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时风起》竹间拾月笺

5、递书

　　九月的晨光比往日更柔和些，驱散了清晨的微凉。许星眠依旧是提前十分钟到的教室，背着简约的白色书包，脚步轻柔地走进教室，教室里还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大多都在低头收拾书本，或是小声背诵单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张油墨味，安静又治愈。

　　她走到靠窗的第三排，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旁边的空位——昨天放学时，班主任特意找她谈过话，说谢随刚转来，不太熟悉班级情况，让她多照顾一下，索性就把谢随调到了她旁边，正式成为她的同桌。课桌已经被收拾干净，黑色的笔记本安安静静地放在桌角，和她的课本摆在一起，莫名有种和谐的默契，像是早已这样摆放了许久。

　　许星眠放下书包，缓缓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依旧轻柔利落。她拿出自己的课本、练习册，一一摆放在桌面上，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谢随昨天虽然桀骜腹黑，却也看得出来，不是会随意迟到的人。她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清淡然的模样，指尖捏着英语课本，翻开第一页，轻声背诵起来，声音很轻，很淡，却清晰有力，冷白的小脸在晨光下，衬得愈发干净柔和，那份冷脸萌的特质，在安静的清晨里，愈发明显。

　　她的背诵声很轻，没有打扰到周围的同学，却也足够清晰，落在刚走进教室的林妍耳里。林妍依旧扎着高马尾，神情稳重，背着黑色书包，手里抱着一叠早读资料，走到许星眠身边，轻轻放下资料，语气温和：“星眠，来这么早？谢随还没来呢，看来你们这对新同桌，要少一节早读的相处时间了。”

　　紧随其后的是姜甜，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活力四射，一走到许星眠桌前，就压低声音，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星眠星眠，昨天你和谢随在香樟树下说什么啦？快给我们讲讲！是不是他对你表白了？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快冒星星了！”

　　沈挽意跟在最后，依旧是那副清瘦淡然的模样，背着浅色书包，手里把玩着耳机，走到旁边的座位坐下，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腹黑的调侃：“别八卦了，肯定没什么好事，多半是被人拿捏住了。”他看得通透，许星眠的清冷都是伪装，谢随的腹黑也藏不住，两人凑在一起，必然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拉扯，只是许星眠，似乎先乱了心神。

　　许星眠被他们说得耳尖微微泛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语气清冷又带着几分犀利，直白地打断姜甜的八卦：“别瞎猜，没说什么，就是普通同学间的对话。”她刻意掩饰着心底的那点不自然，指尖微微用力，捏着课本的边角，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昨天和谢随独处的画面，不经意间浮现在脑海里，他痞帅腹黑的眉眼，温和又有分寸的语气，还有那份恰到好处的尊重，都让她心神微动。

　　“普通同学？”姜甜撇了撇嘴，显然不相信，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我才不信呢！谢随那么凶，对别人都冷冰冰的，就对你不一样，昨天还特意找你单独说话，肯定对你有意思！再说了，你们今天就是同桌了，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着呢！”

　　林妍轻轻拉了拉姜甜的胳膊，示意她别太过分，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叮嘱：“好了，别闹了，早读铃快响了，谢随可能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别瞎调侃星眠了，她都不好意思了。”话虽这么说，林妍的眼底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也看得出来，谢随对许星眠，有着不一样的心思，而许星眠，也并非对谢随毫无感觉，只是习惯了伪装，不愿轻易显露。

　　沈挽意靠在椅背上，淡淡瞥了许星眠一眼，语气依旧清淡，却一针见血：“她不是不好意思，是嘴硬，心里指不定在偷偷琢磨呢。”他太了解许星眠了，腹黑又嘴硬，越是在意，越是装作不在意，越是心动，越是要装出清冷疏离的模样。

　　许星眠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垂着眼，继续背诵单词，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掩饰着眼底的情绪，脸颊那点淡淡的红晕，却愈发明显，冷白的小脸衬着浅粉，反差感十足。她不想和他们争辩，也不想承认自己心底的那点悸动，只能用沉默来掩饰，任由他们在一旁调侃，却也没有真的生气——这就是他们四人小团体的相处模式，打打闹闹，彼此调侃，却也彼此守护。

　　就在这时，早读铃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传遍了整个教学楼，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都拿出课本，开始认真早读，朗朗的读书声，整齐又响亮，回荡在走廊里，与窗外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

　　许星眠也收回思绪，专注地背诵着英语单词，声音轻柔却坚定，只是偶尔，目光会下意识地扫过旁边的空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谢随到底怎么了？就算是路上耽搁，也不该迟到这么久，更何况，他昨天虽然腹黑，却也看得出来，骨子里并不叛逆，不至于故意迟到。

　　她的心思，有一丝分散，背诵的节奏也慢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课本的页面，脑海里又浮现出谢随的模样，他痞帅的眉眼，腹黑的笑意，还有那份恰到好处的尊重，一点点在脑海里蔓延，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她轻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专注于早读，可心底的那点疑惑和悸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早读进行到一半，教室门忽然被轻轻推开，班主任拿着教案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眉头紧紧地皱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怒意。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许星眠旁边的空位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严肃地开口：“谢随呢？怎么还没来？都早读半天了，第一天成为同桌，就迟到，太不像话了！”

　　教室里的读书声，瞬间轻了几分，所有同学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班主任，又悄悄看向许星眠旁边的空位，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八卦——昨天那个桀骜不驯的转学生，居然迟到了，还是在成为许星眠同桌的第一天，这难免让人多想。

　　许星眠的身体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课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隐约觉得，谢随迟到，或许不是偶然，他昨天虽然腹黑，却也不是会随意违反纪律的人，难道是出什么事了？这个念头一出，便轻轻压了下去，她向来心软，见不得别人为难，哪怕只是普通同学，也会生出几分关切，更不必说，他是自己刚确定的同桌。

　　班主任见没人回应，脸色愈发难看，语气也愈发严肃：“既然没来，等他来了，就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还有，许星眠，你作为他的同桌，以后多提醒他一点，让他按时到校，别再迟到了！”

　　“知道了，老师。”许星眠抬起头，看向班主任，声音轻轻的，很淡，语气恭敬却不卑微，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清淡然的模样，眼底的担忧，被她很好地掩饰了起来，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班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讲台前，开始监督大家早读，只是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看得出来，他对谢随的迟到，很是不满。教室里的读书声，再次恢复了整齐响亮，只是偶尔，还是会有同学，悄悄打量着许星眠旁边的空位，眼神里的八卦，丝毫未减。

　　许星眠重新低下头，继续早读，可心思，却再也无法专注，脑海里全是谢随的身影，心底的担忧，也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谢随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来，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可指尖，却依旧紧紧地捏着课本，指节微微泛白，脸上的清冷，也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又过了十几分钟，许星眠无意间抬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走廊，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跟在班主任身后，缓缓朝着教室的方向走来。是谢随。

　　他依旧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拉链依旧没拉，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印花T恤，只是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戾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痞帅腹黑，多了几分桀骜的叛逆，周身的低气压，比往常更甚，看得出来，他刚才应该是闹了事，心情很不好。

　　许星眠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眼底的担忧，瞬间变得明显起来，可她很快就掩饰住了，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清淡然的模样，只是指尖，却捏得更紧了。她看着谢随，看着他跟在班主任身后，神色冷漠，没有丝毫愧疚，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疑惑——他到底闹了什么事？居然闹到被班主任亲自带回来的地步。

　　班主任带着谢随走到教室门口，停下脚步，脸色依旧难看，语气严肃得可怕，对着教室里的同学，大声说道：“谢随同学，今天早上在校门口闹了事，不仅迟到，还和校外人员发生争执，影响极其恶劣！鉴于他是刚转来，我就不罚他太多，罚他在教室外面站一节课，好好反省反省！”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一片寂静，所有同学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门口的谢随——没想到，这个刚转来的转学生，居然这么大胆，刚转来第二天，就闹了事，还和校外人员发生争执，难怪会迟到这么久。

　　姜甜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凑到许星眠耳边，语气里满是震惊：“我的天！谢随也太勇了吧！居然敢和校外人员争执，还被班主任罚站，他也太叛逆了吧！”

　　林妍也微微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怎么会闹出事呢？他看起来虽然桀骜，却也不至于这么冲动，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沈挽意靠在椅背上，淡淡瞥了门口的谢随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清淡：“多半是别人惹到他了，他看着腹黑，骨子里却很护短，也很冲动，估计是有人挑衅他，他才会动手的。”他看得出来，谢随不是主动挑事的人，可一旦被人挑衅，绝对不会忍气吞声，骨子里的桀骜和叛逆，只会被彻底激发出来。

　　许星眠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门口的谢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没有多余的情绪。她看得出来，谢随的脸色很难看，眼底的戾气，也不是装出来的，他应该是真的受了委屈，才会忍不住闹了事。她下意识地看向谢随放在桌角的黑色笔记本和课本，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早读还没结束，他被罚在外面站着，肯定没有课本，也无法早读，就算是被罚站，也不能耽误学习，换做是班里任何一个同学，她都会这样做。

　　这个念头一出，就再也压不下去。许星眠微微侧头，看向窗外，谢随正背对着教室，站在走廊的墙壁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冷漠，周身的低气压，让人不敢靠近。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驱散不了他身上的戾气和疲惫，反而衬得他愈发孤单，愈发桀骜。

　　许星眠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拿起谢随的课本和黑色笔记本，动作轻柔，生怕被别人发现，也生怕打扰到正在早读的同学。她微微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点窗户，目光落在谢随的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清冷的利落：“谢随，你的书。”

　　谢随的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看向窗边的女孩。阳光落在许星眠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她的头发扎成简单的低马尾，冷白的小脸干净柔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底带着几分纯粹的关切，没有丝毫暧昧，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清淡然的模样，手里拿着他的课本和笔记本，指尖微微用力，看得出来，她只是单纯想帮他，没有别的心思。

　　那一刻，谢随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和温柔，还有几分腹黑的暖意。他没想到，在他被罚站、浑身戾气的时候，居然会是许星眠，悄悄把他的书递过来，她的善良，干净又纯粹，不是刻意为之，哪怕换做别人，她大概也会这样做，可这份纯粹的善意，却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心底的阴霾，也驱散了他身上的戾气和疲惫。

　　他看着许星眠，看着她冷白的小脸，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不可查地勾了一下，眼底的腹黑笑意，悄悄浮现出来，语气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痞气的慵懒，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谢谢。”

　　这是谢随第一次，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对许星眠说话，没有腹黑的试探，没有桀骜的叛逆，只有纯粹的温柔和感激。许星眠被他的语气弄得耳尖微微泛红，脸颊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薄红，不是因为心动，只是单纯的不自在，冷白的小脸衬着浅粉，愈发软萌，她迅速移开目光，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轻轻“嗯”了一声，把书递到他的手里就溜走了。

　　谢随伸出手，接过课本和笔记本，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指尖很凉，像冰一样，轻轻一碰，就迅速缩了回去，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可爱又软萌。

　　谢随靠在墙壁上，低头看着手里的课本和笔记本，眼底的温柔和笑意，越来越浓，周身的低气压，也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暖意和腹黑的笃定。他知道，许星眠的善良和温柔，不是伪装的，她的清冷和嘴硬，只是她的保护色，而她的善良，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管对谁，都会力所能及地伸出援手。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也绝对不会再让她为自己担心，他要护着她，护着这个嘴硬清冷、却又善良纯粹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