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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Ex-蓝羽信鸽 ...


  •   月河,阎氏本家。

      阎偲锐回来了。这一消息入飞鸽般传入阎氏,只要沾亲带故的老少一大早便赶阎家老宅。

      “阿华,你小姑回来了,开心吗?”阎家三媳穿着得体,和众人一起聚在中堂,边给儿子整理衣领边问道。

      这是阎景华被问得最多的一句,他对阎偲锐没有太多印象,只道:“哥好厉害,出去一趟就能把小姑找回来。”

      话音刚落,原本聊天说话的众人皆是一默,她一看,徐崖娇裹着丝巾,踩着红底高跟穿过厅堂,没跟周遭搭话。

      “阿婶。”阎景华笑着喊人。

      徐崖娇脚步一停,笑着摸摸阎景华的头,说了句“乖仔”,抬头看向他母亲,后者宽慰道:“大嫂,小序带偲锐回来了。”

      徐崖娇叹气点头,没有多停留,大步走进后堂。

      阎震东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时不时被拦下簇拥着讲话,慢她一脚才进屋。

      阎偲锐跪在阎海生的轮椅旁,伏在他的膝上,留给旁人一个背影。

      阎海生已满头白发,比正常体格偏瘦,但可见昔日的强壮,他此刻抚摸着小女儿的头叹气,随后一双浑浊却泛着精光的眼睛注视着阎秉序,“阿序,那个人怎么处理了。”

      阎秉序瞥了眼身后进来的父亲,阎海生当即力道:“阿序你直接说,不用顾虑他!”

      于是,他直起身,坦荡荡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阎震东率先震怒,“这个鬼佬,竟敢打你!小妹,你是不是晕头了!”

      阎海生神情极尽厌恶:“这基佬骗婚,千刀万剐也难解恨。”

      阎秉序站直,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阎氏是一方大族,月河当地有着引以为傲的祠堂文化,那字里行间浸透着封建纲常的族规,早已将“基佬”钉死在道德的污名柱上,自然视如过街老鼠。

      阎海生说罢,心疼地拍拍女儿,“怎么不早回来,阿爸又不会怪你。”

      阎偲锐扬起遍布泪痕的脸,嗫嚅道:“那个混蛋把我关在房间了,不给我饭吃,没有力气。”

      闻言,阎海生伤心地眼眶湿润,攥紧了女儿的手。

      阎震东二话没说,要出门去,却被阎海生冷声叫住,老人沉着脸,不怒自威道:“老大,你去太惹眼,让老四去。”

      “阿爸,不要让哥哥们去,我去。”阎偲锐擦干泪,看着父亲和阎震东,神色坚定,“大哥,帮我呗。”

      阎震东见父亲没反对,于是揽住小妹出去,低语道:“大哥跟你说,等再见到你就....”

      顿时,屋内只剩这对爷孙。

      阎海生先开口:“阿序,好孩子,跟阿爷讲,跟你爸怎么了?”

      阎震东一走,阎秉序当即把他告了个底朝天,极力描绘他是怎么抛妻弃子,怎么打的自己,又是如何扬言要把自己送国外去的。

      阎海生一听,这还了得,当即拍板,“阿序,这事你不要再问,让阿爷来管,你把心思放到正事上去。”

      阎海生今天情绪起伏太大,医生提醒他需要休息,阎秉序短暂陪着说了会话后离开了。

      一出门便看到独自坐着的徐女士,看见他出来连忙迎过来,上下瞧了一眼便看到他手上贴着的敷料,顿时气不打一处,趁着没人看到,伸手拧了把他的耳朵,佯装怒斥:“作死咩?!”

      阎秉序装傻,咧嘴一笑,没答话。

      徐崖娇看着几日没见的儿子,心里一酸,当即抱了一下他,“有妈在,什么都别怕。”

      阎秉序点点头,心里想着事便问:“妈,十三叔呢?我手机还在他那吧。”

      “在妈这呢。”徐崖娇从包包里掏出来递给他,“你也真够行的,手机没带还没流浪回来。”

      “小叔来了吗?”阎秉序问的是排行第五,最小的叔叔,年纪不大,但平时就喜欢喝茶逗宠,养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宠物。

      徐崖娇:“肯定来,去老宅子那边帮猫看病去了,怎么了?”

      “好,我先走了。”他抬脚往外走。

      “欸,”徐崖娇连忙问,“你这就走了?”

      “该做的都做完了。”阎秉序朝她挥手,转身跑走,既然爷爷说他不用管,专注自己的事,正好,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阎偲锐一边听着大哥讲怎么整人,一边瞧着徐崖娇那边,神情极为松弛,脑子想到哪说哪,“大哥,你别说我了,我看你比我当初好不了多少,我倒真想见见是什么天仙比得上嫂子,还弄出个小的,看阿爸怎么收拾你。”

      “阎偲锐!你一回来就要数落大哥,不学好你。”阎震东一副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她丝毫不怵。

      别看阎震东在外威风凛凛,在家里却非常之好说话,阎偲锐从小最敢闹他,许是有阿爸阿妈从小耳提面命“当大哥的要包容弟妹和家人”的原因。

      “还有,你为了外面的那位打你亲儿子,昏了头吧,我看不学好的另有其人,简直可以媲美阿琛他爸了,到时候争家产,等着上头条吧你。”

      阎震东:“什么争不争的,那是冲喜,我说了怎么没人信呢?咱们家就差一步了!”

      “这话你自己听听信吧,”阎偲锐蹙眉,“别说多了自己真信了,你这回太过了,看小序回来理你一下了吗?”

      “我也确实后悔打他,”阎震东摇头后又叹气,“罢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喜早被你大嫂弄没了。”

      阎偲锐扬眉微微惊讶,却不意外,她深知大嫂的火爆脾气,“不是我说,要不是大嫂家那边出了那档子事,管你什么理由,只要找小的,立马跟你翻脸。”

      她回来后,光听着周围人的风言风语就了解了事情大概,说着来气,“你搞出个孩子,威胁到小序的利益,那还能给你留脸?你这是趁人之危,不地道啊大哥,咱家人可没这样干事的!”

      说完,阎偲锐没给阎震东反驳机会,施施然转身就走。

      阎震东拿这个小妹没办法,胸口某处被徐女士拿汝窑瓷砸出的淤青到现在扯着还生疼,刚想追上去,下一秒,便被本家的亲戚围了上来。

      她从后背拍了拍徐崖娇,后者转身一见是她,神情震惊,久久缓不过,笑着骂她:“天,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啊。”

      阎偲锐笑嘻嘻地趴在徐崖娇身上,“大嫂,想没想我啊,我就说你是福星,多亏你好大儿还有他那位好朋友把我给救出来了。”

      徐崖娇这段时间光顾着整顿家风,消息还不灵通,只是疑惑地自言自语,“好朋友?他出去一趟收获不少啊。”

      “欸,那事平了?”阎偲锐试探问,她妥妥站大嫂这边的,因此也不怕她多想。

      徐崖娇神色不变,只是看向远处,好一会才低声道:“他们逼我的,我不允许杂种挡我儿子的路。”

      阎偲锐点头,“那之后呢,你怎么想的?”

      徐崖娇笑问:“你别是来探我口风的吧。”

      “怎么会,我肯定站你啊。”

      “走一步看一步。”徐崖娇叹气,阎偲锐心里松口气,一听便知道大嫂还是色厉内荏,估摸最后还是狠不下心离婚。

      徐崖娇摇摇头,像是要摆脱这些事,拉住她的手,“去看看你母亲吧。”

      阎偲锐手不自觉痉挛,她扯不出一丝笑意,低声道:“好。”

      ·

      靖燃被一通电话勒令回家,他隐约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阿婆老态龙钟的样子,忽然想起阿公,他不能让悲剧重演。

      “阿婆,我要回珠湾了,作业还没写完呢。”靖燃笑着跟阿婆解释一通,她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反驳,毕竟学习是第一要务。

      靖燃回到凤溪,在单元门口碰到彭爷爷,他笑着打招呼:“彭爷爷好。”

      彭爷爷拿着万年不变的蒲扇笑呵呵道:“燃燃,你爸妈都回来了,你还没回来,赶紧回家去吧。”

      闻言,靖燃心里一紧,马不停蹄地跑上楼,想着钥匙还在彭爷爷那,看着暗红色的门,他心脏砰砰作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刚要抬手敲门,门被从内打开了,是爸爸。

      靖言则满脸怒意,见到靖燃后抿唇摇头,伤心地指着他,随后擦肩离去。

      靖燃回神,咬住唇进屋关上了门,屋里干净地像样板间,得益于此,他们没有摔东西。

      齐温换了一个发型,黑色大波浪,搭配了一身休闲西装,领口扯开,半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瞥了眼呆站着的靖燃笑了,抬了下下巴,温和开口:“坐。”

      “妈,你...”

      “你为什么不在家?”齐温打断靖燃的话,继续问,“出去为什么没告诉我,为什么没告诉我你爸要回来了。”

      靖燃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想如果此时反驳,就会和妈妈冷战好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得道歉,想明白后,他索性先低头,“对不起,我和朋友去阿婆家了。”

      “下次别这么不小心,”齐温很快把这事揭过去,又柔声问:“阿嬷身体还好吗?”

      “嗯,挺...”靖燃本想实话说挺好的,可看着齐温与阿婆极为相似的脸,却道:“阿婆总觉得乏累,妈,你回去看看阿婆吧。”

      齐温没搭理,自顾自把烟抽完后,拽过地上印着红底五个字母logo的袋子,她扬起红唇递给靖燃,一双丹凤眼满含笑意:“马上到你生日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儿子。”

      靖燃接过来抱住,是新款的相机,心里涌起一丝暖意,“谢谢妈。”

      齐温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又问:“功课怎么样?提前预习到哪了?”

      靖燃乖巧地一一回答她的问题,齐温很是满意,当即拿起手机给他转账,“生日经费,玩得开心。”

      说完就要离开,靖燃急道:“你去哪?”

      齐温颇为无奈地转身,手插在裤兜里,靠着门,一副麻烦地表情说:“劝你爸啊,整天寻死觅活的。”

      “砰”地一声,门关上,屋内独留靖燃一人,胸腔猛然翻涌起一股呕意,他控制不住身体作呕,从沙发滑落到地上,仿佛要把心脏肺腑吐出来。

      不知道在地毯上躺了多久,天黑了,他爬起来如往常一样,洗漱上床,酝酿睡意,只是太过安静,反而睡不着了。

      他想习惯真像人们说得那样可怕,明明才睡一起几天,现在恢复原状居然有些不习惯。翻来覆去,打算找点白噪音,却不料,一则新朋友的消息提醒弹窗,他立刻反应过来。

      阎秉序临走时拿着靖燃手机加了自己的账号,申请一通过,便说明他处理完事情,到家了。

      靖燃连忙打开聊天框,看到一则新消息。
      Benson:睡了吗?

      阎秉序光着上半身,靠在床头,耐心地盯着手机屏幕,很快弹出新消息。

      竟然是我:还没,你到家了?
      Benson:早到了,光被拉着说话了。

      靖燃看着“Benson”这个名字,联想起他的邮件名,猜测这应该是阎秉序的英文名,他嘟囔句“什么乱七八糟的洋文”。

      本想打出“秉秉”不料后面跟着另一个同音字,他觉得好玩,便把备注直接给改成了“饼饼”后面还跟着一个大饼的图案。

      刚改好,阎秉序便弹了视频电话,他一愣,连忙拨弄两下头发才接起,瞬间,屏幕充斥着阎秉序神色不悦的脸。

      “干嘛呢?”他问。
      “我改备注呢。”

      明明见过真人,但靖燃看着屏幕里的他,心里反而特别不得劲,有点...不好意思。

      阎秉序一听来了兴趣,扑在大床上,托着腮帮问他:“改成什么了?不会是山顶洞人吧。”

      画面天旋地转,扫到了阎秉序没穿上衣的画面,靖燃心里一紧,磕磕绊绊道:“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嘿?你之前洗完澡还光着我都没说你。”阎秉序瞬间认为自己占理,指责靖燃霸道。
      “那,那能一样嘛!”靖燃不想再讨论,转移话题,兴冲冲地分享:“我妈给我买了一款相机!”

      “恭喜你添一观星利器。”阎秉序卷着被子,脸趴在屏幕前,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眉眼都带着笑意。

      靖燃看得一呆,悄悄截了个屏。

      “你生日那天,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去看流星雨。”阎秉序突然道。

      闻言,靖燃热情欢迎:“好啊,到时候你和橙汁阿琛他们一起过来,我请你们吃饭。”

      意料之外,阎秉序没有那么高兴,虽然嘴角还是挑着,可靖燃就是觉得他拉脸了,疑惑问:“怎么了?卡了?”

      阎秉序垂眸,调整表情,“没事,就是想人太多会不会惊到流星雨不出来了。”

      靖燃笑他傻气:“又不是夜行性动物怎么会,再说了,应该是流星雨惊艳到你好吧。”

      阎秉序察觉到他的音量突然问:“还是你一个人睡?”

      “是啊,”靖燃看着屏幕外的他,一股酸意涌上心头,小声嘟囔:“阎秉序,其实我有一点点难过。”

      听出他语气里的委屈,阎秉序神情一变,直勾勾地看了他两秒,随后又笑着逗他,“怀念我陪你睡的夜晚了是吧,哎哟...”

      “啧,瞎胡吹...”靖燃赏个白眼,软言反驳。

      阎秉序笑了几声才正色安慰,“想想你跟我说过的,宇宙啊星星啊虚无什么的,别瞎想,手机放床头,等你睡着我就挂,睡吧。”

      靖燃躺平,看着天花板打个哈欠,他感觉自己还是蛮幸福的,“世上可怜的人那么多,我应该心怀感恩才是,哎,好想快点过生日啊。”

      阎秉序没出声,他起身下床打开卧室的窗户,月河的阎宅简直是观赏星空的绝佳地点,他看了眼屏幕那边的靖燃,低声说:“快了,再忍耐几天,我就去找你。”

      靖燃想回应,话就在嘴边,字句却已消散,思绪也断了线,被浓重的困倦裹进梦中。

      之后的日子再次平静,齐温和靖言则如常上班工作,时不时打来问候电话。他呢,也开始了每天上英语辅导班的日子,空闲了就跟阎秉序发消息。

      但最让靖燃奇怪的是,快到他生日时,一向准时发早午晚安的阎秉序突然忙了起来,但只字不提在干啥。

      直到一天傍晚,靖燃下课,无聊地盘着剧,突然窗外响起“咕咕”声。

      他一看,居然是只通体瓦灰色的小鸽子,脖颈却是蓝羽,光下能照耀出五彩斑斓的蓝色。

      靖燃惊讶地打开窗户,打量着它,而这只误入的小鸽子也不怕生,依旧立在那里,心中生起诧异,“你是迷路了吗?我不是你妈妈呀。”

      它应该刚会飞,还有些踉踉跄跄地。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靖燃接通,揶揄道:“怎么,今天有空了?”
      阎秉序说:“靖燃,你往下看。”

      靖燃心一紧,连忙探身望去。

      傍晚的余晖都成衬景,阎秉序站在楼下,朝靖燃招手,听筒中传来笑声:“嗨,我先过来给你过生日。”

      “提前揭晓生日礼物,喜欢吗?”说完,阎秉序发出两道唤音,幼鸽调头一转,毫不犹豫跃下窗台,呼扇着翅膀飞到他的掌心。

      靖燃惊讶地看着他,胸腔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兴奋喊道:“阎秉序!你来啦 !”

      凤溪湖风贯穿长街,吹起阎秉序的衣摆,他仰望着探出绿茵盈窗的少年,清朗如他,比繁花盎然,比绿枝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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