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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带大狗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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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藏说:“没事的。”
但他的体力几近耗尽,整个人昏昏欲睡,又怕自己从高处掉下去,干脆撑着身下的触腕慢慢坐下。
巨章鱼似乎察觉到了,连忙将触腕放低。
应藏软绵绵地坐在上面,两条腿垂在空中,与身后的庞然大物相比起来,简直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
那足以轻松置他于死地的巨兽却温顺地垂下头颅,将剩余的腕足收拢过来,小心翼翼地垫在地面上,摊成柔软的一片,才将应藏轻轻放下去。
应藏格外疲乏,不断打着哈欠,触腕刚离开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倒,被邬锦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你没事吧?”
应藏勉力睁开眼睛,小声说:“我没事……我就是很困……很困……很想睡觉……”
他没来得及收回的触须拖在身后,像条漂亮的尾巴,一明一暗地发着微弱的光,好像下一秒就要熄灭了。
好困,真的好困。
他从来没有这么困过。
他把脑袋歪在邬锦肩膀上,对方身上的温度暖暖的,让他感觉自己像一朵马上就要飘起来的蒲公英。
邬锦有些担心,腾出一只手探了探应藏的鼻息,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呼吸很平稳,没有大碍。
水里的巨章鱼慢慢沉了下去,一双眼睛露在水面上,有点担心,望着岸上那个被抱走的小小身影。
它伸出一条最细的触腕,想碰一碰应藏的脑袋,却被邬锦毫不客气地避开了。
“……”
巨章鱼不会说话,当然就算它会说话也未必能说出什么,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缓慢收回触腕。
邬锦对巨兽的印象并没有改观。在他心里,它们依旧是杀人如麻的恐怖怪物。
两人从湖里救上来的大狗一直在附近徘徊,它浑身都湿透了,金黄色的毛发贴在身上,毛尖滴滴答答地落着水,也靠过来用鼻子关切地嗅闻应藏的头发。
大狗的情况也不好,腿上和脊背上全是一圈一圈的红印子,流出殷红的血水。
应藏本来都要睡着了,感到一个湿漉漉热乎乎的东西在碰自己,迷迷糊糊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是一大团晃动的黄。
用力眨眨眼才看清是那只大狗。
大狗见他醒了,喉咙里轻轻呼噜着,温柔地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他。
应藏说:“你好啊,还痛不痛?”
他伸手抚摸它的鼻梁,感到它在细微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疼痛,也许两者都有。
邬锦不动声色地将人抱远了点。
大狗的情绪远没有巨章鱼含蓄,反应非常激烈,眼神瞬间变得凶狠,盯着邬锦,发出警惕的低吼声,龇出雪白的尖牙。
应藏连忙挣扎着伸出双臂,尽可能抱住它的脑袋,说:“你不要害怕,他是好人。”
邬锦平静地说:“我上次用弓箭伤到它了。”
大狗仿佛听懂了,更生气地低吼一声。
应藏一点也不愿意看他俩吵架,冲邬锦比了个嘘的手势,一下下地摸大狗的脑袋,像在哄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嘴里说个不停:
“你不要生气了,他又不是故意的,他上次射伤你是因为不知道你是好的,现在你们认识了,他知道你不会乱咬人,就不会再伤害你了呀。刚才他还救了你呢,对不对?”
巨兽究竟能不能听懂人的语言至今仍有争议,但大狗真的在他的安抚下平静下来,虽然一双炯炯大眼仍很不友善地瞪着邬锦,却不再叫了。
木筏搁浅在岸边,巨章鱼见应藏没事,默默将差点沉进水里的麻捞出来,拖到岸上放好。
应藏状态好点了,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一点点恢复,扒着邬锦的肩膀说:“你把我放下来吧。”
邬锦沉默着松开他。
应藏晃了一下,还是站稳了,举起袖子掩住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巨章鱼这才如释重负般往湖底一沉,咕噜噜冒出一大串气泡,湖面终于趋于平静。
刚才那一番惊涛骇浪导致麻袋进了水,邬锦把被破坏的东西拿出来扔进湖里,又拿出食物递给他。
一连吃了五罐水果罐头后,应藏终于感觉体内的力量丰盈起来。
“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睡觉了。”
邬锦将麻袋扛在肩上,冲他伸出右手:“走了。自己能走吗?”
“可以。”应藏声音变低了一点,“我想带大狗走。”
“不行。”
“为什么?”
“它是巨兽。”
“巨兽就不可以吗?”
“巨兽很危险,你见过哪个人类跟巨兽住在一起的?”
“可是它没有伤害我们,它刚才还帮了我们。现在它受伤了,独自待在外面,被风吹着肯定很冷……而且我也不是人类嘛。”
“……”
“我们不是有火吗?可不可以给它点一堆?不然它自己没办法烘干,带着湿漉漉的毛睡觉肯定很难受。”
“……”
“它可以睡在附近,真的不会咬我们的,我能保证,你相信我一次嘛。”
“……”
“我真的很想带它回去。拜托啦。”
应藏两只手交握,垫在下巴下面,蔚蓝的眼眸很是真诚地望着他。
邬锦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你自己养,我不会管它的。走吧。”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应藏欢天喜地地转身,扑过去抱住大狗的脑袋,脸埋在毛里蹭了好几下。
大狗热情地甩动尾巴回应他,他踮起脚,勉强拍到大狗的脑袋,说:“我们回家啦,从今往后你就有家啦。”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暗淡,大狗跟在后面,巨大的身躯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他们笼罩。
应藏走着走着,感觉大狗在用湿热的鼻子拱自己后背,还尝试叼他肩膀的衣服,似乎想将他叼到自己背上去,应藏说:“不用啦,你的伤还没好。”
他又扭头对邬锦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它起个名字呢?这样它就是有主人的狗了。”
“你随便。”邬锦看起来兴趣或缺。
应藏想,他好像还是不喜欢狗。但没关系,日久天长,观念总会慢慢改变的。
于是仍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好听呢?我没有读过多少书,你上过学,肯定知道的很多吧?能不能给它起个好听的名字?”
“你起吧。”
“好哦,让我想想……有了,我想给它起名叫应藏。”
“……什么?”
“应藏。”
“那你叫什么?”
“我也叫应藏啊。我觉得这名字很好听。”
“你不能跟狗叫一个名字。”
应藏迷惑道:“为什么?”
“因为别人叫这个名字的时候你不知道是叫它还是叫你。”
“啊?这样吗,好吧。”
应藏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颇为失望地眨眨眼睛,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随即灵光一闪:“那它能不能叫藏应?”
“也不建议。你可以用你喜欢的东西给它命名。”
应藏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但想了想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很喜欢的,难道要给一条黄毛大狗起名叫小青苔吗,一点都不契合。
他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邬锦望着天边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以前很喜欢喝杨枝甘露。”
应藏从未听过这个新奇的搭配,发音听上去朗朗上口,追问道:“这是什么?好不好喝啊?”
“好喝,有机会我请你。”
应藏当即决定将杨枝甘露作为大狗的名字,顺便当成邬锦说要请他喝的凭证。
他转头摸了摸大狗温润的鼻头:“杨枝甘露杨枝甘露,你有名字啦,喜欢吗?”
话音未落就被热情地舔了一脸。
应藏毕竟没完全恢复好,兴致勃勃地走了一会儿,又变得萎靡起来。
“我好累哦,我想睡觉。”
邬锦说:“你坐它背上吧。”
“但是它会不会累。”
邬锦这才不冷不热地回过头来:“那我抱你回去吗。”
“嗯……”应藏站在原地很认真地思考,但他一停步,杨枝甘露仿佛接收到什么指令,一口叼住他后衣领甩到自己背上。
“哎呀。”应藏本来不想坐的,但陷在湿热的金灿灿毛发中,好像处身于一片温暖的水池。水母最喜欢这样适合生长的环境,血肉深处的原始基因被唤醒,他身体像融化了一样,再加上真的很疲倦,实在不想再下去了。
他抱着杨枝甘露的脖子晃了晃:“谢谢你啦。”
邬锦回头看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继续在前面领路。
在海浪般规律的颠簸中,应藏很快睡着了。
应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树屋了。周围空无一人,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来到树屋口,探头往下望去。
天边露出鱼肚白,树下有一堆火,邬锦在一旁自顾自地整理麻袋里的东西。
杨枝甘露蹲在旁边,歪着头注视着跳跃的火焰,没有靠近的意思。
半晌,低下头去,舔理自己前腿上的伤口。
一人一狗谁也不理谁。
应藏说:“你好。”
邬锦抬头。“你醒了。”
应藏踩着软梯下来。
杨枝甘露冲他不住地摇尾巴,吐出舌头呼哧呼哧哈气,一幅兴高采烈的样子。