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时风起》竹间拾月笺

29、夜话

　　从汉江岸边回去的路上，气氛没有过分喧闹，只有姜甜和陆琳偶尔低声议论着下午的救人事件，语气里满是对沈挽意的崇拜。沈挽意全程靠在车后座，脸色依旧带着落水后的苍白，却神色平静，眼底没有过多的波澜，仿佛下午奋不顾身救人的不是他，唯有偶尔闪过的一丝沉思，泄露了他心底的心事。

　　他不是不震惊，更不是不心动——救了黎澈的侄女，这是他从未想过的羁绊，是靠近黎澈的绝佳机会。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与黎澈之间的差距，不止一点半点：黎澈是年纪轻轻便站稳脚跟的行业精英，是谢随父亲的核心合作方，家世、能力、地位，皆是顶尖；而他，虽家境尚可，却与黎澈相差甚远，如今尚且只是个刚高中毕业、踏入大学的学生，没有足够的底气，也没有匹配的身份，去靠近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向来通透清醒，一见钟情于黎澈，至今未满一年，这份心意，他从未表露过半分，是深知身份地位的差距，深知鲁莽靠近只会显得卑微，只会给彼此带来困扰。他早已在心里盘算好，先努力提升自己，考上理想的大学，未来在自己的领域站稳脚跟，等到有足够的能力、足够的底气，能与黎澈并肩而立时，再去坦诚自己的心意——这才是他对这份感情，最郑重的态度。

　　谢随从后视镜里，将沈挽意的神色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太了解沈挽意，通透、清醒，骨子里带着一股韧劲，不卑不亢，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清楚沈挽意对黎澈的心意，更清楚沈挽意的顾虑——不是不敢，而是不愿鲁莽，不愿以卑微的姿态靠近。

　　许星眠坐在谢随身边，指尖轻轻握着他的手，目光时不时落在后座的沈挽意身上，知道他心底藏着事，只是不愿表露。
　　谢随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眼底满是温柔，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放心，我不会瞎帮忙，只会做他需要的事——既不让他为难，也能帮他搭个桥，剩下的，全看他自己。”他帮沈挽意，初衷从来不是多管闲事，而是不想让许星眠担心，不想看到许星眠因为朋友的心事而蹙眉，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场意外的羁绊，是沈挽意心底悄悄期待，却又碍于顾虑不敢主动抓住的机会，他的帮忙，只会是锦上添花，绝不会画蛇添足。

　　陆星辞和林妍也看出了沈挽意的疏离，没有过多打扰，只是偶尔递上一张纸巾，或是低声叮嘱一句“好好休息”，默契地给了他独处的空间。姜甜和陆琳聊了一会儿，也渐渐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慢慢安静下来，车厢里只剩下轻柔的风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抵达宾馆后，几人各自返回房间。谢随依旧习惯性地跟着许星眠，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却也刻意收敛了腹黑的劲儿：“我陪你一会儿，等你安心休息了，我再回去。顺便跟你说说话，也说说沈挽意的事，让你别担心。”

　　许星眠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好。”她知道，谢随心思缜密，既然说会帮沈挽意，就一定不会办砸，更不会让沈挽意为难。

　　谢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而清晰：“他是不敢轻易主动。沈挽意看得太通透了，黎澈是行业精英，是我爸的核心合作方，家世、地位、能力，都比他高出太多。他现在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没有足够的底气，也没有匹配的身份，怕自己鲁莽靠近，会显得卑微，也怕给黎澈带来困扰。他想等自己足够优秀，能和黎澈并肩而立的时候，再去坦诚心意。”

　　许星眠听完，眼底满是了然，也多了几分心疼：“明明很在意，却还要硬生生克制自己。”

　　“这就是沈挽意的性子，清醒、郑重，对待感情从不敷衍。”谢随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下午救了黎澈的侄女，对他来说，是机会，也是困扰——他想靠近，却又碍于顾虑，不敢主动。我帮他，不会强迫他做什么，也不会替他做决定，只是帮他搭个桥，让他有一个合理的、不卑微的理由，和黎澈产生交集，剩下的，全看他自己的选择。”

　　就在这时，谢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黎澈”两个字。谢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了一眼许星眠，按下了接听键，语气从容熟稔，不卑不亢——他与黎澈是同辈，又因双方父亲的合作而相识，关系还算不错，却也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喂，黎澈。”

　　电话那头，传来黎澈低沉磁性的声音，沉稳内敛，带着精英熟男特有的从容，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谢随，打扰你了。刚从保镖那里得知，桐桐今天落水了，是你的朋友救了她，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要是桐桐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向我哥交代。”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谢随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顺势切入正题，语气自然，不刻意、不刻意，完全贴合沈挽意的顾虑，“救桐桐的是我的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叫沈挽意。他性子沉稳，做事周到，今天也是毫不犹豫就跳下去救人，没多想别的。”

　　黎澈的语气依旧诚恳：“不管怎么说，都是大恩。我想亲自请沈先生吃顿饭，表达我的谢意，也想当面谢谢他救了桐桐。不知道沈先生什么时候方便？具体的时间地点，都可以听他的安排。”

　　谢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这正是沈挽意需要的，一个合理、体面、不卑微的交集机会，不是他主动攀附，而是黎澈出于感激主动邀约，既照顾了沈挽意的自尊，也给了他靠近黎澈的契机，妥妥的锦上添花。

　　“我回头跟他说一声，他应该会愿意的。”谢随语气自然，没有过多铺垫，也没有刻意推销沈挽意，只是客观说道，“他刚进入大学，性子比较通透内敛，不喜欢太张扬的场合，简单吃顿饭就好。另外，我们这几天还在首尔，大概后天回国，你看时间怎么安排合适。”

　　他刻意提及沈挽意“刚进入大学”，不是贬低，而是坦诚现状，既不让黎澈觉得沈挽意刻意隐瞒，也照顾到沈挽意的顾虑，同时暗示黎澈，沈挽意虽年轻，却有自己的分寸和底气。

　　电话那头的黎澈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低低的笑声，语气依旧沉稳：“好，那就听沈先生的，简单吃顿饭就好。后天上午我刚好有空，就在你们宾馆附近的一家私厨吧，环境安静，也不张扬，适合说话。麻烦你帮我转达一下我的谢意，另外，也请你和你的女朋友一起过来，就当是我一并感谢你们。”

　　“好，没问题。”谢随应道，“我回头就跟沈挽意说，确认好后再跟你联系。”

　　“辛苦你了，谢随。”黎澈的语气依旧诚恳，“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说完，谢随便挂断了电话，转头看向身边的许星眠，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怎么样？”许星眠连忙问道，语气里满是期待，“黎澈是不是要请沈挽意吃饭？”

　　“嗯，后天上午，在我们宾馆附近的私厨，环境安静，也不张扬，刚好合沈挽意的心意。”谢随笑着说道，“我没有多做什么，只是帮他们搭了个桥，黎澈主动邀约，沈挽意接受得也体面，不会觉得卑微，这正是他需要的。”

　　许星眠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眼底的担忧也消散了大半：“太好了，这样沈挽意就不用再纠结了，也能名正言顺地和黎澈见面。而且你这样帮忙，既没有画蛇添足，也照顾到了他的顾虑，真的太好了。”

　　谢随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温柔而宠溺：“傻丫头，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让你安心，不想看到你因为沈挽意的事皱眉头。再说了，沈挽意是我们的朋友，他值得被好好对待，也值得拥有自己的幸福。”

　　许星眠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暖意。她知道，谢随从来都是这样，看似腹黑强势，却心思细腻，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朋友，都格外用心，帮人也帮得恰到好处，从不会让人觉得为难。

　　而此刻，隔壁房间的沈挽意，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眼底依旧带着沉思。他知道，救了黎澈的侄女，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他依旧在克制自己——他不想因为一场救命之恩，就贸然靠近，不想让黎澈觉得，他是在借着恩情攀附。他还在盘算着，如何才能以最体面、最平等的姿态，与黎澈产生交集。

　　他不知道，谢随已经帮他铺好了路，给了他一个最体面、最合心意的机会。一场不卑微、不刻意的相遇，即将在后天的私厨里，悄然发生；而他与黎澈之间的缘分，也将在这份恰到好处的帮助下，慢慢展开——这不是鲁莽的开始，而是他朝着自己的目标，朝着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迈出的最稳妥、最郑重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