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山不尘

47、第 47 章 人体素描

　　楚隐和徐老太太在他爸妈那里过年，楚隐和他爸妈都在店里忙个不停。楚耀要么关在房间玩电脑手机，要么和同学出去玩。大过年的就剩一个老太太在家，空荡荡，守着一个电视机。

　　老太太性格爽朗，在哪里都能和别人搭上话，可也不能大过年的跑到别人家和人唠嗑，打扰他人一家团聚。

　　估计是把她憋坏了，加上年纪大了，老人家絮叨起来没个边际。从江雅如小时候扎着两个麻花辫，说到她第一次上学，又说她是这条巷子里最优秀的一个女娃娃。漂亮还聪明，胆子又大，小小年纪就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讨生活。

　　真真让人心疼，说罢，徐老太太用袖子抹了一把泪。又牵着江雅如的手，说：“看着你如今过得好，以前吃的苦也就算是值了。”

　　徐老太太看向江嬴，又说：“小嬴马上要读大学了，他像你一样聪明，绝对能考个好大学的。”说着，眼睛扫到了正叼着鸡爪啃的楚隐，眼睛一闭，眼不见为净。嘴上却安静不下来，捧高踩低，“不像我家这个，天天就知道吃吃吃，愁死我了。”

　　楚隐？？？刚用脑了，补充胶原蛋白也不行？！

　　江雅如想看楚隐，轻轻一笑，安慰着，“您也别担心，小隐也是个聪明孩子，大学也没问题的。”

　　徐老太太：“我就希望他稳重一点，一天天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江雅如：“没事的，到时候小隐去了那边，我会帮您好好看着他的。”她又说：“这些年，麻烦您帮我照顾小嬴了。”

　　徐老太太：“这是什么话？街坊邻居，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徐老太太追忆了下往昔，又担忧下未来，当然是某楚姓小孩子的，絮叨了近大半个小时。江雅如就安安静静听着，没有半点不悦的神色。

　　还是楚隐借着给徐老太太添茶的功夫，说江阿姨今天坐车也累了，明天还要回去，就不要打扰她休息了。

　　徐老太太才缓过神来，直催着江雅如赶紧回去休息。临出门还问她什么时候走，走之前给她做点卤味，带到路上吃。

　　楚隐手搭在徐老太太肩膀上，一个原地转向，将她推进堂屋，“江阿姨累了，让她早点回去休息不好么？有什么话明天说。”说着，朝着江嬴和江雅如摆摆手，道别了。

　　徐老太太啐了一口，“要你多事儿。不过，”下一秒话锋突转，“这事儿多的还不错，小雅这孩子，啥事都憋在心里。陪我这个老太婆念叨半天，也没见她不高兴，现在想想，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哎哟，有啥不好意思的。大不了明天您多做点卤味给江阿姨，她不是一直都说你做的东西好吃么。”

　　徐老太太想想也是这么一回事儿，他们这个年代的老人，吃饱吃好才是最要紧的。被楚隐这么一插科打诨，就真的开始研究做点什么给江雅如。

　　徐老太太一直有个遗憾，没凑个好字，就生了楚好学一个。看着江雅如也是真心喜欢，那时候也是真心疼她。

　　别看徐老太太现在性子很开朗，年轻时候更是泼辣。一有看不惯的事情，直接开嗓，基本无败绩。对江进琰这种棍棒底下出成绩的做法，实操上她是认同的，比如操起一把笤帚就揍楚好学或者揍楚隐。

　　但人心都是偏着长的，揍男孩子没关系，反正皮实，但是不能揍女孩子。可也没办法，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她能做的也就是做点好吃的，给江雅如送过去。

　　江雅如敲开江嬴的房间，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江嬴，说：“房产证、购房合同、发票都在里面，你收好。”

　　房间里开了空调，江嬴就穿着一件V领羊绒衫。他接了过去，捏着线头绕了两圈，打开，抽出里面的证件。枣红的房产证，纸张厚实。内页写着房产所有人：楚隐，还有房屋坐落地、面积等内容。

　　内容简单，意义却不简单。

　　他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你考上中大的奖励，提前到手而已。我的承诺兑现了，希望你也信守承诺。”

　　江嬴将证件收好，“会的。”

　　“对了，装修大概三个月就能结束。应该能赶上你们九月份开学，有什么要改动的地方，你直接找骆助理，他会安排好的。”

　　“嗯。”

　　“你见过邵空了？”江雅如问。

　　“是。”

　　江雅如点点头，邵家老幺，一改往日潇洒，终日循规蹈矩。不过好就好在，他无心家族事业，本质上还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但二世祖也不容小觑，杜若非的事情，她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曾经巷子里的小弟弟，已经物是人非。

　　她说：“能和他打好关系，就打好关系，以后用的上。”

　　江嬴抬眼轻轻看了江雅如一眼，没有说话。

　　江雅如轻笑一声，在名利场混迹这么多年，别人一个眼神她能不知道什么意思。她笑着摇摇头，“觉得我冷血？还是没有人情味儿？”

　　“……，没有。”

　　“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江雅如淡淡说，“死去的人只能缅怀。”

　　多年以后这句话，一语没有成谶。

　　初二一大早，楚隐就被徐老太太赶着去了江嬴家，左手几盒卤味，还用小盒子装了几盒老太太特制蘸料。右手提了几袋炸好的小肉丸，虎皮鸡蛋。

　　脖子上还挂了一小坛子，腌了几天的腌白菜。
　　肩膀上还蹲了一直睥睨众生的猫祖宗。

　　楚隐身负重任，迈着谨慎的小步伐，向着巷尾出发。一大早，花溪巷还处在大过年中，起早床的零散两家，巷子安安静静。

　　他一进去，吴静蝶拿了一把水壶正在给花浇水。阳光正好，暖黄的，莲蓬状的壶嘴洒出一柱柱水流，都染成了金色，像是一弯弯透明的黄水晶。

　　楚隐把手上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子上，说是送给江雅如带在路上吃的。最后想将猫祖宗抱在怀里，可这祖宗滑溜得紧，还没等他把它抱在怀里，它就呲溜一下蹦到了桌子上，贴着吴静蝶的手，喵喵喵撒起娇来。

　　吴静蝶哎哟一声，手摸上他油光水滑的大脑门，哄小孩子一样，“乖乖，待会儿给你蒸虾仁蛋。”

　　虾仁蛋，就是虾仁和鸡蛋一起蒸，人吃的话，就一整只剥壳的虾和鸡蛋一起蒸，出锅再浇上一圈香油。但猫祖宗吃的可比人讲究，虾仁要切成小丁子，四分之一小拇指大小，大了不吃小的也不吃。

　　嘴巴叼着呢。吃完饭还要吃水果，就喜欢吃点苹果、梨，这种有汁水但又咬得嘎嘣脆的。

　　楚隐扯着钱来的后腿，一把把它拖了过来。老一辈宠孩子总是宠得没边，双眼自带‘怎么这么瘦’滤镜，完全不顾实际，这猫已经是这一片体格子最大只的。

　　但楚隐作为钱来的第一负责人，还能保持一丝清明。偶尔也能感受到这祖宗的真实体重，比如祖宗在他肩上威风凛凛岿然不动时。

　　他把猫祖宗耳朵一捂住，小声对吴静蝶说，“不能再吃了，超标了。”

　　这话当然不能挡着当事猫说，祖宗不仅气性大，爪子也利，一言不合猫意，粉粉肉垫就呼了过来。

　　吴静蝶眯着眼睛，充眼不看事实，笑着说：“哪有！摸着都硬邦邦的，都没有赘肉。”

　　没有赘肉，是因为这祖宗打遍各个巷子无敌手，赘肉都炼化成了挑衅周边的实力。

　　楚隐摇着头，“真不能吃了，它刚刚吃了一碗鱼肉拌饭，还吃了两蛋黄。”

　　吴静蝶自顾自的：“虾仁蛋也要等下，就当吃上午茶了。”

　　钱来脑袋一拱一扭，从楚隐的桎梏中钻了出来，对着吴静蝶夹里夹气，一声喵，成功捍卫了它上午茶的自由。

　　它的上午茶捍卫了，楚隐带的东西却没能送出去。江雅如天不亮就走了，说是接到电话有急事儿。

　　重任没有完成，送出去的礼物也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他要是又左手一个袋卤味，右手一袋炸小肉丸，肩上还背着一罐泡菜，回去了。

　　徐老太太不把他念死，估计也能叨叨半天。老人家对送出去的东西有种执念，别人不收或者没送到就会觉得很受挫，觉得是不是自己东西不够好，别人看不上。

　　楚隐眼珠子一转，嘴巴甜不拉几，哄着吴静蝶把这些东西给收下了。

　　本来是给江雅如的，他家姓江，合并同类项，相当于给了江雅如。

　　重任一卸下，楚隐一把抱起钱来，准备来个出其不意就回家。这猫祖宗真的不能再吃了，老一辈喜欢大胖小子，可这大胖小子是用高脂肪换来的。

　　不科学不符合成长规律，得，制止！

　　楚隐脚后跟刚往后退了半步，钱来这只小机灵猫就知道两脚兽心里打什么鬼主意。趁着吴静蝶转身将东西拿进去，气势恢宏一声喵。

　　楚隐手都没来的及，捂住它嘴巴。

　　吴静蝶转头跟楚隐说，“小隐，你先上去玩会儿，我给乖乖做虾仁蛋。”

　　江进琰从屋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擦手，脚上一双长筒雨靴，靴子底还沾了好些泥土，估计刚刚在后院拌花泥。

　　他眼睛一眼就瞧见了楚隐手里的猫祖宗，面无表情的脸上，霎时微风拂过柔和起来，嘴上说着，“小隐来了。”

　　猫祖宗察言观色熟练运用得紧，对着江进琰就是一阵喵喵喵。江进琰年岁见长，性子也软了。竟然对着猫祖宗主动伸出了手，“来，爷爷抱抱。”

　　猫祖宗后脚在楚隐胸上一蹬，原地起跳，就蹦到了江进琰手上，大脑门蹭着。

　　这一脚让楚隐后退了一步！

　　你这个心机猫，有了吃，啥都不要了！你的无我独尊呢你的不可一世呢你的睥睨众生呢你的爱答不理呢。

　　感情都只用在我身上！楚隐在心里喋喋不休，但也阻止不了猫祖宗想要进步一茁状成长的心。

　　江进琰抱着钱来，像抱小孩一样，手还左右来回晃。钱来也非常配合，仰着大肚皮，尾巴尖尖还一甩一甩。

　　江进琰笑眯眯看着钱来，头都没抬对楚隐说，“去找小嬴玩会儿吧，他在楼上。”

　　楚隐能说啥，啥也不能说。不愧是他大爸的崽，男女老少通吃。

　　想想也没啥事儿，作业嘛多得吓人，估计老师也没抱他们都能做完的希望。此时不玩更待何时，想到就做到。楚隐抬脚就往楼上走，昨天那手下败将还嚷嚷着要和他一切胜负呢，今天就把他的斩于马下，让他心服口服。

　　楚隐敲开江嬴房间门，就见着他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一幅室内设计图，是那幅手绘的，只是被他又重新画进了电脑。

　　江嬴摆摆手，示意他等下。楚隐也没说啥，本来就是别人电脑，就算他们关系再好，也没道理抢别人电脑玩的道理。

　　楚隐掏出手机，肖放他们又在吆喝着要出来玩。王敬章和肖放两个亲戚多，根基庞大。一个过年亲戚走的能腿软，而且每次聊天总逃过问成绩问大学。他们两个虽然已经练就了铜墙铁壁，淡然应对。但也架不住轮番轰炸，免疫细胞能阻挡小规模细菌攻击，但也架不住成千上万目标一致的细菌团攻击。

　　这时候两个人总是找各种借口，想要逃脱七大姑八大姨的车轮盘问。

　　楚隐一看小群哀嚎遍野，当然只是他们两个。手指敲下一行字，“出场费两张毛爹爹，少一毛都不约。”

　　坐地起价的感觉真好，原来做奸商感觉这么好。要不报考专业的时候，报个做生意的？！让钱来这猫祖宗也尝尝当富二代的感觉。

　　他眼睛往江嬴后脑勺上一瞅，像他大爸一样。

　　楚隐都被自己逗乐了，猫祖宗本来就是富二代，它大爸送它的金长命锁还在桌子摆着呢。他没敢往家拿，让江嬴先收着。

　　江嬴倒好，让他收着就是直接在桌子上放着。

　　楚隐拿着小红盒子，“这个怎么不收啊，丢了怎么办？”

　　江嬴头都没回，“你放柜子里吧。”
　　“书柜下面的柜子么？”

　　书柜是两段式，上面是开放格，下面是做了柜门的柜子。楚隐知道书柜里有个小的保险箱，半个柜子大小。他想着黄金这么贵重的东西，应该配的上保险箱这么高级的柜子吧。

　　就打算把长命锁放柜子里，等着江嬴放东西到放保险柜时，随便也收进去。楚隐手搭在柜门上一拉，常年紧闭的保险柜开了一道很小很小的缝，应该是江嬴拿东西忘了关上了。

　　保险柜旁边放了一堆画，最上面是一张素描，干净的笔触，细致入微，是一张人体素描画！

　　是楚隐！

　　是一/丝/不/挂的楚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