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星而动》竹间拾月

32、情愫

　　私厨的饭局，在从容惬意的交谈中缓缓落幕。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多余的客套，黎澈结了账，两人一同走出私厨时，首尔的阳光恰好升到半空，温暖而不刺眼，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驱散了冬日最后的凉意。

　　谢随和许星眠早已在私厨附近的长椅上等候，看到两人走来，许星眠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自然：“聊完啦？看你们聊得挺投机的，我们就没好意思打扰。”她的话语温和，没有过多试探，既给了两人台阶，也悄悄传递着善意，这份小心翼翼的推波助澜，依旧贴合着沈挽意的顾虑，不刻意、不越界。

　　黎澈笑着点头，语气从容：“聊得很愉快，沈先生很有想法，和他交谈，很舒服。”他说的是真心话，原本只是一场出于感激的饭局，却没想到，会与沈挽意有这么多聊得来的话题，更没想到，这个清瘦的少年，会一次次打破他的固有认知，让他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在意——这份在意，起初只是纯粹的欣赏，无关其他。

　　沈挽意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看向谢随和许星眠，语气平淡：“走吧，回去吧。”他的神色依旧内敛，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这场饭局，比他预想中更从容，黎澈的温和与尊重，让他心底的顾虑消散了些许，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而那份藏在心底的心意，也在不知不觉间，又深了一分，只是他依旧刻意克制，不曾表露半分。

　　四人一同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姜甜和陆琳早已被陆星辞接去附近的商场逛街，几人便没有刻意汇合。一路上，谢随和许星眠走在前面，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语气温柔，眼底满是宠溺；黎澈和沈挽意走在后面，步伐放缓，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不觉得尴尬，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大多是关于东南大学医学专业的琐碎，或是首尔的一些小众景点。

　　黎澈的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落在沈挽意身上。他看着沈挽意清瘦的背影，看着他走路时挺拔的姿态，看着他偶尔蹙眉思考时认真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淡淡的好奇——这份好奇，不同于对合作伙伴的探究，不同于对晚辈的关照，更像是发现了一件难得的珍宝，想要多看一看、多了解一点。

　　他活了近三十载，一直以来，都默认自己是直男，身边也从不缺主动示好的女性——有家世优越的合作伙伴千金，有容貌出众的行业精英，还有长辈们刻意安排的相亲对象，个个都与他门当户对、条件优越。可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性生出过心动的感觉，哪怕是片刻的好感都未曾有过，甚至会下意识地回避女性的亲近。

　　他向来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事业上，对感情之事向来淡然处之，甚至一度觉得，婚姻于他而言，或许只是未来需要完成的一项“任务”，找一个合适的、门当户对的人，相敬如宾过完一生即可。他也曾疑惑过自己为何对女性毫无兴趣，却从未深入探究，只当是自己太过专注于工作，性子本就冷淡，不擅儿女情长。

　　可此刻，面对沈挽意，他心底的那份疑惑，似乎又悄悄冒了出来。他觉得这个少年太过特别——不同于他身边所有的人，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沈挽意的清醒、坚定、不卑不亢，还有对医学的热爱与执着，都让他感到格外欣赏，也让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他会不自觉地记住沈挽意说过的话，会留意他谈及医学时眼底的光芒，会因为他拒绝走捷径、坚持靠自己努力的倔强而心生敬佩，甚至会在不经意间，想要多和他聊几句，多了解一点他的想法、他的规划。但这份在意，始终停留在欣赏与好奇的层面，他从未想过要打破自己固有的取向认知，更从未将这份欣赏，与情爱联系在一起。

　　黎澈下意识地收回目光，暗自告诉自己，这份异样的在意，只是因为沈挽意救了桐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再加上他太过特别——不同于自己身边那些趋炎附势、急于求成的人，也不同于那些温室里长大、缺乏韧劲的晚辈，沈挽意身上的那份清醒与坚定，太过难得，才让他格外留意。

　　他刻意转移话题，语气依旧温和：“东南大学的医学专业，竞争很激烈，你能考上，确实不容易。以后入学了，若是遇到专业上的难题，或是需要参考资料，都可以找我，我身边有不少学医的朋友，或许能帮上忙。”他说这话，纯粹是出于欣赏与感激，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只是觉得，这样优秀的少年，值得被认可、被扶持。

　　沈挽意抬眼，看向黎澈，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语气依旧从容不卑不亢：“谢谢黎先生的好意。我会自己先努力摸索，若是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再麻烦黎先生，不迟。”他依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克制着心底的心意，不卑不亢的模样，又让黎澈多了几分欣赏。

　　谢随从前面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拉了拉许星眠的手，示意她放慢脚步，给两人多一点交谈的空间——他没有急于推波助澜，只是默默创造一点自然的交集，他知道，黎澈的取向转变，绝非一场谈话就能实现，沈挽意的心意，也需要慢慢沉淀，一切都急不得。

　　许星眠会意，轻轻点了点头，放缓脚步，偶尔侧头和谢随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却偶尔会悄悄落在身后的两人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期许——她能看出，黎澈对沈挽意，确实格外不一样，这份不一样，或许不是情爱，却是一个好的开始；而沈挽意，也在慢慢卸下顾虑，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终会有回响。

　　回到宾馆后，几人各自回房休息。黎澈没有立刻离开首尔，他原本就有一笔合作事宜要在首尔处理，只是因为桐桐落水的事，暂时搁置了，如今桐桐平安无事，他便打算多停留几日，处理完工作，再返程。

　　回到自己的房间，黎澈卸下身上的西装，松了松领口，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脑海里，竟不自觉地又浮现出沈挽意的身影——图书馆里专注看书的少年，成年礼上安静内敛的少年，汉江岸边奋不顾身救人的少年，还有私厨里从容交谈、不卑不亢的少年。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解自己为何会频繁想起这个少年。他向来冷静自持，从不轻易将无关的人放在心上，可沈挽意，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让他忍不住去留意、去好奇。他再次想起自己对女性的无感，又想起对沈挽意的格外欣赏，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疑惑，却没有深入探究——他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固有认知，只当是沈挽意太过特别，才让他格外在意。

　　他拿出手机，翻出谢随的微信，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主动询问沈挽意的相关事宜，只是默默收起手机，将那份莫名的在意，悄悄压在心底。他依旧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只是偶尔，会在忙碌的间隙，不经意间想起那个清瘦、坚定的少年，想起他谈及医学时，眼底的光芒。

　　隔壁房间的沈挽意，正坐在书桌前，拿出东南大学医学专业的相关书籍，认真翻阅着。可看着看着，注意力却不自觉地飘远，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黎澈的身影——黎澈温和的笑容，沉稳的语气，耐心倾听时的模样，还有他谈及见解时眼底的光芒，一点点在他脑海里浮现，让他无法专注。

　　他轻轻合上书本，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知道，自己又在想黎澈了，这份心意，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悄生长，越是克制，越是蔓延。他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份心思压在心底，重新打开书本——他不能分心，他要好好努力，学好专业知识，早日拥有足够的底气，才能坦然地站在黎澈身边，才能有资格，去坦诚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