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小四的气量 ...


  •   阙与山将伞放到了门口,拎着一份早餐进了门,反手带上了门,沉重的“咔哒”一声。
      他立在玄关的地垫上,趁着许藏换鞋之际打量鞋柜以及目光所及的房间内部。鞋柜里的鞋并不多,瞧着只有许藏一人的,内部陈设也没有很明显的双人居住痕迹。

      阙与山暗自松了一口气,接过许藏递过来的未拆封拖鞋,客气地说了一声谢谢,借着弯腰换鞋之际漫不经心地打探:“你那位姓越的朋友……不住这里吧?”

      许藏似乎心情还不错,没有立即讽刺回来,只是表情有些古怪地回身看他,“你好像对他很关注?之垠的工作在游城,家自然也在游城。”

      “没有,”阙与山毫不犹豫地回答,将自己的鞋老老实实地放到鞋柜后,直起身一通胡扯,“我以为你们一起去玉琼雪林旅游,是广播组都在这个时候休年假。”
      不同居就好,工作不同加上异地更好了,两个人听起来就没什么感情,怪不得那什么之垠会让许藏一人上山,也没有睡过一张床。

      许藏看到阙与山的表情都明媚了几分,没有理他,莫名其妙地进了厨房,端来了碗盘和餐具。
      两个人脱掉微湿的外衣,面对面坐在客厅的桌子上,吃起了早餐。许藏租的房子虽然在老旧的居民区,但暖气打得很足,阙与山吃了几口就觉得热,将毛衫也脱了,仅剩了一件打底的黑色衣服。

      许藏的目光从桌子上抬起来,骤然一愣。
      阙与山的吃相不算优雅,十分朴实。一件黑色的贴身毛衣将上半身的轮廓全部勾勒出来,流畅的肌肉线条顺着光滑的布料蜿蜒而下。他的肌肉并不夸张、恰到好处,常年奔波致使阙与山看起来肩宽腰窄、劲瘦有力,绷紧时摸起来应该很硬实,非常有爆发力。
      他的头发微长,零落地散在肩上、颈侧,比黑色毛衣浅,蜜色的皮肤又比发色浅不少,最后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沉稳内敛的灰蓝调色盘和谐地打翻在阙与山身上。

      阙与山似有所感,抬眸与许藏对视,左耳的果木壳发出好听的碰撞音。
      他突然浅浅地笑了,嘴角两边的脸颊肉微微鼓起来,谆谆善诱:“许藏,我在秋城人生地不熟,你晚上的饭局能不能带上我?”

      许藏的神情微动,收回目光垂眸,吃掉最后一口早餐,才不急不慢地宣布:“不行。”
      他没有留给阙与山施展的空间,收拾完餐具后从卧室攥着居家服,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许藏一手用毛巾揉湿润的头发,还不忘尽地主之谊,从柜子里挑挑拣拣给阙与山一套换洗的衣服以及未拆封的生活用品。
      他又头顶着毛巾,将一床被褥抱到那张单人沙发上。说是单人沙发不太贴切,它没有两端扶手,靠背也不能翻下去,挤一挤大概能坐下三个成年男人。但是对于阙与山来说就过于窄小,他必须蜷住身体才勉强全躺上去,否则两条腿必然垂落大半。

      许藏看了看那张沙发,貌似也觉得躺在其上颇有为难阙与山的意思,但是放人进来又不能赶走。
      他提出了另一种解决方式:“实在不行,就打地铺吧。”

      阙与山没有出声,许藏当他默认了,又翻箱倒柜扯出来几床褥子,垫了一张凉席在最底下,铺成了一个看起来很温软的窝。
      许藏仁至义尽,疲惫地回了卧室,定上闹钟后几乎倒头就睡。

      闹钟铃声是很简单的调子不断重复,许藏从被子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将它关了。
      他搓了搓脸,有些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发呆。这一觉睡得很沉,但开始总觉得周围有细碎的声音在响,到后半段才停止。

      不用想就知道是阙与山制造的噪音,思及此,许藏的视线微微偏移至半开的房门,途中偶然见余光瞥见床边的地上,立马被吸引了目光,随后怔住了。
      他早上给阙与山打的地铺不知什么时候被拖进了卧室,甚至毫不避嫌地紧贴床边。其上乱糟糟的被褥和歪七扭八的枕头,是阙与山躺过的痕迹。

      居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侵袭了领地,许藏漆黑的眸子幽深,掀起被子、赤足踩着某人的窝下床,拉开房门找寻罪魁祸首。
      一居室很小,站在卧室门口能将几乎整个屋子巡视一遍,可是却没有发现阙与山的踪影。

      许藏微微蹙眉,似有刚睡醒时的不耐烦,语气不虞:“阙与山?”

      整个房间内无人回答。
      许藏骨节分明的手叩在卧室门框上,指腹捏着木质边框,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目光又巡视了一遍,从沙发上落下的黑色小包,到阳台上挂着已经洗干净的黑色打底毛衣和内裤,属于阙与山的东西都在这里。
      他突然觉得,在某方面,阙与山和林木深养的那只、喜欢在外撒欢的中华田园犬土豆,有异曲同工之处。

      想起口中没几句实话的阙与山,在他家门口说的那句,“我不认识离开居民区的路”,许藏现在就有点想笑。
      他松开手,转身回了卧室看了眼时间,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穿了衣服后带上手机和钱,换了鞋出门。许藏在门口想了想,将一把备用钥匙塞进了旁边的杂货架子里。

      许藏出门时,秋城的雪几乎没再下了,零零散散飘下几片雪,在街边路灯的照耀下像是春日的柳絮。
      路上还是积了一层雪,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好在约定的地方离他家不算远,许藏快步绕出了居民区,没有打车选择步行。

      仅仅十几分钟,天空就又暗下去一个度。
      许藏裹紧围巾,又行了几分钟,拐进了一家装潢不错的雅致私厨。他向迎上来的服务员说了一个预定好的房间号,随后被引了进去。

      许藏是最先到的,他将外衣和围巾取下挂在衣架上,闲来无事翻看菜单。
      约莫过了有三四分钟,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服务员帮忙打开了门,和许藏约饭的梁又因走了进来。

      许藏刚要说话,目光越过他看到了后面紧跟而来的阙与山,神情骤然怔愣。
      服务员识趣地关上了房间的门,梁又因笑着赔罪:“许老师,让你久等了,我和阙老师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实在抱歉。”

      许藏没有理梁又因,视线紧紧地锁在他身后,比他高出一头的阙与山身上。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又好似夹杂着寒风,毫不留情地刮着阙与山:“这就是你所谓的,在秋城人生地不熟?”

      “阙老师确实人生地不熟,”梁又因眼看他俩气氛不多,不等人开口,忙从中调停,“他为了许老师不远千里送镜头盖的事,专程向我讨教如何能约到许老师。我私以为不必那么麻烦,许老师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算我自做主张,将阙老师邀请来。
      “为了赔罪,这顿我请吧。”

      许藏面无表情地盯着阙与山,看他逃避的眼神,不由得一哂:“不用那么见外,来者是客。”

      听到许藏在“客”字上很明显的咬音,到现在没说过话的阙与山偏开的眸子蓦地一暗。
      他今日躺在许藏的家,一想到他晚上要和别人去吃饭翻来覆去睡不着,思来想去决定从另一方下手。阙与山下午的时候回了一趟秋城广播大楼,给小赵红包后又借她的光见到了这位新人男主播梁又因。

      彼时,阙与山站在播音室门口,一听到梁又因清澈青春的声音,瞬间就想起了,在玉琼雪林时,许藏拿着他的收音机听的那档广播节目。
      许藏必然是很喜欢这个新人,才会远在雪林木屋时,偶然从收音机里听到他的声音后不放手,回到岗位还接受他的约饭。

      阙与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梁又因面前强装出虚心求教的样子,口袋里的果木壳差点就被他捏碎。
      据小赵夸张的描述,他那一套话术,游刃有余如鱼得水炉火纯青,将人骗得一愣一愣的,简直堪称社交的模范。

      不过,确如传闻所说,这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梁又因年轻朝气,为人和善,穿着简单的卫衣很是青春。
      在等梁又因下班时,阙与山无数次在播音室门口,阴沉着脸绷紧下颌,隔着玻璃扫视他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收音机那事,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给别人做了嫁衣。

      而此时,梁又因夹在两人中间,清澈得好似感受不到剑拔弩张的气氛:“我看前台摆着好酒,许老师今晚正好休息,不如我们一起喝一点?”
      没人理他,梁又因眨了眨眼睛,就当他们默认了一般,转身绕过阙与山出了房间。

      没了梁又因的遮挡,许藏一下子看到了阙与山的全貌以及他身上穿的衣服。
      阙与山这一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与今早不同,而且衣服都是许藏熟悉的,甚至是常穿的。也就是说,在许藏睡着的情况下,阙与山不仅不经同意私自拉着他的窝进卧室,从衣柜里扒出来一整套衣服偷偷换上,还瞒着他去梁又因那边耍小伎俩。

      许藏的视线从下而上地扫过阙与山,陡然被他奇怪的所作所为气笑了,语气沉了下去。
      “阙与山,我好像从来没告诉你,我约的是谁吧?你的消息很灵通?是不是不用跟着我,也能打听到我家在哪?”

      阙与山穿的不多,导致他就算在暖和的包厢里站了会儿,鼻尖还是通红。
      他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米色针织衫,是第一次在秋城广播大楼见到许藏时,他穿的那件。
      许藏的身材比他单薄些许,因此衣服套在阙与山身上,有一种被放在模特身上撑展了的感觉,甚至减弱了他身上成熟野性的味道,多了一点学生气。

      阙与山回过身,在许藏的旁边坐下,不回答他的话,明知故问:“你为什么不高兴?因为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那你走吗?”许藏冷冷地回道。

      阙与山的眼睫微颤,灯光打在其上,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情绪:“许藏,我还没有吃饭。”

      又打感情牌,和在家门口的时候一样。仅仅是放阙与山进门,就横生出这么多不在计划之中的事,许藏不敢继续赌。
      他不为所动,语气依旧不善:“是我拦着你,不让你吃饭吗?”

      “可是许藏,这个时候回去,我进不去家门。”阙与山抬起那双湿润的灰蓝色眸子望过来。

      他说的话像是一只被丢弃的小狗,但许藏现在没有养狗的义务:“门口杂货架上有备用钥匙。”

      “我找不到。”阙与山厚着脸皮一动不动。

      阙与山总有理由装傻充楞,许藏懒得再跟他说这件事,目光落到了桌子上的菜单,简单地浏览。

      “许藏,”阙与山的语气有点犹豫,“是他约的你吗?”

      许藏还在看菜单,淡淡地回答:“怎么?这个打听不到了?”

      “不是,”阙与山好像突然有点沮丧,语调也降下去,“我想表达的是,既然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省去了“约你吃饭”几个字,阙与山模棱两可的话倒像是在深情表白。
      许藏捏着菜单的手指颤了几下,又克制下去。他明确地知道,阙与山不可能那么做,他只是在报复,报复许藏在雪林时的所有暧昧过界,报复许藏在决定放手后,下山前极尽放纵自己来宽慰释怀,生满情愫的十四年。
      十四年前,许藏就知道,阙与山的野性需要有人臣服,阙与山的孤立不会给出回应。许藏不过是在,十四年后,最晚的时间重蹈覆辙,又恰巧不想臣服了。

      许藏只能无数次扼杀往外冒的东西,冰封后浅浅吐出一口寒气:“阙与山,没必要。”

      梁又因就是在这个时候拎着酒推开门进来,他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阙与山穿的那件针织衫上,愣愣地开口:“这件不是……”

      “许藏借我穿的。”阙与山一下子直起了身,确保他能看到针织衫的全貌。

      梁又因看许藏默认,呆呆地点头,一时之间没理解为什么许藏借衣服却独独不跟阙与山约饭。他将酒放到桌子上,去门口招呼一个服务员进来,转头问许藏:“许老师,你先点菜吧。”

      许藏没客气,一连点了几个菜,其中有一道名叫“银丝抱月”。
      阙与山听到这道菜名瞬间就想起了和许藏一起旅游的那位朋友越之垠,他再看梁又因时,实在没忍住小声嘟囔:“许藏也太不专一了……”

      “什么?”许藏显然没听清,蹙眉朝他看来。

      阙与山转念一想,越之垠能陪许藏旅游,梁又因能约许藏吃饭,或许之后还会有其他不知名的人挤在他前面。
      “没事。”他的脸色瞬间差得可以,说话都是气音。

      许藏没理他,点完菜后,顺手开了酒,给三个杯子里都倒了不多的量。
      凉菜很快就上来了,梁又因接过酒杯扫了一眼,打趣道:“许老师,你这是看不起我?我可听说,你是千杯不醉。”

      千杯不醉?明明喝林木深的酒几杯就倒,还断片。
      阙与山扯了一下嘴角,但没有揭穿许藏的真面目,微笑地迎合:“是吗?”

      “阙老师,你不知道许老师酒量很好吗?”梁又因面露不解。

      或许梁又因只是真诚地发问,但是这话落到阙与山的耳朵里,和赤裸裸的挑衅没有区别。
      他举起酒杯和梁又因碰了一下,面上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攥着酒杯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当然知道,我认识他十四年了,怎么会不知道?”

      “这么久?”梁又因惊讶后,又回过神觉得很奇怪,两人认识这么久,还需要他这个外人来攒局,不过他很识趣地没有问。
      “那您二位的情谊真是深厚!”

      阙与山眯了眯眼,从中又琢磨出讽刺的意味,面上不显地劝酒。
      还没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梁又因那边就喝了四五杯酒了。

      阙与山拿着酒瓶还要再给梁又因倒酒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他,他顺着手看到了表情很淡的许藏。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盯着许藏两三秒才哂笑:“怎么?舍不得了?”

      “我不和酒鬼一桌,”许藏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几近抢似的从阙与山手里夺过来酒瓶,“上菜不是摆设,你们要是想手拉手进医院,别麻烦我。”

      梁又因撑了一下脑袋,有点上头:“许老师说得对,我们吃菜!今夜还早,不醉不归!”

      阙与山没吃几口,就开始盯着梁又因套话:“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许藏的?”

      “那就早了,我大学就听许老师的深夜节目了。他的恐怖故事很有名,我室友又菜又爱听,常常半夜哀嚎。”梁又因笑了好几声,脑子转得有点慢,“我可是许老师的粉丝,喜欢许老师很久了,这次能分到广播组,感觉能跟着许老师学到很多。”

      “喜欢许老师很久了……”阙与山着重嗫嚅这一句话几遍,突然勾起唇角笑了,调侃道,“你才多大,听了他几个月广播就说很久?”

      梁又因想了想,认真地回道:“二十三了,马上过二十四的生日,也不算小了。”

      “许藏,你觉得呢?”阙与山将问题抛给一旁默不作声的许藏。

      许藏撩起眼皮扫他一眼:“我觉得,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菜。”

      对于许藏的顾左右而言他,阙与山只是笑了一下,顺手给许藏的酒杯里斟满,拿起自己的和他碰了一下后,也不管对方,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锁在许藏身上,话却是问梁又因的:“你二十四岁的生日打算怎么过?”

      “还能怎么过?和朋友一起吃饭、玩闹,收几个礼物,简简单单得就过了。”梁又因回道。

      阙与山的视线下移,落在许藏手边的那杯酒上,像是在用眼神催促他赶紧喝,嘴上却继续生日的话题:“你会邀请许老师吗?许老师会送你礼物吗?”

      梁又因愣了一下,似乎没理解他怎么突然把话题引到许藏身上,不过他看了眼许藏,认真地问:“许老师会来吗?”

      “嘭”的一声,阙与山几乎是将酒瓶砸在桌子上,他故作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手滑了。”

      许藏扫了气压很低的阙与山一眼,兀自将酒喝了,从他的手里拽过酒瓶,自斟一杯又干了,像是真心话答不上来的惩罚。

      阙与山好像很满意他的表现,厚颜无耻地替许藏回答了:“许藏不会去,他有约了。”

      “有约?”梁又因的表情很明显地失落起来,转眼又明媚,他抓着酒杯喝酒,囫囵间说,“没事,生日又不是只有一次。”

      阙与山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转过头噙着笑看向许藏,只是笑里仿佛浸着毒:“生日那么多次又没有几次,许藏,你要拖到什么时候,才会履行你的承诺?”

      许藏沉默不语,喝了几杯酒又吃菜,就是不回答。
      阙与山觉得无趣,转头就去拉着梁又因哥俩好,东拼西凑的胡话、天南海北的见闻,混着酒一起吞下。

      一张饭桌上,许藏沉默地喝酒,阙与山劝酒也劝自己,梁又因晕到有酒就喝,三个人磨磨蹭蹭吃到最后,各干了几乎一整瓶酒。
      梁又因最先撑不住了,趴在自己的胳膊上昏昏欲睡。

      阙与山也好不到哪儿去,灰蓝色的眸子含着潋滟的水光,眼尾烧得很红,嘴唇湿润艳丽,目光迷离恍惚地盯着许藏看。
      只有许藏,面无表情地将瓶子里的酒一点点全喝完,才叫了服务员主动买单。淡红色漫上他的耳尖、脸颊、鼻尖、眼睛,但许藏漆黑的眼睛十分有神,看起来也很清醒。

      许藏叫了辆车,先将梁又因塞进后座,给司机报了地址,还是梁又因自己怕不省人事提前给他发到短信里的。
      他一回头,就见被留在包厢里的阙与山,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呆站在路灯旁,傻傻地往这边看。

      许藏一走近,就看到阙与山皱了皱鼻子,语气委屈地抱怨:“你为什么把我留下?”

      “因为好东西要留到最后,”许藏哄一个醉鬼简直称得上信手拈来,他将自己的围巾裹到阙与山的身上,伸出手诱哄,“现在要跟我回家吗?”

      喝醉的阙与山不像白日里那般狡猾带刺又爱撒谎欺瞒,很纯粹也很懵懂,一骗就会上当,他毫不犹豫地抱住许藏,全心全意地将自己交给别有所图的人。
      好在今晚许藏休假,不然他就只能把这只单纯的醉鬼,扔到路边自生自灭,可能还会惨到睡公园长椅或是桥洞。

      尽管两人的身量差不了多少,阙与山毕竟比许藏更厚实,压过来的重量、抱人的姿势让许藏走得很艰难。
      他无奈地推了推醉后莫名粘人的阙与山,负担却丝毫不动。许藏只能认栽,摇摇晃晃地往家走去。

      “酒量这么差,还要和人喝。”清醒地知道自己有个负担的许藏不免揶揄他,“比我差多了,还不自知。骗你喝醉了,骗你断片了,也傻乎乎地信。”

      事实上,许藏的酒量确如梁又因所说的好。因此,雪林喝酒那晚,他很清醒,比阙与山还清醒。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喊的小狗是阙与山,喊了三遍。阙与山很凶,明显不喜欢这个称呼,最后还剥夺了他喊小狗的权利。

      许藏敛眸望向他们两个人交叠一起时,在路灯下的影子,紧密又怪异,像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感慨道:“阙与山,你怎么从小狗,变成狼了?这么大一只,真的好沉啊。”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硬是在雪和阙与山的加持下,走了一个小时。
      许藏走着走着,望向昏暗无人的街道,甚至一时恍惚自己好像持续走在十四年前的雪村,那将会是一个别样的发展——他没有离开阙与山,很简单地一起生活下去。

      “许藏,”阙与山嘟囔了一声,他挣扎了几下骤然撞在楼道的石墙上,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他借着路灯投进来的明暗交错的光看向许藏,“许藏,再等我一会儿……再容忍我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久,我保证。”

      只要,等到又一春开花,他能送出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用以告慰十四年的情愫。
      不会再像那朵残缺的小白花一样,难看丑陋地萎缩在冬日的雪中、凋零枯谢在许藏眼前。

      阙与山好像只是清醒了那么一瞬间,随后哼了两声,倒在许藏的身上不动了。
      许藏漆黑的眸子很暗,像是被角落里的阴影覆盖。他的手强硬地拽过阙与山的身体,将人半抱半提地带回了家。

      换衣服、擦身体,阙与山表现得都很乖,许藏没有把他扔到地上的窝里,转身去了浴室换下一身酒气的衣服,快速洗完澡后又将洗好的衣服搭在了阳台。
      他将要离开时,余光瞥见那几盆快要干枯的多肉被贴心地浇了水。

      许藏回到卧室,将阙与山往床的另一头推了推,随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阙与山翻了个身,脸颊正好蹭在许藏撑着的手臂上,他非但没觉得怪异,还继续歪着头蹭了好几下,滚烫的皮肤将许藏的小臂灼红。

      许藏表情淡漠地看了几眼,逗弄人般往后撤了撤手,没想到阙与山居然追了上来,还动用两只手将他的手臂禁锢在原地,灼热的气息一下子扑了上去,湿润的唇角也时不时地擦过青筋蜿蜒的腕骨。
      他反手用力掐住阙与山的下颌,就像在雪林那样,只不过此时身份倒转。

      “小狗,知道我是谁吗?”许藏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
      他的手指不像阙与山那般安分克制,食指和中指并拢,时不时地侵扰泛着水光的唇,将它摩挲地更加浓艳,甚至不惜强硬地往内部探,试图撬开阙与山的齿关逼迫他回答。

      许藏的指尖即将探到阙与山的舌尖时,听到他囫囵地喊了一句:“许藏。”
      他撤出了手指,指腹上被沾湿。许藏扫了一眼后,用它在阙与山的鼻尖上抹了一下,随后毫不留情地掐住了他的脸颊。

      “不安分的小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古穿今p友狗血文《我们只是玩玩》、直男夹心饼干《真是没招了》 本文风格:双不长嘴、穿插回忆、极致拉扯,章节标题是本人评论,请拿好“双向暗恋”号码牌入场~ 小字:本文为摄影师视角,单方片面性,拒绝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