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 Eyes【双重生】》节礼

15、chapter15 玫瑰庄园 殿下，您要

　　来的这个人是波西瓦尔。他是维罗妮卡的弟弟。

　　休看着眼前这个人深吸一口气，竭力按捺住自己嘴角疯狂抽动的冲动，维罗妮卡的那句“弟弟”在她听来也很是刺耳。

　　休看不起波西瓦尔，在休和他长达七年的斗争中，波西瓦尔不说是一个狠角色，但他有着继承者的天然优势，对家园的熟悉和对自身教育的自信。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场战役才持续了七年。可在七年后的某一天中，波西瓦尔失踪了。

　　休最开始觉得那是“天命在我”，可后来她派人去查，得到的答案居然是波西瓦尔为了追求爱情主动放弃了权利。这让休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那么滑稽，早知道如此，她就应该换个方式和这个人争，直接他杀掉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总之很可惜，波西瓦尔白白浪费了她宝贵的时间。

　　与波西瓦尔逃跑信息一起送来的另一份无关经要的密报被休随意扫了一眼。
　　密报中说，维罗妮卡长于波西瓦尔，是伊恩和西格丽特的私生子，直到奥利维亚王后死了，谨慎的继室和不知廉耻的国王做了个决定——将维罗妮卡先偷偷养着。

　　所以波西瓦尔才有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妹妹。

　　波西瓦尔和维罗妮卡一样，金发蓝眼。休瞧了瞧，觉得他们的蓝眼睛和自己的不大一样。似乎颜色要更浅一些。

　　波西瓦尔抖抖肩，回答维罗妮卡，他耸肩表示无奈：“亲爱的姐姐，司法官可一点儿不轻松。”波西瓦尔转身向伊恩打了个招呼：“父亲。”

　　看样子波西瓦尔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进入制度系统中了。

　　伊恩点了点头，喝了口酒，语调轻松又懒散地说：“政事没有什么轻松可以的，孩子，你要是做不好就再去学几个月。”

　　波西瓦尔拉开椅子坐下，示意身后的仆人给自己添酒：“父亲，我知道了，保证努力！”他吐槽道，“我可不想再听到塔特老师唠叨。”

　　伊恩冲波西瓦尔满意地笑笑，觉得儿子的吐槽是件很可爱的行为。

　　休的头又突突两下，痛感比刚才加重了些。这段对话让寄居在心脏中的恨意攀升，她恨，恨死了。

　　尤安一直在一旁观察着休，见状，他拉开椅子，低声说：“殿下，你还好吗？我们先落座。”

　　“伊利斯长老最近怎么样？”伊恩打断尤安的动作。休咬着牙，尽量让自己不要自己的痛苦或是恨意流于皮囊。

　　尤安坐下后，回答说：“挺好的，他最近搜寻到些珍稀魔兽，正尝试驯服，说是教好了就给陛下送来。”

　　魔兽和人一直处在一种十分微妙的关系，期初，魔兽的出现给萨迦洛斯大陆上的人添了许多麻烦，它们占领人类自以为豪的土地，啃咬人类的作物，将变异的种子释放在家畜上，惹得人心惶惶。
　　可谁曾想，如今这片土地上，人类已经从与魔兽厮杀，协调到能使它们驯顺了。

　　伊恩咧嘴，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尤安呐，你说，下次长老来时，我要不要装不知道呢。”

　　尤安挑眉，笑着回答：“我倒是希望陛下装作不知道。”

　　尤安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怯意，他的脖子自然而性感，又被衣襟遮挡住，与国王交谈时会微微偏动一下，这一偏转，独属于贵族的教养和矜贵感淋漓尽致。惹得伊恩身侧的维罗妮卡不停地向尤安投来视线。

　　休扫了她一眼。维罗妮卡并不是一个习惯躲避视线的女子，她迎上休的视线，眼睛眯成弯月，对着休甜甜一笑。

　　饭桌上的谈话还在继续，幸亏多活了一辈子，不然休倒真听不出来维罗妮卡和伊恩都在静悄悄地把话题引到什么犄角旮旯去，这两人全然不在乎这饭局的目的。

　　趁着伊恩又开始同大祭司说着表面话，尤安侧面低声再问了休一遍：“殿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休摇摇头，皱着的眉松了松，她理了理衣服，再抬头时，她神色淡淡地扫过维罗妮卡。

　　很显然这个眼神让维罗妮卡感到震惊，她很难想象到这两个人是如何走到一块去的，不过她的笑容仅仅僵了一瞬，很快调整了过来。

　　休向维罗妮卡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后，低声回答尤安：“多谢，我现在好多了。”然后如她所料的，维罗妮卡有所行动，她往休面前推了杯酒，“亲爱的姐姐，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呢。”

　　尤安正要伸手帮休回绝，可桌面下的手背猝不及防地被休打了一下，手一顿，便立马止住了冲动。他看着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后一饮而尽：“谢谢，这味道很好。”

　　这时波西瓦尔挑了挑眉，开口道：“我听说阿斯莱德那个地方终日没有太阳，但有一种很特别的草，叫什么来着……”

　　休惨白的脸上升起些薄红，洁白的发丝在晚风里和睫毛纠缠，安详地静谧地说：“恶迹藤草确实很美，在那的黑夜里宛如星河。”

　　“哇！那一定很好看！姐姐你说得我都想去了呢！”维罗妮卡眨着纤长的睫毛，将手里的餐具放下，一脸兴奋地望着休。

　　休正要细说，便被伊恩打断：“那东西只是看着美，实则是吞噬魔力的坏种。”他貌似不乐意让大家谈论下去，点头示意大祭司，“好了，开始说正事吧。”

　　赞瑟斯将餐具放下，又贪婪地尝了口酒，开口道，“陛下，卡斯塔里亚使节团本次出行分为两队，”他冲索伦点点头，捂嘴咳嗽一声继续说，“诺克图恩骑士和另一对错开时间到达维伦西亚。因骑士负责找寻殿下，先行了一步。”

　　“我先前大致同骑士商量，他同意先在城邦休整一些时日，招待的事宜可以推到另一批使节团到来之后。”

　　索伦点头：“陛下，我们此行最重要的是护送殿下，如今我的任务可以算是已经完成，其余各项事宜都不着急。”

　　伊恩被维罗妮卡喂了颗葡萄，他简单地说了句：“好，那就先办个晚宴吧。”

　　伊恩真是个吝啬的父亲，他一句话本就可以决定好的事情，非要把休拉过来折腾一番，来清晰地反反复复地表明自己对休的毫不在意。

　　索伦这时对休的分量已经大致明了了，在伊恩眼中关于休的所有似乎都只是例行公事。他会因为和卡斯塔里亚交往的缘故而满足自己提的需求和建议，但那也仅仅只是因为关乎城邦而不得不做，就算没有休的存在，对于这个国王而言，他也会这么做的。

　　“我的陛下，”赞瑟斯突然开口，“作为维伦西亚城邦的一员，我很想要听听这个孩子的童年。”

　　伊恩举起酒杯猛喝了里面一半的果酒，他不看赞瑟斯，这句话像是从他嗓子里挤出来的:“休，休是吧？既然大祭司想要知道，那你便私下说与他听吧。”

　　贱人。

　　休没忍住，在心中骂了一声。她恨这张桌子上压抑的环境，都怪那个贱人；她恨自己所经历过的遭遇只是贱人口中的一个毫不起眼故事，甚至不堪入耳！贱死了。

　　她用余光看着那个大腹便便的老东西，愤怒让她内心充盈，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目标。她不应该为此感到烦躁。
　　休迫使自己抽离出来，理智占据大脑，他和她的区别是什么？

　　权力。

　　权力让她不敢声色，让他毫不顾忌旁人尊严！
　　权力让她终日惶惶，让他极为漠视她的痛苦！

　　她要他的权力！

　　休浅浅吸了口气，毫无血色的脸庞本就看不出鲜活的表情，但更显出她的冷静。休感谢自己的皮囊，她抬眼恭敬地冲伊恩举杯，尽管伊恩压根不理会她，甚至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殿下……】

　　休的另一只手正覆在尤安试图举起的手腕上，她又比尤安快一步。

　　“好的父亲，”休的睫毛很密，有柔色的烛光打下，在她的眼下映出如小蝴蝶的形状，她淡淡一笑，又把酒杯转向赞瑟斯，“多谢大祭司的关心，我感到很开心，诚挚地感谢您愿意听听我的故事，我会去拜访您。”

　　休饮下了半杯果酒，酒水卷进她本就羸弱的胃，在里面灼烧着，喉咙还留着又涩又辣的甜味。
　　看来酒量这个东西还真是要靠练，她以前的酒量可比这会好多了。休回味着难喝的东西，直觉现在似乎又回到了往昔灌酒如饮水的日子。

　　气味如同幽灵，把她拉回深深藏匿的记忆中，高亢地提醒着她的世界如履薄冰。

　　————

　　深夜，一位负责为客人们安排住所的管家建议休可以在宫廷中休息一晚，反正几日后就是晚宴。休拒绝了他的提议，并顺利地要求回到她日思夜想又频频抗拒的地方。

　　她有一座玫瑰庄园。

　　庄园不大，管家们知道休的不受宠，但毕竟是位公主，还是糊弄不得的，所以只好排除最好的，让休去选择一个中等的庄园。休倒是无所谓，她甚至是欣然接受，总之能达到目的就好。

　　夜半时候，她回到了她的玫瑰庄园。

　　休站在庄园门口，庄园的门无声地向身侧退去，成千上万朵的枯死玫瑰在呼吸，甜腻的、腐败的、辛辣的、清冷的……它们扭结成潮湿的实体，钻进休的肺底，贴入她的皮肤。

　　脚下是大理石小径，缝隙里挤满了青苔与细小的白花，像铺着一层柔软而潮湿的骸骨。玫瑰的枝条早已越界，它们从两侧高大的铁艺拱门上垂下，又从路边的石瓮中漫溢，用带刺的手臂彼此勾连起来。

　　再往里走去，一些男女仆从就涌了上来，休仿佛听不清周边人的话语，庄园内部的空间高阔而阴翳，空气里悬浮着细微的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几束灯光中缓缓浮沉，光束从里到外打下，休呆滞地看着。

　　进入屋内，大厅地面铺着颜色沉暗的橡木地板，表面微微磨损，但依旧能辨出宽阔的板材与精细的拼缝。墙壁下半部镶有深色护墙板，上半部则是大片因潮气而起泡、剥落的丝绒壁纸。

　　“殿下？殿下！”有一道细细的声音在呼唤休。

　　休终于回过神来，看见面熟的女仆正皱着眉，恭敬地说着什么。

　　那是什么？

　　“殿下，伊利斯骑士一直在屋外等着您。您要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