，为什么宋归羽又要来打扰他的安宁呢？

　　他强迫自己忘记这件事情，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课堂上。

　　下课铃声打响后，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肖百龄跟在人群后面慢慢踱步，沉思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如果他故意不回宿舍，躲着他，那他的所作所为跟宋归羽又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必须要如常地回到宿舍，就算在门口见到了宋归羽，也不能理他。

　　他要面对他，直视他。然后，无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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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归羽就站在宿舍门口的房檐下面，正逢下课，大量的学生进出宿舍，显得站立不动的他很是显眼。

　　他抬眼望着远处，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着谁。

　　肖百龄跟他对上了眼睛，下一秒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雪已经停了，道路上的残冰也被学校清理干净，只不过风依然很大，吹得人头脑嗡嗡作响。

　　宋归羽一见到他，便睁大了眼睛，想要穿过人群往肖百龄那边靠近，但是眼前实在是被回宿舍的学生堵得密不透风，他尝试了几次都挤不进去，更别提逆流而下了，无奈只好作罢。

　　好在很快，肖百龄就顺着人流走了过来，宋归羽喊了他一声，朝他招手，见他不理自己，又瞅准时机钻进人群，继续一叠声地喊他：“百龄！百龄！”

　　大庭广众之下一直被喊名字，肖百龄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不赞同的情绪。

　　于是宋归羽收了声，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努力向他靠近。

　　他在廊下被风吹得久了，此刻浑身冰冷，肖百龄能感受到一团寒气正离自己越来越近。

　　“木木。”宋归羽又小声地喊了他的小名，伸出手掌似乎想要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可还没碰到呢，他就胆怯地收回了手指，闷闷地道歉道：“对不起。”

　　肖百龄住在五楼，上最后一层楼梯时，就已经没有多少学生了。宋归羽始终落后他一层台阶，两人的脚步声在狭小的楼梯间回荡着。

　　砰砰砰。

　　像是心跳的声音。

　　“对不起，我......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肖百龄听见了他的道歉，内心却没有多少欢喜。他的思绪翻涌起来，委屈、郁闷、烦躁......却唯独没有轻松、释然，这道歉的话反而又变作了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宿舍门口，将钥匙插进门锁，推开门。

　　宋归羽跟着他也想要进去，却被肖百龄轻轻一拦。他顿住脚步，抬起眼睛，看见肖百龄静静地看着他，对他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都过去了。”

　　说完，他竟是想要直接关门！

　　“不！等等！”宋归羽连忙阻止他，一脚踏进门内，用肩膀抗拒着将要合拢的门板。他能感受到肖百龄用上了力气，显然铁了心要把他关在门外。

　　他的内心顿时感到酸楚无比，连日来拼命压抑的情感再也无法控制。

　　长久的分别令他焦躁不安，离开肖百龄越久，他就越没有办法好好生活。

　　他爱肖百龄。他爱肖百龄！

　　“我们再聊聊，好吗？”他神态卑微，哑声请求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木木。”

　　肖百龄第一时间看向了宿舍里面，见室友们还没有回来，稍微松了口气。

　　接着他转过头，看着宋归羽刻意讨好的脸色，不知为何，心中一痛。

　　何至于此啊？

　　他和宋归羽，何至于闹到这种地步？

　　“我说了，都已经过去了。”肖百龄加重了语气，不愿再看他脸上可怜的表情，手上用了力，再次想要关上门。

　　宋归羽情急地拉住他另一只手，他的手心冰凉，冻得肖百龄哆嗦了一下。

　　没来得及把手抽回来，宋归羽便已经与他十指相扣了。

　　肖百龄一下子愣住了，趁着他扶着大门的手松了力气，宋归羽推开门，硬是闯了进来，又用后背抵住，脚跟向后一踢，将门合上了。

　　“你......”

　　肖百龄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直接进来，胳膊甩了两下他的手，不仅没甩开，反倒还被逼得倒退了两步。

　　宋归羽贴近他，温柔地喊他的名字：“木木。”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让肖百龄浑身紧绷，仿佛有蚂蚁爬上他的脊背，令他感到排斥、恐惧、躁动不安。

　　“你......”

　　肖百龄再次后退，喉头发紧，不知道要说什么。

　　在这个面积不到三十平的宿舍里，空气似乎变得越发稀薄。

　　“我一直在想你，但是我不敢来见你。”

　　“是我错了，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宋归羽一步步逼近，肖百龄的后背撞上床边的铁柱，他一惊，呼吸立刻就乱了，双脚慌乱地不知道要踩在哪里，正欲伸手推开面前的男人，结果左脚绊了右脚，他整个人向后一倒，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

　　“百龄！”宋归羽见状立刻拉住他的手臂，肖百龄也抓住了他，借着他的力道勉强调转方向，倒在座椅上。那椅子随着惯性向后往隔板撞去，发出了一道巨大的响声。

　　宋归羽的双手都被他拉着，为了稳住身形，他不得不俯下身来，膝盖跪到了肖百龄的两腿之间，抵在座椅上面。

　　只是这样一来，他和肖百龄之间的距离就被无限缩短了，他整个人仿佛压在了他的身上似的，两个人鼻尖碰到鼻尖，气息拂面，呼吸声清晰可闻。

　　“肖——”

　　宋归羽呆愣地看着他，肖百龄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眼镜也歪了，斜斜地挂在鼻梁上，露出上挑的眼角，那弧线近看竟有几分妖娆。他淡色的唇微张，里面红软的舌无意识地伸了一点出来，泛着晶莹的水光。他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不放，就好像是......就好像是......主动亲近他一般。

　　明知道不是这样的，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可是宋归羽仿佛受到了蛊惑，缓缓地低下头......

　　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

　　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肖百龄的意识终于回笼，他发现自己正被宋归羽抱在怀里，他们在......他们在......

　　他猛地推开身上的人，触电一般站了起来，用力地用衣袖擦拭自己的嘴唇，怒道：“你怎么能——！”

　　“抱歉！我只是一时情难自抑......”

　　宋归羽也回过了神，羞愧于自己刚才的冲动和冒犯。

　　“但是，木木，我放不下你......我还爱你......”

　　“我们和好吧！不要再管之前发生的事情了，我全都已经不在乎了！”

　　没等肖百龄说话，他又冲过来握住他的手，情真意切地说：“木木，原谅我吧？我再也不会跟你闹脾气了。真的很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伤害到你我真的很抱歉。原谅我吧。”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肖百龄听得晕头转向，一时间竟是把要拒绝他的话给忘记了。而且他的手冰冰凉，紧握自己的手后，居然又变得炙热无比，没过多久，他们相握的掌心就出了一层粘腻的薄汗，滑溜溜的让人十分难受。

　　“你......你先松开。”肖百龄皱起眉，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宋归羽依言放开了他，肖百龄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节肿大，已经变得通红无比了。

　　想必是在外面吹风吹久了，有些冻伤了。

　　他这又是何苦呢。

　　一声叹气。有些话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之后想要再说，就有些难以开口了。

　　而且今天宋归羽道歉的态度很好，肖百龄也没办法对他说出什么强硬的话。

　　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一个人。

　　见他迟迟没有表示，宋归羽又试探着蹭了过来，轻声唤他：“百龄......”

　　“我......和好......”肖百龄抿了抿唇，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要说的话，“和好还是......让我再想想罢。”

　　他十分委婉地说。既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彻底拒绝。

　　宋归羽失落地垂下眼睛，苦笑一声，“我知道了。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不......”听到他这种语气，肖百龄也有点难受，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是否认什么呢？他，他难道还想要和宋归羽继续在一起吗？

　　他们两个人现在，根本不是那种分手了还能够继续做朋友的关系。

　　要么和好，要么绝交。

　　无论哪种，肖百龄都不愿意。

　　但宋归羽不肯放弃，锲而不舍地问：“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呢？给我一个‘试用期’怎么样？时间没有限制，你说停就停，等你想明白了，无论结果是接受还是拒绝，我都不会有异议。”

　　“倘若你想同我继续在一起，我一定加倍对你好，再也不会同你吵架。”

　　“如果你仍然觉得我们不合适，那我也绝对不会再纠缠你。”

　　肖百龄闻言，面露迟疑，“可......”

　　“木木，我们好歹认识这么久了，你就给我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吧？好不好？求求你了。”

　　宋归羽双手合十，弯腰恳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兼之服软卖惨。肖百龄已经拒绝过他一次了，见他妥协到这种程度，实在不忍心拒绝他第二次。

　　无奈，只好点头道：“好吧。那就再试一试吧。”

　　话说出口，不禁想起他们从前的那些形影不离的时光，心口竟也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

　　到底还是心软了。

　　宋归羽感激地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耳垂，在他的耳边说道：

　　“谢谢......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