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行法则》不想不要不会不可能

1、出现

　　李助理进来的时候，段奕正翻着预备练习生的资料。
　　这是她今天回国后需要解决的第一件事情，出国三个月，几乎和外界断了一切联系，要不是偶尔在网络上看到妈妈的留言，她现在可能还在挪威看极光。
　　“段总。”李助理敲门进来，段奕并没有从pad上移开眼，两人就这么静默了一会儿。
　　直到段奕翻完了所有资料，皱着眉头把pad放下：“怎么了？”
　　“钟小姐刚打电话过来。”李助理才缓缓开口。她和段奕的相处一向是有些距离的，虽说都是女性，她也在她身边陪了四五年了，段奕的一切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但却还是保持着一些上司与下属之间该有的边界感。这点，不仅让段奕很满意，连段家的几位家长也很放心。所以，她现下并不急着将消息全都告诉段奕，她知道，段奕并不会喜欢这个消息。
　　段奕扶眼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有点儿疑惑的点点手机屏幕，手机明明有电，钟绮怎么把电话打到助理哪里了？
　　“怎么了？”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如果钟绮不是直接打电话给她，那么大概率就是工作的事情了。
　　“钟小姐说。”李助理顿了下，在段奕耐心有些耗尽的时候补充道，“石硕，回到熠星了。”
　　段奕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神色一如往常：“他约到期了？”
　　“没有。”李助理的声音保持着公式化，“所以，钟小姐打电话来约我们去谈违约金的事情。”
　　“……那就按流程去谈。”顿了一下，声音没任何起伏，“他还有多久到期？”
　　“还有3年。”李助理没有犹豫的回答道。实际上石硕只和公司签了5年合约，现在也只是满打满算过了不到2年时间，公司捧他的时候资金、资源齐齐往他身上砸，现在如果真的谈违约金的话，必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才两年啊。”段奕放下杯子，“去谈吧。经纪约的送给他们，影视约的好好谈。”
　　李助理不太明白。比起影视约，经纪约能谈到更好的违约金，可现在，段总却只想就影视约进行交涉，这并不符合公司的利益。
　　“还有问题？”段奕抬眼在眼镜里看她。
　　“没有。”作为一个合格的能长期呆在总裁身边的助理，自然不会去质疑老板的决定。
　　门轻柔的合上。段奕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那里能看到J市最大的游乐园。

　　段奕第一次遇见石硕，就是在游乐园。不过，那个游乐园并不在J市，而是在T市。
　　那时，钟绮家在T市新建的游乐项目刚刚开园，钟绮便约了她一起去转转，希望有什么问题她可以以娱乐圈的标准指导改进一下。毕竟，众鸣娱乐近几年可是捧红了不少俊男美女，作为总裁的段奕，自然在娱乐和审美方面有着不俗的眼光。而且，这是钟绮在进入自家公司后正式筹建的第一个大型项目，作为闺蜜的段奕，自然是要到场支持的。
　　彼时，T市已经有了国内几家老牌游乐园了，熠星想再分一杯羹，自然就要多下些功夫。所以，开园第一个月不但进行了大量价格优惠做促销，还花重金请了不少帅哥美女作为乐园NPC，以此来制造话题和吸引年轻受众。
　　“我跟你说，我可是下了大功夫的。开园的时候，可是把我们熠星的头牌都请来了。”钟绮把助理给她买的运动鞋换上，语气骄傲的都要飞起来了。
　　“致哥没打断你的腿？”段奕觉得有点儿好笑，她这个玩票的游乐园怎么有脸敢请当红小生来站台的。
　　“你看我现在站的好好的，就知道没有了。”钟绮换上鞋，原地蹦了蹦，觉得还算舒服，又坐回椅子上，“其实是我妈给他下了命令。嘿嘿。”说着，还俏皮的冲段奕眨眨眼。
　　段奕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也不拆穿钟绮。
　　“话说，我前期筹划的时候，才发现，现在游乐园的NPC原来都这么火的。”钟绮想起来今天带段奕来的主要目的，“你知道么，我现在园区里最火的几个NPC，一天出场费都要上五位数了。”
　　段奕想想，觉得还好，毕竟现在直播带货一场千万也是有的，人家站一天，被看、被摸，还得提供情绪价值，一天五位数也不算过分，娱乐圈嘛，溢价成什么样都不奇怪。
　　钟绮看她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也不恼，又絮絮叨叨：“关键是这几个NPC也不是什么头部的，头部那些我都没排到，人家行程都排到明年这个时候了。”
　　“怎么，还有你钟家请不到的人？”段奕有点惊讶了，虽然钟绮进入娱乐行业还不久，但她背后靠的是钟家，国内大大小小的娱乐公司、经纪公司都是要给面子的，竟然也有约不到的人。
　　“那可不是。”这点钟绮并没有说实话，以他们家的能力，让几个网红站站台也就一句话的事，但她刚刚在熠星站下脚，还是想要自己努力试一下，“所以啊，我觉得这钱让别人赚，不如自己赚。”
　　段奕才明白了她此次的目的，一脸防备：“众鸣最近培养的人，都有安排了，可没有多余的人供你这大小姐。”
　　钟绮看她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差点儿被气笑了。什么闺蜜，在家族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气的拍了她一下：“谁要你的人了！”
　　“真的？”段奕还是不信，总觉得自己要上当。
　　“真的！”钟绮站起来给，拿过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转头对段奕说，“我就是也想培养自己的人，让你过来替我把把关。”
　　段奕松口气，觉得钟绮终于算是摸到门道了。这两年选秀火到没边，比起资本的硬捧，全民一票票选出来的更有群众基础，长尾效应也会更强。
　　“走吧，我联系好了，我们先去化妆室看看，然后再在园区转转，最后篝火晚会前会有个电音节，他们都上去，到时候你帮我掌掌眼。段总的眼光毒辣，自然不会错。”说着拉起段奕便走。
　　“去化妆室有什么好看的。要么就没化妆丑的要死，要么就看到你毕恭毕敬的，能看出来什么。你先去忙，我在园区转转，也看看钟大小姐的工作成果。说不定我们还有什么能合作的点。”段奕随着她往外走，看到门口两个助理正站的笔直等着他们。不同的是，钟绮的蔡助理是个男生，也是钟致给安排的。这个钟大少爷真是无时无刻不放心自己的妹妹。
　　“你不看看他们私下的样子？”钟绮不太明白，不是说细节看人品么？不看看私下的样子，万一选了个塌房的怎么办？
　　“你都去了，能看什么私下的样子。”段奕鄙视道，就算那些练习生不认识钟绮，也得认识蔡助理，看到他俩的样子不就都明白了，恐怕还没上妆就已经装上了。
　　钟绮吃瘪，转头瞪着蔡正轩，蔡正轩却似乎并不畏惧，直白道：“您作为总经理，去看他们是正常流程。”潜意思就是，你早该去了。
　　段奕笑出声，拍拍她的肩：“领导去视察工作吧，电话联系。”说着便和李助理一起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钟绮看着一去不回头的段奕，更气了，又瞪了蔡正轩一眼，对方却依旧保持着标准商务笑容。
　　谁也没看到，走廊的另一头，转角处一个身影悄悄的离开了。
　　段奕也没有和李助理走在一起，李助理这常年的职业装，怎么看也不想是来游乐园游玩的，倒是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随意扎个高马尾，倒是像个纯游客。
　　她去过太多游乐园了，刺激的玩过，新奇的玩过，现在再看这里的一切，觉得也没有什么能太吸引她，索性现在也没有别人跟着，她就踢踏着鞋在乐园里漫无目的的闲逛，走到园区稍微偏僻一点的人工湖附近，才找了张长椅坐下，盯着水面上的几只鸭子出神。
　　她前几天刚和谭境泽在家人的撮合下吃了饭，餐桌上，大家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现在谭境泽的年纪不小了，为了他以后的仕途，是时候把婚礼抬上日程了。但她从小是谭境泽看着长的，甚至比起两个哥哥来，谭境泽更像自己的哥哥，要和哥哥结婚，怎么想都别扭。但两家几十年的交情，甚至在爷爷辈就已经定下的婚约，怎么也没法轻易推脱。虽然，后来谭境泽温柔的告诉她，不用在乎外界的声音，只需要遵照自己的内心选择就可以。但面对着温柔体贴的哥哥，她却也不忍心拒绝。
　　段奕轻轻叹口气，转头却见不远处，有几个女生正围着一个人小声的叽叽喳喳欢呼着。那人个子比女生都要高出一个头，所以段奕很轻易的就看清楚了他。
　　男生带着宋代的传统官帽，大概是为了衬托娇艳，右边靠近耳朵的地方还别了一支超大牡丹花，配着那张骨骼清晰立体的脸，妥妥一个美貌状元郎，让段奕都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男生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在忙碌的拍照过程中，抬头向她看了过来，段奕才发现，他不止面部轮廓清晰立体，就连眉眼和鼻梁都似乎比一般的亚洲人折叠度更高一些，现在迎着光，在眼窝中也投下一层阴影。现下两人对视上，似乎是出于职业素养，他露出八颗牙，冲她远远的投来一个微笑。段奕竟有些不好意思，快速的将视线投回湖面上。
　　男生挨个和姑娘们拍照、拍视频，等将小姑娘们送走后，才缓缓走到段奕坐着的长椅旁边。
　　段奕感觉头顶上遮过来一片阴影，有些疑惑的抬头向上看，正好对上男人看向她的眼睛。他似乎也没想到两人的目光能对上，愣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又露出标准笑容，声音还带着少年的阳光稚气：“妹妹需要拍照么？”
　　段奕见过太多张让人惊艳的脸了，男的女的、娱乐圈的、社交圈的，她的前男友们更是万里挑一的长相，以至于有段时间对帅哥美女都有了免疫能力。但现在被一个陌生人不带功利、不带目的的主动搭话，还是让她内心有点点波动。但她并没有照相的喜好，实际上，除了必要的场合，她很少主动拍照，更别提和一个陌生人。
　　“谢谢，不用了。”段奕礼貌的拒绝，却意外看到他竟不客气的坐在了长椅的另一边。
　　“抱歉，有些累了，不介意我坐一下吧。”他已经坐下来，却才开口询问。座椅是公共物品，段奕自然没法拒绝他。
　　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又安静的一人坐在长椅的一边。直到身旁人的呼吸变得有些平稳绵长，段奕才微微转过头去打量他。
　　闭目养神的男人穿了件红色长袍，腰间的黑色腰带将他的腰线提的又高又细，显得腿长无比，再加上此时长袍被半撩起来，露出里面的黑色长裤和靴子，现下两条长腿正放松的伸直着，连着上半身看，很长一条。段奕也觉得好笑，自己怎么能用‘条’来形容一个人，但现下闭着眼的他，真的显得单薄又修长，用‘条’来形容最适合不过。
　　段奕觉得自己这样看一个人不太好，转过视线，起身准备不打扰的离开。
　　“真的不拍照吗？”男人敏感的察觉到了身旁的异动，缓缓睁开眼，微微侧头看他，声音也蒙了一层沙质。
　　段奕身形一顿，却还是礼貌拒绝：“真的不用。”
　　“哎……”那人叹口气，似乎有些沮丧。
　　段奕迈出一步的身体又转回来看他，有些疑问。
　　“本来以为可以多认识一个妹妹。”他坐直身体，逆着光看段奕，虽然此时阳光正烈，段奕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却能想象，他现在一定是带着一些恶劣的笑容在撩她，就像他同样会熟练的撩拨其他陌生女孩一样。
　　刚刚对他的那一点好感，几乎在瞬间消失不见。段奕不喜欢这样的节奏，无论是挑选艺人，还是玩伴，段奕都习惯自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但现下，这个男人却似乎在妄图反客为主。她握握拳，努力让自己不失礼：“抱歉，我只和最帅的合照。”说完，也不管错愕的男人，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石硕石化在长椅上，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从没有一个人拒绝过他，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喜欢他，无论是皮囊和灵魂，他总能成为人群中最吸引人的。所以，他并不是会主动去搭讪的人，恋爱和社交中也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但现在却似乎被一个刚认识五分钟的人嫌弃了。他看着远去的身影，摇摇头，想追上去解释一下，挽回些印象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来电的是室友，说大老板要见他们，他看看那个拐角消失不见的身影，收拾好心绪，有些遗憾的往化妆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