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漂亮妖魔谈恋爱有什么错[人外]》雪满西楼

1、chapter 1

　　黄昏。
　　我背着弓箭与一只大背篓，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在回稻荷神社的路上。背篓里，刚采的草药散发出清苦的味道，药草上方则压着一只死去的灰兔。
　　灰兔的腹部插着一支弓箭。

　　山路走到头，深红色的鸟居立在我的面前，穿过它，便是那道长得令人厌倦的石阶，一级一级，通往半山腰的神社。

　　上辈子，爬这样的楼梯大概能要了我的命，肺会火辣辣的痛，脚更会像是灌了铅一般，但这辈子现在不会了。

　　这辈子，这具身体仿佛生来就为了攀爬、奔跑、挽弓而生的。我一步两阶，背篓随着步伐轻晃，气息平稳地穿过鸟居投下的斜长影子，很快就爬到顶上。
　　穿过一些走廊，拉开其中一扇门，食物的味道便扑面而来，我看向饭桌旁挤着的一堆孩子，微微一笑，道：“我回来了。”

　　孩子们听到响动齐刷刷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

　　“巫女大人回来啦！”
　　参差不齐的童音，嫩生生的。

　　“叫姐姐就好。”我放下背篓和弓，例行纠正。
　　但他们只是嘻嘻地笑，依旧固执地用那个称呼。

　　我又看向端坐在桌边的阿福婆婆，道：“婆婆，今天收获很不错，找到这么多草药，还射到一只兔子，明天就有兔肉汤喝了。”

　　这时，端坐在桌旁的阿福婆婆说话了，“兔子是好，但更要紧的是人。黄昏是逢魔时刻，比夜里还凶险，以后莫要耽搁，早些回来。”

　　“知道了，婆婆。”
　　我胡乱的应着，在她旁边坐下。

　　我叫星野穗。
　　穿越到战国时期，还是个小婴儿，真是天崩一样的开局，当我茫然地看着天空、麦田与树林的时候，是阿福巫女婆婆捡到了我，因为她是在一个星光很亮、有麦穗摇曳的野地里捡到的我，所以给我取名叫星野穗。
　　嗯，听起来其实还蛮好听。

　　阿福婆婆是稻荷神社颇受尊敬的巫女，把我捡了回来，养大，教我认草药、采药、制药，又教我挽弓、射箭、这些都是实在的本事，我学得用心。

　　可她还要我学那种缓慢到令人昏昏欲睡的神社舞，跟我讲述灵力的流动，污秽的形态，还有如何驱邪、除妖……
　　这就让我情不自禁在脑海中尖叫婆婆你不要坑蒙拐骗啊。

　　其实，我不是一开始就不相信妖魔之说的，毕竟，连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发生在我身上，这世界再多点怪力乱神，似乎也说得通？

　　但时间久了，次数多了，那点因未知而生的敬畏，就像被雨水反复冲刷的泥土，慢慢流失了。

　　村民口中绘声绘色的“河边白发妖魔”，我去守了几夜，发现是个精神不大正常，总在夜晚出来晃荡的孤寡老妇。
　　传说中“会吞吃小孩的山姥洞穴”，我举着火把进去探过，只有潮湿的岩壁、蝙蝠的粪便，和一些野兽栖息的痕迹。
　　至于那些所谓附着在古老器物上的“杀人之念”。
　　……喂这东西是从哪个坟墓里偷出来的吧，细菌毒不死你。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自己一只妖魔都没见，反而看见他们把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推到妖魔身上去，孩子发烧也好，庄稼枯萎也罢，通通都被算到妖魔头上，而我也不可能给他们讲什么是科学，一来这很难二来讲了也没有用三来我并不是一个很有教学欲的人。
　　打不过就加入，我成功了加入了他们。

　　我用煎好的草药喂生病的孩子，喂完之后说这是神的恩赐；
　　我用兑好的草木灰杀灭虫害，庄稼长的更好之后我说这是神的恩赐，哦呵呵呵，这里可是稻荷神的神庙；
　　……

　　总而言之，我已经完全融入其中，变成了一个神棍巫女。

　　饭桌已经摆好。
　　粗陶碗里盛着混了糙米和野菜的豆饭。
　　然后是一小碟腌渍得恰到好处的萝卜，一碟咸鱼干。一大盆味噌汤，能看见里面沉浮的几块豆腐丁和海带。再然后是一盆炖芋头。

　　这就是我们的晚餐，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清苦，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已是足以让许多人羡慕的安稳一餐。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样的饭食已经超过了战国时期百分之九十的人（鼓掌），因为这里是个不折不扣的乱世啊。

　　虽然我几乎不下山，从来都只是在这山上，但山下的消息还是不由自主从每一个来参拜、祈福、或求取御守和符纸的人身上传上来，从他们或疲惫或惊惶的叹息中，我拼凑出外面的世界：某某大名的军队又过境了，抢走了最后的存粮；某某地又起了战事，尸体都来不及掩埋；某某地雨水不调，虫害肆虐，眼看着田里又要歉收；某某地出现了热病，倒下了一片……

　　其中还夹杂着妖魔的消息。
　　某某地害了妖魔，整个村子都被吃干净了。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

　　“好了好了，开始吃饭吧，本来说好不要等我的。”
　　在我说了这些话之后，这些孩子才终于开始开动，只是他们还是不去碰桌上的菜，只是咀嚼碗里的豆饭，我看了一眼阿福婆婆，微微叹息一声，这些孩子都是我从外面捡来的，哪里都好，做事的时候都抢着做，非常勤快，唯独在吃饭的时候无论怎么说，都怯生生的，不敢拣菜吃。

　　……我明白，他们只是害怕，害怕自己吃的太多会被赶出去。
　　……不过，你们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最大的那个孩子，我已经捡到你五年了，最小的那个，我已经捡到你三个月了，结果你们还是这个样子，真的河梨么。

　　往常的时候，我大概会非常温柔的给他们分汤分菜，然后敦敦教导他们把这里当自己家，想舀菜就舀菜，不过现在，我是完全不想惯着他们了，喂，老虎不发威，你们把我当打饭阿姨啊。

　　我猛地一拍桌子，以一种阴沉的眼神逡巡过饭桌上的所有孩子，道：“喂，别再撒娇了，我可不是你们的打饭阿姐，再让我给你们舀菜的话……”
　　筷子应声而断。

　　七个孩子瞪大的眼睛看我。这一次，他们都十分自觉的开始舀菜了，不过，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么，那个我捡回来五年的孩子，一下子把一筷子咸鱼干夹到我碗中，对我露出一个怯怯的笑，这下子可真是捅了孩子的窝，他们纷纷要给我夹菜，最终以每个人都得到我一个爆栗作为终结。

　　呵呵，怪不得有的人这么喜欢暴力，有些时候还是暴力比较管用。我一边吃着粗粝的豆饭，一边盘算着神社的物资，神社物资来源一般有三部分：一部分是虔诚信徒供奉的米粮；一部分是阿福婆婆和我附近村民驱邪祈福后收到的谢礼，几把豆子，一小袋盐，或是几块布头之类；还有一部分，则是我和婆婆种的地，当然，在我捡来这些孩子之后，这些地就是这些孩子在打理。

　　我种萝卜，这是常见的食物，可以做煮萝卜汤，也可以把它腌制成易于储存的腌咸菜。也种芋头和地瓜。在合适的时节还种一些绿色的野菜。
　　最让我惊喜的，是在一次下山换东西时，从一个行商处拿来的种子，他称之为“唐梨”，我用一株药草将种子换回来，回来后将种子小心取出，看着它长大，惊喜的发现这居然是番茄，当然这与后世培育出来的番茄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个头很小，样子歪扭，但这毕竟是番茄！
　　或许明天煮兔子的时候，可以放些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