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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甜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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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甜心
晨光透过儿科病房的窗户,从走廊上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计云初抱着病历本从病房走出来,白大褂口袋里还塞着三根棒棒糖——都是小患者们硬塞的谢礼。他低头看着记录,嘴角自然上扬的弧度像被阳光固定住了一样。
“计医生!三号床的朵朵又闹着要你讲完昨晚的故事”
护士小陈探出头来,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
“告诉她,那个飞的胡萝卜还没找到一片全是草莓糖云朵,我下班前去看她。”
“他转身欲走,却差点撞进一个怀里”
消毒水的气息混着一丝清冽的雪松味——即便对方用了抑制剂,顶级Alpha的信息素还是会在不经意间一丝泄露痕迹。
计云初后退半步,耳尖先于意识泛起了红。
“盛医生。”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轻松,“早啊。
盛听澜站在他面前,外科医生的白大褂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像初冬的湖面,平静却带着寒意。他手里拿着一份会诊单,指尖修长干净。
“计医生。”盛听澜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冽中透着距离感,“三床的朵朵,昨晚急性阑尾炎转外科,手术是我做的。”
计云初的笑容僵了一下:“啊?她没跟我说……”
“今早刚醒,麻药过了就闹着要回儿科找你。”盛听澜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稍微没那么像一尊精雕细琢的冰雕,“我告诉她,他还想听胡萝卜的故事得先把伤口养好。”
计云初眨巴眨巴眼:“你……怎么知道胡萝卜的故事?”
盛听澜沉默了几秒便回过神来。
“查房时她一直在念念叨叨的。”他简短地说,将手中的会诊单递了递过来,“但手术后需要儿科配合监测几个指标,这是会诊单子。”
计云初接过单子,指尖不经意擦过盛听澜的手指。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盛听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收回,插进白大褂口袋里。
“谢谢”计云初低头看单子,努力的忽略自己的加快的心跳,“我下午就去外科会诊。”
“嗯。”
盛听澜应了一声,却并没有马上离开。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远处的护士传来的轻微的嘈杂声。阳光正好移到两人之间,在地板上划出了一道明明晃晃的分界线。
计云初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奇怪的沉默,可脑子里所有的话都挤在嘴边,争先恐后却又集体卡壳。
最后还是盛听澜先开的口:“你今天的抑制剂……”
“嗯?”计云初茫然抬头。
“味道有点淡。”盛听澜说完这句话,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后悔自”多嘴,“可能是我的错觉。走了。”
他转身离开,白大褂下摆划过利落的弧度。
计云初站在原地,看着盛听澜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后颈的抑制贴。
淡了吗?
他早上明明贴了新的……
“啧啧,又跟咱们外科的‘冰山美人’交流感情呢?”
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诺搭着计云初的肩膀,一脸八卦兮兮的笑容。
计云初拍掉他的手:“什么冰山美人,别乱起外号。”
“全院都这么叫好吧?”
程诺晃了晃手里的咖啡,“也就你敢跟他正常说话。上次小李医生想找他讨论病例,在他面前站了三分钟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盛医生那眼神,跟手术刀似的,嗖嗖的。”
“盛医生只是……不太会表达。”计云初小声辩解,继续往办公室走,“其实他人很好的。”
“是是是,对你特别好。”程诺跟在后面,语气夸张,“上次你发烧,是谁半夜跑来儿科给你送药还顺带骂了值班医生不负责来着?”
“那是他刚好值夜班!”计云初耳尖更红了,“而且他没骂人,就是……语气严肃了一点。”
计云初不说话了,推开办公室门。桌上放着一盒精致的包装的草莓糖,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
[儿科候诊室小患者家属送的,你总是低血糖,别谢。]
没有署名,但字迹清晰锋利得像刻,计云初一眼就认出来了。
程诺凑过来看了看,八卦说:“哟,这什么新型医疗关怀?我怎么从来没有人送过糖,还是草莓味的。”
“你再八卦,下次你的患者找我要糖我就不给了。”计云初把糖收进抽屉,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很平常。
程诺举起双手动作投降:“别别别,我错了,我那些小祖宗就吃你这一套。上周那个死活不打针的熊孩子,你的一句‘打了针就有神奇的力量打败病毒怪兽’,他撸起袖子谁都积极——说真的,计医生是不是有什么魔法?”
计云初笑了笑便摇着头,坐下来开始整理病历。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升,儿科病房渐渐热闹起来。孩子的哭声、笑声、脚步声交织成独特的背景音,而计云初在这样的环境里,像一株找到最合适土壤的植物,舒展而温柔。
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飘向窗外,望向对面那栋外科大楼。
不知道盛医生现在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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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科手术室,无影灯下。
“止血钳。”
盛听澜的声音平静无波浪,伸手,器械护士精准地将器械递到他手中。手术室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偶尔的简洁的指令。
这是一台复杂的肝脏肿瘤切除手术,患者是个十四的少年。手术已经进了四个小时,主刀医生的额头上却一滴汗都没有。
“血压有点下降。”麻醉医师提醒。
“扩容,准备输血。”盛听澜眼睛没离开术野,“计医生那边联系过了吗?”
一旁的助手愣了一下:“啊?”
“儿科会诊。”盛听澜简短地说,“患者术后需要儿科协作康复。”
“哦哦,联系了,计医生说下午过来。”
盛听澜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继续手中的操作。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像一台设定完美的机器。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发现,在听到“计医生”三个字时,他握持器械的手有零点一秒的微顿。
手术在又一小时后结束。盛听澜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依旧轮廓分明的脸。
“盛医生,您不去休息一下?”护士长关切地问。
“还有病历要写。”盛听澜说着,却往相反方向的楼梯走去。
护士长和旁边的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去儿科?”
“肯定是。你说盛医生是不是对咱们医院儿科建设有什么特殊意见?隔三差五就去视察。”
“视察需要每次都在计医生办公室门口‘刚好路过’吗?”
低低的笑声被关在身后。盛听澜走上两层楼梯,穿过连接两栋大楼的走廊,脚步在儿科病区门口停住。
从玻璃门看进去,计云初正蹲在一个小女孩的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声音温和地念着什么。小女孩挂着点滴,却笑得很开心,小手抓着他的白大褂袖子。
阳光照在他柔软的棕发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盛听澜站在那里看了三分钟,直到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礼貌地向他打招呼,他才像惊醒一样,转身离开。
回到外科办公室,盛听澜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没拆封的草莓糖,放在桌上看了会儿,又收回抽屉。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信息:
[听澜,周未回家吃饭吗?]
[你林阿姨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你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
盛听澜看了一眼锁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别一张脸——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生气的时候耳尖会红,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揪起白大褂的衣角。
还有那甜甜的、若有若无的奶糖味的信息素,即使被抑制剂掩盖了大半,还是会靠近时不经意的飘过来。
像春日里第一口被化开奶糖味。
盛听澜深呼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打开电脑开始写手术记录。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层冰封的平静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固执地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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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会诊很顺利。
计云初站在外科病房里,一边查看朵朵的术后情况,一边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小女孩术后还有些虚弱,但听到胡萝卜终于找到了草莓糖云朵,还是咧开嘴笑了。
“计医生,你明天还来吗?”
“来啊,直到你康复为止。”计云初帮她掖好被角,“要听盛医生的话,好好休息,知道吗?”
“盛医生好凶。”朵朵小声说,“但是他做手术的时候,跟我说不用怕,他会把坏东西都赶跑——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好像没那么冷了。”
计云初愣了愣,随即笑了:“是吧,盛医生其实很温柔的。”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计云初转头,看到盛听澜抱臂倚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正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盛医生!”计云初站起来,莫名有种背后说人好话被抓包的窘迫,“我……我来会诊。”
“看到了。”盛听澜走进来,查看了监测仪器上的数据,“情况稳定。你判断需要儿科观察几天?”
“大概三到五天,主要怕有术后并发症……”
“嗯。”
两人专业地交流了几句,都是关于病情的。但计云初总觉得盛听澜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
会诊结束,计云初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计医生。”盛听澜叫住他。
“嗯?”
“晚上……科室聚餐,庆祝李主任退休。”盛听澜说这话时没看他的眼睛,而是盯着窗外的树,“外科和儿科一起。你去吗?”
计云初眨眨眼:“去啊,程诺早就在群里嚷嚷了。”
“哦。”盛听澜点了点头,“那……晚上见。”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病房,脚步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计云初站在原地,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
盛医生今天果然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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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地点定在医院附近的一家火锅店。两大科室包了三个大包间,热闹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计云初被程诺拉着坐在儿科那桌,旁边是陆晓星和伴侣霍禧——霍禧是盛听澜的在外科的带教老师,两对师徒坐在一起,场面有点微妙“云初,尝尝这个毛肚,刚涮好的。”陆晓星温柔地给他夹菜,像照顾自家孩子。
霍禧在对面笑:“老陆,你也太宠徒弟了。听澜,学着点,看你师傅多会疼人。”
盛听澜坐在霍禧旁边,闻言抬眼看了看计云初,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转盘上的虾滑转到计云初面前。
计云初:“……谢谢盛医生。”
“不客气。”
两人的对话简短到尴尬。程诺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烈了。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得到一片响应。计云初本来想溜,却被程诺死死按在座位上。
瓶子第一次转,就指向了盛听澜。
全桌安静了一瞬。
“我选真心话。”盛听澜平静地说。
提问的是外科一个年轻医生,胆子很大:“盛医生,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包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盛听澜,包括计云初——他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盛听澜沉默了几秒。
“有。”
一个字,轻轻落下,却像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计云初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早就知道,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是谁是谁?”有人起哄。
“那是第二个问题了。”盛听澜淡淡道,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瓶子继续转。这次指向了计云初。
“我……我也选真心话。”
提问的是程诺,这厮眼睛一转,问了个刁钻的:“初啊,如果你喜欢的人就在这个房间里,你会主动表白吗?”
计云初的脸腾地红了。他下意识看向盛听澜,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深得像夜里的海。
“我……”计云初张了张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怕连朋友都做不成。”计云初小声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茶杯。
桌上响起一片惋惜的嘘声。盛听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游戏继续,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计云初却有些心不在焉,借口去洗手间,溜出了包间。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计云初靠在窗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盛听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计云初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他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站在几步之外。
“盛医生……”
“如果你表白,”盛听澜走近几步,停在与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对方也许……会很高兴。”
他的声音很轻,被走廊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衬得有些不真实。
计云初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夜风吹起盛听澜额前的碎发,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直到包间门突然打开,程诺探出头来:“你俩在这儿干嘛呢?切蛋糕了!快来——”
话说到一半,他看看计云初,又看看盛听澜,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哦——那我先回去,你们慢慢聊。”
门又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暧昧。
“我们……”计云初清了清嗓子,“回去吧?”
“嗯。”盛听澜点头,却站着没动。
又过了几秒,他才转身,和计云初并肩往回走。两人的手背在行走间不经意碰到,又很快分开。
像试探,像躲闪。
像所有暗恋中的人一样,在靠近与逃离之间,小心翼翼地走钢丝。
而谁也不知道,那根钢丝之下,到底是深渊,还是柔软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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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计云初喝了两杯啤酒,脸上泛着淡淡的粉色,走路有些飘。
“我送你。”盛听澜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
“不用不用,我打车……”
“顺路。”盛听澜简短地说,已经走到路边去拦出租车。
程诺在后面挤眉弄眼,用口型说“把握机会啊兄弟”,被计云初瞪了一眼。
车来了,两人先后坐进后座。报地址时,计云初才发现盛听澜说的“顺路”其实是绕了小半个城市。
车里安静得只有引擎声。计云初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酒意让大脑变得迟钝而大胆。
“盛医生。”
“嗯?”
“你刚才说……你有喜欢的人。”计云初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盛听澜侧脸看他,镜片后的眼睛深不可测。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那……她喜欢你吗?”
盛听澜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我还没问。”
计云初“哦”了一声,重新转回头看窗外。心里那点小小的希望,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明明灭灭。
车停在计云初家楼下。他道了谢,推门下车。
“计医生。”盛听澜叫住他。
计云初弯腰看向车内。
夜风吹起盛听澜的头发,他的表情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
“晚安。”他说。
“……晚安。”
计云初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上楼。
而车里,盛听澜靠在座椅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母亲的消息:「听澜,周末记得回家吃饭。」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成河,而两颗各自跳动的心,在这个寻常的秋夜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为同一个人,悄悄地、用力地跳动着。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又或者,不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