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 Eyes【双重生】》节礼

23、chapter24 生命的钟摆 她的宝贝或

　　那温暖来自于母亲，那安心是因为母亲的怀抱。

　　妮艾薇的母亲抱住了她。母亲紧紧的怀抱让她感到安心，抚平了她所有的焦躁和不安，连同那点不着痕迹的悲伤也渐渐淡去。

　　也就是在此刻，时间也开始放慢了，时间走得极其慢，格外慢，慢到妮艾薇快要听不到始终走摆声。

　　妮艾薇抬起空茫的眼睛望着她的母亲，母亲眯着眼睛，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捧着她的脸颊，把她捧在怀中。
　　妮艾薇恍惚好久……这才意识到原来需要拥抱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波西瓦尔，而是她。
　　而她要的这个拥抱，其实不需要向谁所求，她不需要被人施舍的拥抱，因为爱她的人始终等着她。

　　妮艾薇扑向了母亲的怀抱，她压下最后那低低的哭泣声，用头蹭着母亲，转然开始嚎啕大哭。母亲没有厌烦，没有推开她，没有像波西瓦尔那样用轻蔑的眼神看她。

　　“滴答”声缓缓，妮艾薇的思绪也缓缓的，她想起来很多被漫长时光掩埋的感受。
　　她喜欢钟表的声音，那是她生命的节拍。
　　她在韵律中学习着母亲，从兴高采烈地穿着小裙子，扭着母亲认识每一块小小的零件，而如今她已经可以熟练地制作钟表了，甚至还能在完整的基础上进行自己的创意呢。
　　她仿佛真切地置身于那些被她忽略的时序中，她仿佛还是那个小小的孩子，被留置在苍老的街道巷口玩乐，青苔和泥土的味道混在稀薄的阳光下，她靠在巷角独自感受着墙角的苔藓气味，踮着脚尖听着巷道的一头传来绵长的嘀嗒声。
　　……
　　就是这种声音。她在这样的韵律中失去了父亲，她亲眼看着那柜台边上的两道身影到如今只剩下母亲。
　　时间真是个坏东西，她想。

　　在滴答声下，她所珍爱的时间似乎也对她毫不留情。时间这个罪人连同父亲一道带走的还有母亲挺直的腰脊。

　　这个世界是疯了吧。

　　妮艾薇哭泣着，她的母亲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拭去她的眼泪，用沉痛的眼神看着她，几乎是拼经全力在说：“不要闭上眼睛！不要！”
　　母亲感受着妮艾薇骤然失温的身体，心下一惊，忍着脑中的晕眩将她抱起，想要带妮艾薇脱离这个古怪的空间。

　　一双手拽住了妮艾薇的母亲，把她拉回了店铺内的隔间。
　　母亲猛然回头。
　　波西瓦尔的手被缎带捆住，勒得紫黑，他恶狠狠地盯着妮艾薇的母亲，咬牙切齿地说：“给我拿剪刀！”

　　妮艾薇的母亲睁着漆黑的眼睛恨着波西瓦尔，两人对视，僵持几秒后波西瓦尔说：“你想死吗？我出不去，你、你们都得死。”
　　她听着这话，那一丝犹豫也被压了下去，她将妮艾薇轻轻地放回地上，扶正妮艾薇的头，然后脚步迅速地从内间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把有些生锈的剪刀。

　　波西瓦尔伸出被捆紧的双手。
　　妮艾薇的母亲因常年制表故而手很稳，就算手里是把生锈的刀，她也能找到锋利点，流畅又平稳地剪动着表带。

　　这条粉色表带表面是曲曲折折的缎面褶皱，缝合也格外精细，在表带的外延还绣着小巧但瑰丽的小玫瑰，此外，缎面还有简约的珠宝挂饰，总体简练又高雅。只消一眼便可以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母亲在捏住缎带时候，缎带便不再胡乱扭动了，她粗糙的指腹能清楚地感知到里面装了东西。

　　“啊啊啊啊！”一边的妮艾薇突然吼叫起来。
　　她的母亲立马搁下那剪刀，没走几步便来到了妮艾薇面前，颤着声音说：“痛吗？哪里，哪里疼，告诉妈妈。”
　　妮艾薇此刻的身体更加冰冷了，唇色也褪去了颜色。她的母亲无法再等下去，再次将妮艾薇抱起，拼命地冲到门口，她的腿迈出了一只，她那收紧的心稍微松了一些。

　　而下一刻，她脸颊也顿时无色了。

　　出不去。

　　我的宝贝出不去。

　　她的泪水再也无法止住，心跳声比此刻时钟滴答声还要快，她垂下身子，跪在了门口，绝望地看着在门口看戏的这些人。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无法放弃任何希望。开始磕起头来：“帮帮我，你们能进来的，帮帮我！”

　　门口这群人皆是面露难色。
　　她忘记了吗，他们是进不来的。

　　“啊啊啊！”靠在墙上的妮艾薇捂着心口，她急促地呼吸着，冷汗密布了整张脸颊，一些汗液滑进溢着泪水的眼眶，她再也受不了了，只好在地面蜷缩起来，身体止不住地抽搐着。

　　所有的钟表也在这个时候狂走，“滴答”声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空气中跳动着，急促又绵长的声音不断榨取着空间，仿佛整个房间里流逝着氧气。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呼吸。

　　——

　　城邦军事基地内的办公高塔。

　　尤安边走边披上外套，黑靴在光洁的浅灰纹大理石地面上敲出飞快的清脆的“咔哒”声。他身边跟着的是前来报信、带着急切神情的士兵，士兵几乎都快要跟不上尤安的步子。

　　“为什么拖了这么久？”尤安在士兵汇报完之后终于开口问了句。

　　士兵的重点全在于跟上这位骑士的步伐，尤安的突然开口把他吓得抖了一瞬，他后知后觉地听见了尤安的话，听清了便觉得更是吓人了，一时半会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缘由，只好避重就轻地回答：“那、那扇们很奇怪，我们进去，不过士兵长推测，除了王子其余的人都能够出来。”

　　尤安忽视了他的刻意回避，脚步不停，继续问着：“公主情况如何？”

　　“殿下她……”士兵吞吞吐吐，含混躲闪，甚至步子已经明显地跟不上尤安了，最后实在说不出话来，只好无措地抿着嘴。

　　尤安停下了脚步，他身后紧跟着的骑士和士兵皆是顿住。尤安皱着眉，眯眼垂头看着那士兵。

　　士兵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喉咙中，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尤安没有及时得到他想要的回答，转身走得更快，给士兵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回去叫你们士兵长直接卸任。”

　　——

　　“啊啊啊！”妮艾薇的精神似乎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像是把心剖了出来一样，她不停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可怎么也抑制不住肉//体撕裂的痛苦。

　　她的母亲慌张极了，一时间只能紧紧抱住妮艾薇。
　　她不清楚妮艾薇怎么了，或者自己做什么才能帮到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了，可根本冷静不了，她看透了什么，要是自己此刻离开妮艾薇，可能就真的再也无法感受到她了。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耳畔穿来了很浅的一道声音，这道声音浅到她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波西瓦尔手中的表带。”
　　这是不是神的旨意？

　　她像是溺者恍惚醒来，第一刻就是张大嘴巴呼吸。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远离自己的女儿的，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她从波西瓦尔手上抢走了那把剪刀，将剪刀牢牢地握在手中。也就是这个时候，她仿佛还置身与妮艾薇身侧，清楚地听见了女儿疼痛缓解的声音。

　　室内的时间走声一霎时恢复到了正常的速度。

　　“贱人！还给我！”波西瓦尔一脚将妮艾薇的母亲踢到，迈着步子就要去抢剪刀。
　　妮艾薇的母亲却不知怎么地有些愣住了，她呆滞地看着波西瓦尔那条被剪开一半结的表带。
　　那表带里的，是妮艾薇浅棕色的头发。

　　波西瓦尔肿胀的双手握住了妮艾薇母亲的剪刀，不过无论他如何拔，如何打骂眼前这个苍老的女人，他都无法得到那把剪刀。

　　“可恶！恶心的贱人！”

　　“你呢！王子殿下！你是如何对待我女儿的！你贱死了！”妮艾薇的母亲手不停颤动着，但不是因为惧意，而是恨意。她双手握着剪刀，没有犹豫地，她往波西瓦尔身上刺去。
　　波西瓦尔因为先前抢剪刀的惯性，直直地倒在了地上，眼见女人就要刺过来，他只好在地上滚动着，他试图再次凝结光剑，可只要他一动用魔力，那缎带就会长大好一截。

　　“我女儿把她的时光、真心、甚至身体都给你了！你这个贱人！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对她做了什么？”波西瓦尔像是听到了多大的笑话，他昂起下巴，扫了一眼眼前头发凌乱的女人，“可别把自己看做受害者。”
　　“她向我诉说爱意，她愿意，我也愿意，可为什么她成了受害的那个？受害？”波西瓦尔轻蔑地笑着，“说得真是轻巧，她有什么证据吗？”

　　一位只想要为女儿求个公平的小商贩是不懂得一位王子的言下之意的，可几十年慢工细活在她身上沉淀出一种陈旧的镇定，妮艾薇的母亲揉了揉通红的双眼，稍显平静地说：“你知道吗？多么尊贵的波西瓦尔王子，你看看你那块表带，你可曾记得什么吗？”

　　波西瓦尔不言，死死盯着女人手中的那把剪刀。

　　“那是我的女儿为你做的吧。”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珠，那浅浅的泪水平躺在了她眼角的细纹上，“她天真又浪漫，心悦你，就把头发剪下了给你，放在表带中，你那么聪明，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呢？”

　　“哦，是吗，我可真的不知道。”波西瓦尔的视线并没有离开女人手中的剪刀。

　　突然，在女人再一次开口时，波西瓦尔扑上前去，举起手，在一瞬间将那被剪了一半地位置往剪刀尖上戳。女人奋力地躲着，想要反刺波西瓦尔，可女人年迈的身体已经不中用了，波西瓦尔一脚用力地将她踢倒在地，女人手中的剪刀飞落，波西瓦尔开始不节制地使用着魔力。
　　粉色的缎带在室内疯长，而那剪刀也开始飞动着，“哗”一声，剪刀尾部直直嵌在了实木柜中，波西瓦尔开始急切地将双手间的缎带结往剪刀上刺。

　　“啊啊啊啊啊！”

　　钟摆敲动，缎带如有生命一般如鱼挣扎。

　　波西瓦尔刺穿了它。

　　一切回归平静。

　　跌落在地的女人爬着向前的手顿住了，她认命般躺在了地上，她仿佛也被悠长的走摆声拖回了往事。
　　她的宝贝，她的妮艾薇……总是趴在木桌上，睁大双眼，晃着小脑袋看她在做什么，而她的女儿最棒、也最让她自豪了，她看着那个只会趴在身侧的小小人长到了现在这么大，从翻开表盖到能组装表，从帮着她为客人小心翼翼地介绍钟表，到现在的能够独当一面，以及从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到如今有了喜欢的人，羞红着脸给她介绍……
　　她怎么会不知道妮艾薇在想什么呢，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整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也是最在乎她的人。可是妮艾薇或许忘了，她也是最爱她的，妮艾薇无需去奢求那些人给的微不足道的爱，因为她永远爱她……

　　可是……
　　可是……

　　她的宝贝或许再也听不到了。

　　波西瓦尔表带上中的头发被他在一瞬间，一把全部扯了出来，而后，那缎带便不再动了，奄奄一息，就和普通的表带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呵。”他轻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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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怎么了？

　　波西瓦尔手上的动作加快了起来。

　　“咚咚咚！”

　　他似乎听到了一道笑声。

　　“咚——”

　　就在波西瓦尔慌乱地扯掉最后一节碍事的表带时，那粉红色的表带又开始舞动起来。

　　波西瓦尔眨眼间，那粉色的表带开始滴血，几乎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那表带把自己全身染成了鲜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